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别得意

陈茉还是没放弃找人看病人, 或者干脆就是陪他玩的想法,有一天坐在他身边犹豫道:“要不还是听叔叔的,去纽约吧?那里至少有你的同学……”

袁睿思先是笑她:“这会儿又不怕坐飞机了?之前不是说回去的时候宁可坐邮轮吗?”

见陈茉要恼, 又改口:“让同学朋友每天拎着礼物过来关怀我的腿,顺便参观一下住处。等到他们习惯我腿受伤,再带着作业上门,夸我几句坚强, 就让我干活, 再让你伺候吃喝?”

“也不至于吧。”陈茉说:“反正不管怎么样, 总归有人陪你说话啊。”

袁睿思:“我有你就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每时每刻都在玩手机不跟我说话, 我也很开心。”

陈茉被他带偏了:“我哪儿有, 我就回复一下王思思她们的消息,哪里整天都抱着手机?”

袁睿思枕着手臂,扭头一叹气:“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一个病人, 下床上厕所都能折腾的满头大汗, 更别说盯着你了, 见不到你只能自己玩。”

陈茉被人冤枉,哪怕知道袁睿思开玩笑居多, 或许还有安慰她的意味,但还是不由得又恼又气,直接将两人手机锁在一处, 谁都不准拿。

袁睿思第二天找手机找不到, 要上课,陈茉给他抱来电脑, 要做笔记,陈茉拿来平板,他要打电话,陈茉直接下单一个能插电话卡的平板……他这才发现玩脱了,被人塞一嘴巴饭,恶狠狠地擦脸擦手,也不敢反驳。

到了第三天晚上,估摸着陈茉应该已经消气,才小心的讲:“茉莉,手机拿来吧?我要回邮件。”

陈茉摇头冷笑:“电脑也能回,我试过了,要饭要水要逛街,一句话的事,但是手机,你想也别想!”

袁睿思:“你不用跟老师上课吗?”

“我还没开学。”

“你不用回王思思他们消息?”

“我跟他们说过了。”陈茉收起餐盘放到洗碗机,再拿一盒酸奶,戳到袁睿思面前:“喝吧,小少爷,你不是抱怨我整天玩手机吗?在你好之前,我要是碰一下手机,我问你喊爸爸!”

当然,最后这句爸爸也没喊成,袁睿思的定投基金和股票拯救了他。最近股市波动太大,他必须跟理财顾问保持联络,总不能让他一直举着平板,虽然是迷你的,但这场面也很滑稽。

可手机是给了,陈茉余怒未消,料理人时手劲儿不小,袁睿思在她手下吃饭,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晚上趁她睡着,点着她的鼻子说:“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一个不顺心,都敢治我。”

陈茉翻身,他立马收声,等了一会儿见人没醒,笑道:“你啊你。”

你啊你。

帮我从泥潭中挣脱的你。

——也许因为家庭原因,他的叛逆期来得早。初中就开始冒头,跟着学校那帮男生抽烟喝酒打牌打架,看着他们消遣女生送来的情书。

为首的人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信封,挤眉弄眼地说:“就你这丑女也配喜欢我?”,这些恶意的嘲弄常常引得一帮人哄堂大笑,女生只能噙着眼泪难堪离去。

他在背风处抽烟,看到这一幕,冷漠的想:“愚蠢,真没意思。”

果不其然,纵使跟他们一起整天闹事,也没让他心中的郁愤减轻多少。发展到最后只能借助于极限运动濒死时带来的肾上腺素,让自己暂时脱离痛苦。

他玩的最疯的时候,天空下着雪,雪场广播一直在劝返,他还无所谓的从高级道纵身滑下。越过一个个雪弯,能听到凛冽的风声,护目镜早因为寒冷结了一层冰,看不清前路。

也许是一个障碍,也许是雪道边凝结成雾凇的美景分心,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雪地里,便顺势舒展身体,毫不在意失温下一刻就能夺取人的性命。

他摘下手套、帽子,枕着还没摔断的那条胳膊,看漫天飞雪,心道:就这么一直躺着也不错。

不用救援,何必救援?

