第63章 听潮之劫

那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白清月的心头。黑袍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与静室内骤然暴涨的阴寒煞气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呼吸困难。

是叛徒首领!大长老!他终于现身了!而且,竟对“乙木之源”与“养魂木”如此势在必得!

“大长老!”凤溪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前一步,将刚刚踏入静室的白清月挡在身后,手中寒冰长剑横在胸前,剑身嗡鸣,寒光流转,与黑袍男子散发出的阴寒煞气隐隐抗衡,“休想动他!”

“哦?”大长老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凤溪苍白染血的脸颊,又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笑容更加邪异,“凤溪侄儿,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护着这孽种?啧啧,真是姑侄情深啊。可惜,你和你那姨母一样,不识时务,注定要为这份所谓的‘亲情’陪葬。”

“他不是孽种!”凤溪厉声打断,眼中血丝更重,“他是我姨母冰璃之子,是灵溪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们这些叛徒,勾结外敌,残害圣女,毒害幼子,罪该万死!”

“继承人?”大长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一个身中‘烬生之毒’,记忆被封,流落在外多年的废物,也配当灵溪谷的继承人?凤溪,你是在说笑吗?灵溪谷的未来,属于掌控‘冰魄’、获得无上力量的本座!属于与西御国师合作、即将开创崭新局面的本座!至于你们……”

他笑容一收,眼神骤然冰冷如万载玄冰:“就带着你们那可笑的亲情和传承,一起下地狱,去陪那个早就该死了的冰璃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身后翻滚的黑气中,却骤然射出数道漆黑如墨、快如闪电的锁链!锁链并非实体,完全由精纯的阴寒煞气凝成,前端尖锐,如同毒蛇之牙,分取凤溪、白清月,以及……刚刚从密道中完全走出、尚在门边的枫无痕与墨尘等人!竟是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小心!”

枫无痕低喝,不顾伤势,长剑出鞘,剑光暴涨,迎向射向自己和墨尘的煞气锁链!墨尘的两名执事也同时掷出数枚闪烁着雷光的铁球,撞向锁链。

凤溪则厉啸一声,手中寒冰长剑绽放出璀璨的冰蓝光芒,一剑斩向射向他和白清月的两道锁链!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晶莹的冰痕。

“铛!”“嗤!”“轰!”

金铁交鸣、煞气消融、雷霆爆裂之声几乎同时炸响!

枫无痕的剑与煞气锁链硬撼,竟发出金铁之声,锁链虽被震散大半,但残余的煞气依旧侵入他体内,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墨尘的铁球撞上锁链,爆开刺目的雷光,将煞气炸散,却也引得锁链余波横扫,一名执事躲避不及,被扫中肩膀,顿时衣衫破碎,皮开肉绽,伤口处瞬间凝结出黑色的冰晶,毒性猛烈!

凤溪的剑光与两道锁链对撞,冰蓝与漆黑的光芒激烈对耗,最终双双湮灭。但他本就带伤,强行催谷之下,肩头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身形也晃了晃。

唯有白清月,在锁链袭来的瞬间,怀中的“养魂木”似乎感应到同源危机,再次透出微弱的温润绿光,将袭向他的煞气稍稍阻了一阻,让他得以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险险避开。饶是如此,手臂依旧被锁链边缘扫中,衣袖破裂,肌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血痕,刺骨的寒意与剧痛瞬间传来。

仅仅一个照面,高下立判!这大长老的实力,远在方才寒月潭的“冰煞残魂”之上!而且,他似乎并未尽全力!

“螳臂当车。”大长老收回锁链,看着狼狈的众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本座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凤溪,交出代谷主信物,打开禁地核心封印。你,还有你身后那个孽种,或许能死得痛快点。至于其他人……”

他目光扫过枫无痕、墨尘等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墨家的瘸子,还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剑客……若是肯跪地求饶,献上墨家机关图谱和你的剑法秘籍,本座或可饶你们一命,收为奴仆。”

“痴心妄想!”墨尘虽面色苍白,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却稳稳按下了一个隐秘的机括,声音平静无波,“墨家机关,宁毁不赠匪类。阁下今日所为,墨家,记下了。”

枫无痕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长剑,用行动表明态度。

“冥顽不灵。”大长老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便……都去死吧!”

他双手猛地张开,周身黑气轰然爆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黑气之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厉鬼在嘶吼、挣扎,带着吞噬一切生机与光明的恐怖意志,向着众人席卷而来!与此同时,他身影一晃,竟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现在凤溪身前,一只缠绕着浓郁黑气、指甲尖锐的手掌,五指成爪,直插凤溪心口!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凤溪哥!”白清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将怀中锦盒对准大长老,全力催动木系异能,想要再次激发“养魂木”的绿光。

然而,大长老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束缚住白清月,将他连同锦盒一起,狠狠掼在墙壁上!白清月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锦盒脱手飞出,被大长老随手一抄,稳稳接住。

“清月!”凤溪见状,心神剧震,剑势不由一缓。高手相争,岂容分心?大长老的利爪,已至胸前!

