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述清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连一点分开的可能性都不留。

直到祝卿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拍了下述清的胳膊。“难受。”

述清这才松开她。

祝卿安起身,在述清愣愣的注视下,打开包。

把一个包的很好的礼物盒子,递给了述清。

闹着别扭,一句话没说,头也别开看向别处。

在扫到朝阳后直接闭上眼。

述清意识到了什么,拆开礼物盒,看见了一个玉镯,和一张亲手写的贺卡。

她只觉得鼻子有些酸涩,眼睛就这样湿润起来。

而后又破涕为笑,干脆把那只玉镯戴上。

她给祝卿安的礼物,也心有灵犀的带在身上,一路从京城,带回了阳昆。

也是抱着说不定祝卿安会在的想法。

述清去开她的行李箱,把那有些夸张的盒子搬到祝卿安面前。

没说话,只是笑得比窗外的烈日还灿烂,示意祝卿安打开。

祝卿安被她盯得红了脸,安抚似的咽下口水,把盖子揭开。

她看见了裙子和玩偶。

这满满一箱,都是她迟来的22岁生日礼物。

来自她最重要的姐姐。

她无论爱与恨,都深深喜欢着,被吸引着的姐姐。

祝卿安把一堆玩偶挨个摆在茶几上,就像她以前习惯的那样。

然后去房间换述清给的礼服。

她的房间明显被人打扫过,闻得到一点霉的潮湿气,看不见哪怕一个菌落。

床单也是新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旁,没有落灰。

述清啊。她的姐姐。

明明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还把她的房间清理的这样好。

原来述清,也一直在等她回家。

怪不得说,终于回来了。

祝卿安换上那稍微有点大,前几个月穿一定合身的星河蓝裙,打开房间门。

述清是侯在门口,等她信号,随后进了房间。

帮她把拉链拉上。

再顺势,悄悄的从背后抱住她。

“安安,我一直都很爱你。”吹气似的,低语了一句。

祝卿安眨眼,述清退到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背后,仿佛还留有述清的余温。

她鼻尖,还能嗅到述清那一身的酒气。

又滚烫又辛辣。

宛如述清的爱。

现在祝卿安确信,述清真的一直爱着她。

也许, 爱也有很多种类。

也许,爱与恨真的可以并存。

祝卿安是哄着述清,才这么快把她送的衣服换上。

等脱下, 又觉得浑身一阵疲惫。

说不出的酸软充斥着身心, 足以让她陷入柔软的床。

她不擅长喝酒。有述清护着,一路上哪儿需要参加什么酒局?

平日里也没有这种习惯。

昨夜陪着述清喝那一杯又一杯的酒,已经算过量了。

但述清也要洗漱, 祝卿安不放心她的醉鬼姐姐,跟进了述清的卧室。

依旧是熟悉的摆设。

哪怕初中以后, 祝卿安执意要自己住一间房, 没再和述清频繁的睡在一起,她也还是记得述清房间的模样。

祝卿安看见地上躺的酒瓶,到处乱甩的衣物,还有一团一团的纸球, 忍不住皱眉。

她还以为, 只有她一个人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明明在她身边时,述清很注重卫生,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逃跑, 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回到当初,自己还会选择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吗?