回到现实后,又要面临母亲遮遮掩掩対私生子的爱护、対大哥的看重,以及対他的敷衍;父亲整天都在忙碌,不忙的时候也不会回这个家。整个联栋别墅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针落可闻。

父母的爱不是孩子能强求的,生来就有的大概一直会有,生来就没的,他也不屑于示弱哭泣引来那微薄的怜悯与关注。

既然哪里都是坟墓,埋在雪里总是幸福一点。

但他没死,雪场、医院甚至于母亲,都没办法面対袁家掌权人的盛怒。

他活了下来,遇见了一个瘦弱的几乎可以被他一掌扼住咽喉的女孩。

她的命在他手里。

她可以属于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产生一种比濒死时更强烈的情绪,就像一直孤身游荡的野兽遇到了同伴,停驻、试探、嗅闻、靠近。

他的视线无法自控的粘在她身上,即使强迫自己扭过头,下一秒她捏拿手指的细微动作,也能再度将他吸引过来。

……

陈茉见袁睿思说不通,实在生气,又拿人没办法,只能拿他手机拍个多伦多的夜景发到社交帐号上。希望那帮狐朋狗友看了能有一个过来慰问一下,哪怕打个电话,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聊也行啊。

可她没想到,狐朋狗友没来,青梅邓诗玉倒是因为一个定位,风尘仆仆的拖着行李箱赶来了。

邓诗玉给袁睿思打的电话是陈茉接的,因为袁睿思经常检查她手机,她觉得不能吃亏,也要了他的密码,电话打来时袁睿思正在洗澡,她就帮忙接了。

袁睿思给前青梅的备注很客套,就是“邓诗玉”,手机里的一切包括聊天记录都敞开任陈茉看,她看来看去,发现他真是坦荡的很。

因为同在纽约,邓诗玉经常找各种借口约他出来玩,袁睿思大多数都回没时间,少数说自己要回国见女朋友,极少数直接就没搭理。陈茉扒拉一下时间线,发现袁睿思这番表态还在自己吃醋发威之前,难怪他那次看见她吃醋一直笑。

陈茉吃醋其实也就是要一个态度,袁睿思表现得极其好,好到她不但怪不了他招蜂引蝶,甚至连邓诗玉也恨不起来。

接到电话听见人家疲惫却充满期冀的声音,她想起多伦多机场的黑车,还是出声说了地址:“你过来吧,上车前拍个车牌号发给我。”

邓诗玉诉说心情略带哀怨的声调戛然而止,下一刻,袁睿思洗完澡扬声喊陈茉过去扶他,手机“咚”的一声响,通话也被対方挂断了。

陈茉不知道邓诗玉听见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想,但她真没卑鄙到用袁睿思去刺激他恋慕者的地步。

心事重重的给袁睿思擦完头发,她的上衣也湿了。过完青春期,只要大概维持体重,她总算摆脱了需要定期更换尺码的烦恼。但尺寸跟同龄女生比起来还是相対丰满一点,湿衣显露出姣好的身形。

他忍不住隔着衣服轻轻咬一口,弄得她痛的“嘶”了一声,回过神推他,讲了邓诗玉过来的事。

袁睿思不满,又咬另一个,唇齿磨蹭间含混道:“你把她招来的,你负责,我不管。”

好在邓诗玉被那通电话泼了冷水,也没深夜见袁睿思的意思,当晚下榻酒店,第二天才打电话约陈茉出去。

陈茉问清了地址,対着镜子遮掩身上的痕迹。他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很多事根本避免不了。也许是牵手,也许是睡眼朦胧间的対视,都能瞬间擦出火花。

之前是她有点害怕,所以他会克制自己,但经过飞机迫降后,她态度软化,他也没了顾忌。

甚至有几次,看着他的眼神,陈茉都做好忍痛的准备。可他还是能在紧要关头停下来,只喘着气哄她用手用脚,用她从来无法想象的、令人羞耻欲,死的各种边缘。

他一直说:“本来就害怕,不能在你不熟悉的地方。”

但看得到吃不着,他大概也攒着一股火,于是她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每次见预约医生、出门购物,都要好好检查一遍。

今天见邓诗玉,她检查的更仔细,出门前甚至在袁睿思面前转了一圈,逼着他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邓诗玉约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多伦多华裔比较多,茶餐厅老板就是二代移民,能讲一口流利的粤语、普通话,但没掌握菜单以外的写作能力。

陈茉点了红茶、酱肉包、鲜虾肠粉、三丝炸春卷,满满当当摆了小半桌,服务员上完菜下去,邓诗玉才扯了扯唇角:“你还真是来吃饭的?”

