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悄悄别离的笙箫·八◎

二班教室里,俨然一番众口难言的景况。

任强佛了。

二班的人佛了。

萧然、赵朝阳、周子游佛了。

[???]

[??????]

[?????????]

三个人在桌板下疯狂敲着问号,周子游赵朝阳地理位置良好,还能管理管理表情。萧然只能身板儿笔挺地僵硬着,抽了本语文书装样子。

[这是咱班?嘛???]

[瞅任排长了吗?看好几回了都!敢情他也不晓得?]

任强在讲台上坐得不是很安稳,坐了块儿火板似的。他站起来稳重地巡视了一圈自习状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踱到了门口,再若无其事地抬起脑袋觑了觑班牌儿。

嗯,高二二班。

任强:“……”

二班:“…………”

老班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踱走了。萧然思来想去,扭头对新同桌生硬地一笑,刚才还朗朗的读书声顷刻下降了一成。

萧然:“……”

被委以重任了。

于是他又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力争亲切无害不唐突,“哎仙女,今儿返校呐?”

什桉弯了弯眼睛,“嗯。”

“不去一班看看么,那谁,文静可想你了。”

走错班了?仙女几个月没来生疏了,也不是不可理解——品品他这话术,双关得够体面。他挺得意。

“她知道。”

哦?知、知道……知道?脑筋打褶,想不出什么借口了。

“那……校长派你来帮扶我班?”

对,只有这个可能——领导太不体谅人了吧?刚出了那回子事,怎么也得等热度降下来呢?还是陌生班级,让仙女情何以堪。

“不是。”什桉看了他一会儿,从萧然意有所指的眼神里回过了味儿,“……我碍着你了?”

“没有没有,不是!没有啊,别瞎说、我没有啊!”怎么想的这是?萧然慌得不行,连连摆手,表示这个位子她爱怎么坐怎么坐、爱坐多久坐多久,否认得脸都红了。

二班:“……”

——那是因为什么啊!

他们在心中呐喊,使劲朝萧然使眼色。快问啊快问啊,为什么自个儿班大佬不来了,为什么隔壁的大佬大清早的特意返校来占他们班大佬的位子?为什么啊?

瞧那没出息的样儿!周子游伸腿用力蹬了脚他的椅子,“刺啦”地往前推——

[快问啊]

“不好意思,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她交代了一句,算是解答。

任强刚不见,二班的学生也不装腔作势了,前面的男生转过来劈头问什桉:“女神好,你来我们班给陆判陪读吗?我们都知道他考第六是你的功劳了,您看能给我们也匀点儿爱吗?我可想考……”

还没抒发尽兴,一本语文书“啪”地飞过去正中他脸——萧然自己对付不来,看不得别个不正经,嗤了一声说:“给你脸了?”

前桌大喊一声把书丢回去,二班不嫌事大,哈哈大笑着煽风点火,自习是又乱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外班的,优点没见着,先把底儿漏完了。

这么一岔,倒把什桉放空的情绪拉回来了些。这是他的班级、是他平日里所处的氛围……一班就鲜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气氛。她从小待的班级里也都没有。

校庆一过,她就再没有隐私可言了。她的事迹一夜之间发酵了无数个版本,这是几所中学里时下最新鲜的话题,却也没拿什么复杂的眼光看她。

他的身旁,从老师到学生,都意外的单纯。

“吵什么!”

二班一下没了声儿,瞧见自家班主任小弟样儿地站在一班师太旁,神情——像在幸灾乐祸?

到底是别班的学生,唐丽不好太过说什么,视线压着他们一个个拾起了书,才停在自家孩子身上。她不时偏过头和任强说话,任强则面带微笑着点头,俩人间或向后排一同投去慈母般的注视。

什桉:“……”

唐丽站了会儿就走了,暂时把宝贝借给了任强——年级第一主动提出这事儿,任强高兴啊,这就是拥有顶级学霸的快乐吗?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二班万年老二怎么的,学风看起来还是比较特色。这不,人第一也想来感受感受。

自习尾声,他咳了咳,走到萧然旁边喊他。班里跟着竖起耳朵。

“……那个,啊。李什桉同学来我们班学习两天,也充当我们的临时辅导。课后时间你多带带她,关心一下,别下了课就窜没影儿,听见没?”

“什么呀,又不是猴子。”萧然贫嘴贫得顺溜极了,“您放心吧!我们竭诚欢迎仙女的到来,保证宾至如归,保证完成任务!”