祝卿安一点点帮述清整理着房间,把半个多月来述清造出来的混乱拼回她们最初的模样。

没有如果。

若非述清出了事,自己也不会想着要再回来。

她恨述清, 同样又以为述清恨她。

何况离开述清的日子多么自在。

哪怕有长达半年的不适应, 也不足以让祝卿安放弃逃离本身。

即便察觉了这份喜欢。

这难以发现, 更难以说出口,闷在心底颤颤着难受, 揭在脸上又多让人退缩的喜欢。

等述清不抱她的时候,她依旧是想逃的。

她怕述清问起她这半年过得如何。

又确信,又期待述清问起她一个人的一百八十多天。

祝卿安矛盾的不成模样,只愿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呆着。

而这房间里,充斥着扰人的声音。

捡起纸团时的悉悉索索,收走酒瓶时的乒呤乓啷,还有……

浴室里开着的水龙头,声音骤雨般急切,水花打在玻璃门上、地面上,述清的皮肤上。

祝卿安收完就想走。

她大概不会再离家,可她不想现在和述清共处一室。

而述清又从背后抱住了她。

两个人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夏日已经到来,述清的睡衣总是很轻薄。

祝卿安能感觉到述清的体温,热水冲刷过的皮肤,比自己略热一点。

也能感觉她渴望的那份柔软,轻轻的贴着,让她想立即躲开。

又舍不得述清怀抱。

酒味已经随着沐浴淡了。

述清身上只残留下清淡的茉莉香,甜的一如既往。

叫祝卿安好生欢喜,仿佛被这香缭绕回过去。

她没有动,述清却缠着她的腰,咬上她的耳垂。

“去哪儿?”

“……”

“别走。”

祝卿安回过头,看向说着别走,又松开手的述清。

“我去丢垃圾。”目光灼灼。

她想知道述清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抱她,为什么终于开始挽留,又为什么……就连这份挽留,也悬* 吊吊的卡在情绪的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一点也不彻底。

“我和你一起。”述清仿佛未曾察觉祝卿安的注视,自若的上前。

把演技用在错误的地方,造就一份迷茫的荒谬。

“我还要睡觉。”祝卿安说不出一句不会走。

而述清终究再一次抱住了她。

“我和你一起。”一句重复的话,吹进祝卿安耳畔。

* * *

躺在祝卿安的床上,述清只觉得五感都被一个人的气息蒙蔽。

安心如逃离家乡的那个下午。

她狂奔着一双腿就要跑断,可再也没有人拿棍棒追赶她,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她,一双狠辣的手伸向她难得的血亲。

也没有烟、酒,一整宿的雨,突然被砸开的门。

她是自在的。

那个下午,当一双鞋终于被磨破,一个趔趄后甩出三米远,砸进脏兮兮的水坑时,述清趴在地上。

牙齿磕着石头,抬眼却能看见无人的山路,泛着阳光的农田。

路边的狗冲她警惕的狂吠,几个不认识的人看她蓬头垢面,一副混小子模样,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赶紧把狗牵了回去。

只是那一刻。阳光穿进眼,闲人离开视野的那一刻。

述清有着终于自由的安心感,恰如此时此刻。

她赖在祝卿安的怀抱里。不时抚摸过这位最爱的人。

祝卿安的身体,远比母亲的怀抱更柔。

也更让述清贪恋。

在她们分开的半年里,她究竟几次想起过这个拥抱?

述清是数不清的。

她大概远比她想象的更爱祝卿安这个存在。

却不一定爱祝卿安这个具体的人。

就比如现在。

祝卿安想把她推开。

光是这一个举动,就足以让述清觉得恼火。

“安安,抱一会儿都不行?”

她们可是隔了一整个冬天,又分开了一整个春季。

半年又不短,她都拍完一部戏了。

语言上的交流太难,肢体竟然也不能相碰?

“你抱了很多次了。”

祝卿安甚至没再喊过“姐姐”。

述清不由得失落。

“可我想抱你。”分开半年,两个人的身份就好像互换。

述清变成了那个粘人的狗皮膏药,贴在祝卿安身上,一刻不愿分离。

“我的安安长大了。”见祝卿安还在推搡,述清也只好叹息一声。

“都能帮姐姐收拾屋子了。”一番话,应该放在太早太早的过去说。

祝卿安望着她有些忧伤的眼,不再盛开的桃花,如今充斥着破败与凋零的悲哀。

“本来也会收。”祝卿安伸手把述清搂进怀里。

可能今天就这样了。

她退一步,换述清执意的进一步。

贴着她的手臂,唇瓣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脸颊,掠过她的头发。

两个人于暗夜重逢,又在清晨发了疯似的接吻。

终于在一天精气最好的白天,双双陷入了梦乡。

在彼此的怀抱里。

做着同一场老旧的梦。

述清梦见她的少年时期。

她被星探发现以后,毫不犹豫的踏入这火烧的地狱。

祝卿安梦见她的少年时期。

被述清护着又逼着,把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还得不到一点夸奖。

无尽的挫败滋生着,折磨着祝卿安一颗刚刚柔软的心。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名为述清的梦,又在下一刻落入另一层梦中时空。