邓诗玉跟之前形象大不一样,美黑过后的蜜色皮肤,短款美式短袖、低腰喇叭裤,配一个咖啡色西装外套。羊毛卷随意扎起来堆在脑后,戴着一张遮盖大半张脸的墨镜,更显得嘴唇红润。

从记忆中的张扬少女,变成了美色与性.感结合的尤物,是那种拿起香烟显得有故事,放下手立马就能弹吉他的类型。

这种洒脱不羁的性.感美人,挺受在国外背景长大的华裔喜欢的,至少整个茶餐厅的客人,进门都不由自主把视线投过来。

陈茉听她这么说,很淡定:“说话也不能耽误吃饭吧。”她拿了一个酱肉包,低头吃,一边吃一边说:“你讲吧。”

邓诗玉见她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略有些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冷声道:“你跟睿思不可能,放弃吧,你的家庭给不了他任何助力,怎么跟我争?”

陈茉又叉了一块肠粉:“哦,怎么说?”

“说说说,说什么说?”邓诗玉烦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吃死你算了,你就那么饿?要不是睿思,你以为你今天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话?你爸那个开车仔,就是干两辈子,也攒不起这个面,懂吗?”

邓诗玉发泄过后,抱臂靠坐在椅子上:“今天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陈茉,你是小门小户来的,不知道我们这种家庭怎么过。兄弟不是兄弟,爸妈需要自己争取,多一份宠爱,少说也能多得几千万的财产。”

“现在袁博远有了沈曦,那可是沈家老爷子的孙女,到时候袁沈两家强强联合,他位置稳如泰山。睿思要是娶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当老二,再也没跟他大哥竞争的机会了,你懂不懂?!你会毁了他的!”

陈茉停下筷子,邓诗玉眼睛盯着,本以为她将这番话听进去,谁知道人家轻飘飘的反问:“这些话说的在理,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劝袁睿思啊。他要是说分手,我绝不多讲一句话,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要是袁睿思能说的动,我还用得着找你?

邓诗玉气的:“你你你……”

陈茉微微一笑:“我怎么样?我不听劝告,迟早被人踹了鸡飞蛋打?迟早被人收拾,浪费青春,还什么都得不到?你想说的我都考虑过,但最后不过凝成一句‘去他妈的,到时候再说’。”

“诗玉,你讲的句句在理,我也相信你対袁睿思的心,要不然为什么看见一个定位,立马就飞到多伦多?但你有没有想过,袁睿思自己想不想争呢?”

“你什么意思?”邓诗玉皱眉,坐直身子,一副准备干仗的模样:“你懂什么?”

陈茉:“正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选择尊重袁睿思的选择,不替他做决定。你应该了解他,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如果真的想跟他大哥争,一开始就不会跟我在一起。如果他不争,那你今天跟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不放手,我也不会。”

邓诗玉见陈茉三言两语就扭转局势,急于反驳:“那是他被你蒙蔽了!只要你离开,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使命!”

“然后好好跟你在一起?你爸都有儿子了,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落到实处又能帮他多少?”陈茉接话道。

邓诗玉被人戳到痛处,恨不得吃了她:“就算不是我,也绝対不会是你!就凭你也配?!”

陈茉:“好好,我不配。既然无法说服対方,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服务员!”她又点了一连串东西,喊人帮忙打包,忙完対邓诗玉一笑:“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约我来这里,还挺好吃的。”

陈茉等餐结束,提着东西离开前,听到邓诗玉不顾众人目光大吼:“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你别得意!咱们公平竞争,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谁能笑到最后?

陈茉不清楚,但反正袁睿思永远不会吃亏就是了。

有钱就是了不起!长得帅也了不起!让你招蜂引蝶!

可她还想着茶餐厅东西好吃,要给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带饭!陈茉看着手提袋,真恨不得给它丢出去。

但她还是没有丢,只在袁睿思吃完,要揽着她睡觉的时候一把将人推开。

袁睿思的瞳孔在暖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色调:“怎么了?”

陈茉硬气的抱着枕头:“我要自己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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