“笑笑笑!”任强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后半句向着什桉,“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哈。”

“好的任老师。”她五官生得好看,是那种柔嫩又通透的漂亮,唇角稍稍一勾,眼里再带点零星的笑,二班的人就觉得浑身都熨帖了。盯着看。

心旷神怡。

目送走任强,萧然屁股一抬就要冲了——旁边坐了尊大神,威力比训导主任还大,他待不住。勾了个男生的肩膀从后门晃出去,嚷嚷着放风。

什桉若有所思的,目光收回来,看黑板上的课表。

结果一整个上午下来,每个科任老师都要新奇地盘问一遍她,还有带两个班的老师见到她,一撂课本叫她上去代劳的。

她那一片的“后进生”们,小差不开了,小话不说了,小觉也不眯了——实在是没脸。学神都保送了,天高任鸟飞了,照样听得专心致志。再者,她也是学生,最知道怎么把重点揉碎了让他们吃进去,无怪陆判进步神速。

“两天?真是一二两天吗,能多待几天吗?”

“暂时还不知道……假只请了这么多。”

“什桉什桉,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可以。”

“什桉你能跟我们说说力亨杯和C’Paris的事吗?真的太牛了!直播那天你简直超美,我弟都看傻了!……”

“裙子么?裙子是组委会借的,比赛我没有作弊。”

“我有看你的帐号噢!你不是博主吧,是谁帮你管理的?”

“……”

后排是男生的地盘,女同学们夏天也不爱往后边走,嫌他们一身汗臭味儿——这回全反过来了,眼馋萧然的位置。

“萧然,要不你下节课跟我换个位子吧?反正你也不听课,什桉做你同桌太浪费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平时被阿判那么搞不见你们吱声,现在却连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幸福都要剥夺?你们霸凌我!”

吱个屁,霸凌个屁,一丘之貉。

女生多了就吵,周子游和赵朝阳也双双被迫让出座位,一帮子男生寂寞地在走廊里排排站,搭着栏杆放风。

“真是魔幻啊……”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男生们集体陷入了陈久的往事。

隔壁班有个美女学霸,美还不是一般的美,升学第一天他们就知道。学霸经常要被老师找,经常要往他们班前过,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就在于此了。

当初对着人背影想入非非,有机会搭讪那是最好的,没有也不妨碍他们勾勒五花八门的想象——现在就在自己班,被一群女生围着。

“…………”

一个男生感慨道:“她真的强,要是我可没法来学校,怎么也得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有什么好避的?李什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该来的是那个放录音的。”赵朝阳硬气道。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

“阿然,陆判知道这事儿吗?”其他人打圆场,“怎么没来呢?”

“我他保姆么。”仙女在自己班不用他罩也很受爱戴,萧然放了心,转念又想,“啧,没道理啊……”

这事超出他的消化范畴了。

陆判失联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考了第六还失联——不该把卷子摊平了搁在桌上,用“你是辣鸡”、“这对爷来说不值一提”、“我李老师好棒棒”——的杀狗眼神洗礼他们吗?

妈的,光想想已经让他拳头硬了。

赵朝阳说:“我没捋明白。”

周子游:“我也。”

“老任也没问啊。……”

“——萧然!!!”

萧然听见这声音就头疼。

“你们二班有没有欺负我什桉啊?”

“没有,不敢,您安心。”

文静真在窗户旁探脑袋瞧了,确认她的人好好的——满意地一拍萧然肩膀,“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又扯着他袖子把他拽低了,“提醒你们啊,不许提校庆!”

周子游接道:“姑奶奶,你看我们像是傻的?”

“不好说不好说!”姑奶奶扁了扁嘴,看起来很不爽,“气死我啦,我们班有些人一见她上来就问——问问问!不知道是难受吗,夜不能寐吗,寝食难安吗?多管闲事!还有强行变脸套近乎的,真是好厚的脸皮啊!……”

男生们:“……”

唔,其实吧……确实是很好奇的……虽然憋着不问,可是好奇啊。折回去想想,校庆可不就又一出魔幻的戏么,稳居不可思议事件之榜首。

真就……下得去手么?

夏季校服轻薄,他们坐在后面的,更不自觉地就会瞄着她看。轻盈洁白的袖管,干净绵软的线条。

李什桉当然是嫩生生的女孩子,每一寸显露出来的肌肤都是匀称而细腻的,没有一点儿瑕疵。只是想起那段广播,眼前就会跟着跳出鲜活的一幕幕。

她是一个女孩子啊,女孩子怎么会要去承受这些的。

淅淅沥沥置身事外的,是雨。故事的走向零零碎碎、隐隐约约,是命运,是躲避。

是她的秘密。

他们想,一班的人脑筋不赖,做人却不大讲究。李什桉要搁他们班哪能受委屈呢,对吧?她可是排面。即便是陆判都那样地捧着呢。

那样地告诉全校。

抛开家世,李什桉和陆判再登对不过。

抛开家世,没有人有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抛开家世,李什桉成功地让人从无谓的同情转化为尊重。

当一个人有了朋友,你就无法再去欺负她,或是孤立她。喜欢她的人会保护她、陪伴她,不怀好意的人会剩下,成为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有时候见她很脆弱,一碰就碎,有时候却又比什么人都强悍。

她才不会被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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