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想炫耀也没可能啊。”祝卿安挽着述清的手笑。

“也是。你们来……参演,还是来看演出啊?”丰岫想着述清的身份,理解了祝卿安的苦楚。

哪怕都是娱乐圈人士,两个人的地位差距也过大了。

交往的事爆出来,对谁都是一场灾难。

甚至有可能断了祝卿安的路人缘,让她没了以后继续演戏的可能。

对述清的影响也不好,毕竟……在华国,同性恋情依旧不合法。

“来找朋友。”面对外人,祝卿安不想说得太清楚。

好在丰岫也没有追问。

述清可算看清了要她帮忙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她对这张脸只有一点印象——在祝卿安带去京城的相册里。

看起来经历了不少风霜,不是一般的沉稳。

瞧着就内敛,一双眼下垂着,不说话时多少有些无辜态,是很能让人生出保护欲的长相。

同样,也很让人想要摧毁她,撕碎她。

这样的姑娘配上顽强的内核,坚韧的芯,或许才能走得更远。

多像啊。千锤百炼后麻木又黯然的眼神。

述清尤其注意到丰岫的眼。一边似乎有过伤。

她打量完,面前才出现了一只黑笔* ,压着一册小本子。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签名?”矮一点的小朋友怯怯的开口。

她和她姐姐有着同款长相,这会儿看起来可怜极了。

述清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哭笑不得。

“可以啊。”述清接过笔,签得认真。

祝卿安在旁边瞧着,打趣小丰珏。“怎么不找我要?”

丰珏想起祝卿安给过的红包,兀地脸红了。“你都给过红包了……”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哪儿有以往能够教训姐姐的老成模样?

接过述清给的一整句祝福签名,丰珏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拽着丰岫就想跑。

“你先去写作业吧。”丰岫无奈,把妹妹送走。

“需要我带路吗?”她好歹也是剧团的员工,看见朋友和这么厉害的客人也该有点礼貌,不能像丰珏一样羞得跑路了。

“我们打算去后台化妆间整理一下。”祝卿安也没回绝。

她只不过挽着述清,述清似乎在走神。

三个人两前一后,往化妆间走。

“你最近如何?”祝卿安有想要确认的事。

“挺好的。小珏要初三了,我攒了点钱,还想给她报个补习班,不过被她回绝,也就换成买复习资料了。”早当家的孩子,谈的总不会是自己。

“工作上呢?在剧团还顺利吧?”

丰岫盯了她一眼。“很顺利。之前有个烦人的上司最近不在了。”

她不确定祝卿安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毕竟,沈倚清知道这件事。

她要是上次见面告诉了祝卿安,也很正常。

“那就好。”祝卿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果然没再多问。

“我和姐姐的事,你得保密啊。”进化妆间之前,祝卿安跟丰岫叮嘱道。

“放心。我嘴很严的。”丰岫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好歹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带着一颗磕错cp的心,默默离开了化妆间。

“她家里是不是不容易?”述清这才开了口。

“嗯。单亲家庭,还是留守儿童。以前是她们的奶奶在带。最近几年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压力全压在丰岫的肩膀上了。”祝卿安也就简单说了说。

把骚扰人的男上司解决掉,别的事,也不该归她们管了。

她们做的多了,丰岫肯定也会生气的。

这是个连给小孩红包都要生闷气的倔强姑娘。

要是让她知道沈倚清拜托自己帮忙过,指不定还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那还真是很不容易啊。”述清把东西锁好,拿出台本。

“人还倔,给她安排工作她不要,给小珏红包也不要,送点物资也会不高兴。”

祝卿安坐在她身边,凑了个脑袋。

述清把台本递了一半过去。

“你要演吗?”她想起来,演不出戏的人,不止她。

只是祝卿安说过放弃。

祝卿安摇头。“我不想拍戏。”

果然。她们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解决。

甚至还堆积了该不该交往的问题。

述清稍稍抬头,寥寥的望着镜子。

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感驱动下,和祝卿安稀里糊涂的把一切都做了呢?