眼看凤溪就要被开膛破肚——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在静室中炸开!声波如同实质,狠狠撞在大长老抓向凤溪的手爪上,竟将他震得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道炽烈如火、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赤红色刀罡,如同开天辟地般,撕裂了浓郁的黑气,自静室另一侧被大长老撞破的墙洞外,狂猛无俦地斩了进来!刀罡的目标,并非大长老,而是他手中刚刚抢到的、装有“养魂木”的锦盒!

“谁敢动他?!”

一声暴烈如雷、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刀罡未至,那股惨烈霸道的杀伐之气,已让大长老脸色微变,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凤溪的致命一击,身形急退,同时挥袖荡开那道赤红刀罡。

“轰!”

刀罡斩在空处,将地面犁出一道深达尺许、焦黑冒烟的沟壑!碎石迸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道身影,如同战神般,一步步踏了进来。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渍,但身姿挺拔如枪,气势如山如岳。他脸色因长途奔袭与激战而略显疲惫,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锁定在嘴角溢血、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的白清月身上,那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狂怒,与……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炽热情感。

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却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的横刀。刀身之上,尚有几处新鲜的、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

是君凛渊!他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听潮小筑!

在他身后,裴玄手持陌刀,浑身浴血,眼神凶悍如虎,紧紧护卫。再后面,是数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玄甲卫精锐!他们显然是一路血战,突破了叛徒的重重封锁,才杀到了此地!

“凛渊……”白清月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发热,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君凛渊的目光与白清月对上,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嘴角的血迹、手臂上泛着黑气的伤口,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但他强行压下,转向刚刚稳住身形、面色阴沉的大长老,手中横刀一指,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

“伤他者,死。”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杀意。

大长老看着突然出现的君凛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百战余生的悍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显然没料到,北境的燕王,竟能如此之快突破封锁,杀入灵溪谷腹地,还找到了听潮小筑!

“燕王,君凛渊?”大长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君凛渊,忽然怪笑起来,“有趣,有趣!冰璃的孽种,勾搭上了北境的丧家之犬?倒是一对绝配。怎么,你是来给他陪葬的?”

君凛渊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大长老面前,手中横刀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刀未至,那股惨烈霸道的杀伐刀意,已让大长老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滚起来!

“来得好!”大长老厉笑一声,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成爪,黑气缭绕,竟硬生生抓向君凛渊的刀锋!左手则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冰锥,悄无声息地射向君凛渊小腹!

“铛!”

爪刀相击,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劲气四溢,将周围的桌椅摆设尽数震成齑粉!君凛渊的刀被阻,但大长老的手爪上,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白痕,黑气消散了些许。而那道黑色冰锥,则被君凛渊间不容发地侧身避过,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墙壁,瞬间将墙壁冻裂出蛛网般的冰纹。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半步,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显然,对方都是生平罕见的劲敌。

“王爷,接刀!”裴玄见状,大喝一声,将手中陌刀掷向君凛渊。君凛渊头也不回,反手接住,双刀在手,气势再涨!

“裴玄,护好清月!墨先生,凤谷主,助我诛杀此獠!”君凛渊长啸一声,双刀齐出,一赤一黑两道刀罡如同怒龙出海,再次扑向大长老!这一次,刀势更加狂猛,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杀!”裴玄与玄甲卫挺刀扑上,杀向那些因大长老被阻而有些慌乱的黑衣护卫与叛徒弟子。墨尘的执事也强忍伤势,发射暗器机关,从旁策应。

凤溪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寒冰长剑再振,剑光如潮,配合君凛渊,攻向大长老侧翼。

枫无痕则一言不发,身影如同鬼魅,剑光专寻大长老招式间的细微破绽,角度刁钻狠辣。

一时间,听潮小筑内,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君凛渊的悍勇,凤溪的凌厉,枫无痕的诡谲,墨尘机关的奇诡,加上裴玄与玄甲卫的剽悍,竟暂时将实力深不可测的大长老,拖入了混战的泥潭!

大长老虽强,但面对众人不顾生死的围攻,尤其君凛渊那以命搏命、充满沙场惨烈之气的刀法,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也让他惊怒交加。

“找死!”他厉吼一声,周身黑气猛地收缩,随即轰然爆发!一股更强的阴寒煞气,如同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横扫!首当其冲的君凛渊、凤溪、枫无痕三人,皆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

趁此间隙,大长老猛地将手中锦盒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

“本想留作后用,既然你们急着送死,本座便成全你们!以圣女之血裔为引,以养魂之木为薪,唤‘冰魄’临世,涤荡污秽!”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锦盒之上,同时,左手凌空虚划,一个复杂的、散发着邪异波动的血色符文,迅速在空中凝聚,印向锦盒!

他竟然要在此地,强行以白清月的血脉(锦盒沾染了他的血)和“养魂木”为媒介,召唤或引动“冰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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