是爱与欲交织的混沌桃梦。

是述清慢慢揭开她的衣扣,一颗颗的撕开她的庇护,她的伪装。

把她的不安与矛盾全部暴露。

让她靠着激烈去发泄。

祝卿安从梦中惊醒,眼角开出一双泪花。

无声的,只有泪一行行往下。

浸湿枕头。

还有述清的头发。

祝卿安耳根红着,脸颊烫着,终于确信。

她想和述清拥抱,出自这份突兀的喜欢。

她想和述清接吻,出自这份不道德的喜欢。

她想和述清深入,同样也出自这份再也藏不住,压抑不下的,带了欲望,肮脏混沌又狼狈的喜欢。

是不是从述清第一次吻她开始,她对述清的爱就接触到劣质的氧,那之后不断腐烂,最终彻底变质了?

她不知道。她好烦燥。

她连自己回来的理由都没有想清楚。

她连要不要原谅述清都没有决定好。

这份喜欢却先所有情感一步,爆发了出来。

化作身下的泥泞,潮湿烫帖的梦。

祝卿安被那粘腻折磨的好烦燥。

被迟迟褪不下去的热潮染成尴尬的红。

又被还在快速悦动的心跳,浪潮般不断上扑的爱意,羞成一只缩脖子的鹌鹑。

还好,至少述清不知道。

祝卿安还在庆幸,眼角忽然被揉了一把。

“别哭……小姑娘。”述清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或许是听见祝卿安过快的心跳,感觉到周身异常的热,共享了那一份羞臊的黏。

述清醒了一点,只有手和嘴在动。

祝卿安僵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会用眼泪把述清吵醒。

她怎么知道述清对她是什么感觉。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天天吻她,抱她,给她年少才遏制不住的冲动,让这喜欢一次次加深。

如果喜欢……

祝卿安不敢继续自我催眠。

她没见过述清喜欢别人时的模样。

但她知道,述清谈过好几场恋爱。

如今述清也已经三十多岁,大了她整整一个生肖轮回。

这样一个见多识广的姐姐。

会爱上她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

祝卿安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果她们没有这一层“姐妹”关系。

如果述清没有认识她的母亲,没有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选择把她带走。

她们只是普通的同行,某部戏里有过一两个眼神交锋,是拍过对手戏的搭档。

述清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她有什么值得述清青睐的地方?

而祝卿安正准备咬住嘴唇,把发酸的眼泪往心里憋。

她的嘴角被一份柔软胡乱吻上。

述清连醒都没有醒。

神志必定还模糊着,说出的话声音都粘连好似雨后的湿地。

动作也软塌塌的,只要祝卿安想,定然能把她推开。

却还是冒出一句安慰,一个柔柔的吻。

祝卿安眨着眼,睫毛颤抖的不像话。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在碰到述清前,祝卿安抬手捂住眼。

视野黑了,只剩唇瓣还能感觉到述清的热,尝到一点茉莉的甜。

“别哭,我的小安安。”述清迷糊着说罢,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祝卿安任眼泪留在掌心,湿了头发,湿了枕头,不去碰她终于发现喜欢的人。

她不想当述清的小妹妹。

她想当述清的祝卿安。

可又怎么说得出口。

祝卿安只能抽气,又再次咬紧被吻过的唇。

把层层叠荡的泪花,埋进只有她能体会的梦里。

梦里的泪水, 并非来自悲伤。

欢愉的刺激,也能带来疼痛似的眼泪。

可这不妨碍醒来后,祝卿安只在述清怀里多赖了一秒钟。

她起身, 把一定要贴着她手臂入睡的述清轻放在枕头上, 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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