欲。望的能量,竟然有这么大。

“但,我想陪你。”祝卿安把眼睛从台本上挪开,对上述清的眼。

述清从镜子里窥视到祝卿安瞥来的目光。

“我还没有演过戏剧呢,姐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陪你对戏。”祝卿安的眼神多么认真。

带着让述清难以直视的光彩,就算是隔了一层镜面,依旧亮得让述清眼酸。

她眨眼,一层泪雾轻飘飘的蒙住眼眶。

“真的吗?”述清缓缓开口,试图阻止眼泪的汇集。

视野慢慢模糊,眨过眼皮,睫毛黏上湿润。

“只要你别再批评我。”祝卿安也跟述清眨眼。

带着喜欢,浓厚的爱,眨出一颗心,顺着眼光度送到述清眼里。

述清止不住阖眼。

她能感觉到这颗心太尖锐,太敞亮。

让她眼眶湿了一圈。

“我不会的。”半晌,述清哑着嗓子开口。

祝卿安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述清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

祝卿安在这一瞬间确定了这个想法。

却又问不出来。

她想问时,述清次次跟她打岔。

让她短暂的安心,她们之间又陷入了长久的钝闷。

祝卿安只能收回眼神,拿一半台本,研读起来。

她以为,述清总会说的。

只要她肯等。

她不会是述清,她不会去逼迫谁说藏得太深的想法。

看台本的时间静谧得厉害。

过得也飞快,眨眼一个上午过去,述清还没有看好。

祝卿安伸了下懒腰。

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称得上顶级难度了。

她从未演过戏剧,表演方式不曾如此夸张,人物经历也没有这么复杂。

更不会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演掉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她琢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是正常的。

可述清竟然也没有看完。

祝卿安瞥过述清面前翻开的台本,厚度才不到一半。

这可是述清啊。

是那来客串,看一眼剧本就能精准指出自己问题的述清。

述清演戏哪儿需要准备。

她的戏在眼里,在神态里,浑然天成,她就是角色本人,角色也好像是她。

这次竟然花了这么久。

述清揉着头,疲惫难堪,失意的模样瞧着叫祝卿安心疼。

究竟卡在哪一点了?

祝卿安太好奇,太胆怯。

这是一个人最深的伤疤。

哪怕述清是她姐姐,是她爱人。

她也不敢轻易去揭。

“吃饭吗?”祝卿安伸手,抚上述清的太阳穴。

给她轻轻的按着。

述清差点弹了起来。

被祝卿安这双过于温柔的手,这太贴心的举动吓得。

“吃。”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答应,起身,祝卿安这才停了手。

拿到盒饭,述清才将将冷静下来。

她也只是思考了三天。

竟然就对祝卿安的体贴这么敏锐,这么抗拒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还能好吗?

述清机械的吞咽,忽而抬头,看见祝卿安一双眼,一直在看她。

就像曾经无数个时刻那样,专注的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和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

述清仿佛被针扎了眼。

她闭眼回避,又再次睁眼,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安安,你……看得如何?你觉得台本难吗?能演好吗?”

祝卿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好像,从前的述清会问出的话。

“别这么问我……”祝卿安艰难的摆了下头, 咬着牙去对上述清的眼。

“不要问这种问题。”看见述清的茫然与困顿,祝卿安这才从方才应激般的恐惧里挣脱出来。

“对不起……”述清想起来祝卿安说过的话,又一次痛苦的埋下头。

继续她不知味的机械刨饭。

祝卿安也沉默着, 慢慢动着筷子。

这只是述清回归演艺圈的第一天。

甚至还没有开始拍戏, 她们只是凑在一起钻研台本。

气氛就已经这样不对了。

在咽下冷掉的饭菜后,祝卿安失神的想。

或许,她并不愿意述清回到她的镜头前。

不愿述清再次受到万众瞩目, 不愿述清再变成那个无人可及的天才。

不愿她们之间再出现那么一道鸿沟,更不想面对述清曾经带给她的伤害。

如此, 才会闷了一个月, 也没有问过述清她为何不演戏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饭菜终于凉掉,述清一口也吃不下去,她轻轻关上盖子,这才开口, 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

“……嗯。”述清是不是那个意思, 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创伤一直留在祝卿安的体内,刻在深处,随便一点相似的话语都能替它撒上盐, 于是再次带来些难以磨灭的疼痛。

“安安。”述清把两个人的盒饭都丢在一边,向祝卿安伸出手。

祝卿安没有拒绝她的靠近,跌落到她的怀里,埋在她的胸口呼吸。

嗅到最喜欢的茉莉香。淡淡的一抹,幽幽飘进鼻腔。

祝卿安也被这氛围牵动得想哭。

述清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就要红了鼻头湿了眼眶。

难怪述清不想开口。

述清也没有更多的话要提, 抚着祝卿安的头发, 轻柔的拍着她的背。

原来她只有一点心疼祝卿安的眼泪。

更多的, 只是想安慰她那脆弱可怜的小妹妹。

“还看吗?”回到她们的化妆间,述清把祝卿安放回椅子上。

“暂时不看了。”祝卿安吸了下鼻子。

她其实很会放弃吧?

这才多少点困难, 就再也不想碰这台本了。

“你好好研究。我在这儿陪着你。”祝卿安跟述清笑了下。

述清瞧着她拿出了一张信纸,一支钢笔,注视了几分钟,最终回过头。

眼里尽是无奈与嘲弄,嘴角勾着不带喜悦的笑。

两个人在剧院呆到了晚上。

述清研读完大半份台本,祝卿安把一封信写了又撕,最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最爱的述清,永远的姐姐。

她好像有太多话想要和述清说。

小到那半年她每分每秒何种程度的思念,她们在一起不在一起时的絮絮叨叨。

大到她一整颗亲爱的心,是如何深深的受到述清吸引,又要如何依偎眷恋她们的曾经。

这会是一封表白信。祝卿安想把自己的思绪理一理,展现的清晰一些。

提笔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和述清走在她前面,高高的牵着她的身影。

于她而言,述清到底还是一位姐姐。

记忆里述清总是在视线的前方,稍高大半个头,和她说话时总会回头,放下眼神,低低的望着她笑。

一双眼里是数不尽的温柔。却又从不在正前方。

眼眸总会被睫毛盖上阴影,瞧不见光,只有反出的深邃。

她要仰望,要追逐,这样才能赶上述清。

可如今,述清停下了步伐。祝卿安这才发现,她长得比述清高,已经很久了。

可述清还是她的姐姐。

她竟然在和她的姐姐谈恋爱。

她永远的,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最亲爱的姐姐。

她能够做这样的事,与述清相配吗?

放弃了事业的她,要如何才能站在述清身边?

祝卿安把自己写迷茫了。

她发现她分不清亲情与爱情。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要分清过。

稀里糊涂的和述清接吻,稀里糊涂的和述清做。

再在嗓子哑了身子软了站也站不起来的时候,向述清撒娇似的讨要一个拥抱。

一个亲昵而不暧昧,独属于姐妹间的拥抱。

这一天就这么荒废过去。祝卿安撕掉了带来的最后一张信纸,把碎屑扔进垃圾桶。

述清在身后看着。碎屑上下翻飞,黑墨浸染一片。

她看不清祝卿安写的是什么。

更看不清祝卿安想给谁写。

“回家吗?”直到祝卿安收拾完起身,郁闷的贴到她身旁。

述清这才回过神。

“散步吗?”她想要走走。

她们这一天太烦闷。

就算不发泄,不沟通,述清也想找个方式散散心。

“好。”祝卿安抱上述清的腰。

至少,她喜欢述清这个人,喜欢述清的身体,喜欢述清的全部。

她以为,亲情还是爱情,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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