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皇……兄?』诺多耶咬著下唇,声音无法自制地颤抖。

他同父异母的皇兄,他曾经敬爱过的皇兄……那个恨他恨之入骨的皇兄。

『怎麽?你连你最爱的人的声音也认不出来?』阿漪嗤笑,冰冷的眼神睨著他,像是看废物的神情,深深重挫著诺多耶,他沉痛地闭上眼,那道视线仍不罢休,死死盯紧他,灼伤著他……

『为、为……什麽?』泪水默默滑落,冲刷掉脸上的血垢,诺多耶有如失控的傀儡,双眼无神地看著他的皇兄,只是不断重复著为什麽,彷佛说多了就不会痛一样。

『因为……』眯成线的眼眸睨著他,阿漪忽然没了凌虐他的兴致,他举起巨剑往他的心窝送去。

他看到诺多耶的瞳孔放大,他看到诺多耶的眼神充满哀凄,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发现自己的胸口猛然一窒。

然後,他一口作气地把巨剑抽出,他看著诺多耶的五官皱在一块,他看著鲜豔的血飞洒而出,他看著他呼吸渐趋难耐,他看著他……残划著泪的脸。

巨剑从手里滑落,啪铛-发出好大的声响,他伸手抚向诺多耶的脸颊,扯扯嘴角,笑得苦涩,『我恨你……』

看著眼前的景象化为黑雾,一道道白光慢慢渗入,属於过去的画面到这里结束,尔後发展没有明确答案,故事断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叫人作呕。

原本解任的满腔热情,犹如被一盆冷水浇淋过,苍溟整个人落魄不堪。

眨眼的瞬间,他们回到了水晶洞,他与司马望的位置与消失前一样,没有移动分毫,而那座冰雕依旧唯美。

望著他,想起方才的种种画面,苍溟久久无法释怀,就连耳边传来共通语言任务完成的通知,他也无动於衷。

唇抿得死紧,唇瓣微微颤抑,司马望注意到他的异状,牢牢握紧他的手,把他往怀里拉,反反覆覆在他耳边喃著:不要怕、不要怕……

然而,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妖红的瞳仁有些浑浊,彷佛中邪一般,身体越颤越烈,视线让宽广的胸膛挡住,眼前一片漆黑。

「司马……抱紧我,抱紧……再紧一点。」抓住他的衣襟,苍溟将整颗头颅埋入,声音颤抖得厉害。

「怎麽了?」闻言,司马望照他吩咐动作,两手攀上他的背紧紧搂住,安抚的吻落在他的发丝……

「没事……没事……」苍溟低吟。

在阿漪把剑刺入诺多耶的左胸那一瞬间,原先在脑海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眼前窜过的画面居然是玄天及赤影的脸孔。

虽然稍纵即逝,却在他心里留下一道阴影……

太过鲜明了,就像是在影射什麽,纵使他怎麽也不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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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点了吗?」司马望用手拨开苍溟过长的浏海,满脸担忧的问道。

自从看完那段纪录片,苍溟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彷佛是失了魂似的。

司马望将内容彻彻底底回忆一遍,实在不觉得有哪里出问题,不就是普通的背叛情节吗?电影戏院常常上演的。若真要吹毛求疵的追溯原因,只有最後那幕亲生兄弟互相残杀,稍微悲哀、揪心点罢了,不过……他家苍溟会是这麽多愁善感的男人?

叹了口气,他就算想破头了也得不到答案。

除了脸色苍白,身体直直发颤外,他问他怎麽回事,他只是一股劲地摇头,什麽话也不肯多说,然而那双红眸眼底闪烁著脆弱的光芒,他怎麽也放不下心……

方才在观赏过程中,苍溟也是一直心神不宁的,常常发出小小的抽气声,这些失措举动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对方不明讲,他也没能耐知道,只能装作没看见。

司马望苦笑了下,把精神涣散的苍溟搀扶到水晶洞外的草原,让他背部抵著粗糙的树干休息,自己则跟著在身旁坐下。

「嗯、好多了……」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後用力吐出,苍溟微微一笑。殊不知那抹笑靥在苍白的脸上绽放,只是更突显了他的疲惫虚弱。

「再多躺一会吧?」司马望皱眉,把他压了回去。

「……再躺会变猪的。」苍溟叹道,换来对方浅浅一笑。

「没关系,我不介意抱只小小猪。」

「对只小小猪,你硬得起来?」苍溟失笑,无力地白了司马望一眼,不过……要是变成那麽胖,若是他真硬得起来,他大概也没颜面让他抱了。

「呵呵……」司马望乾笑数声,低头在他额畔烙下一吻。

他们後来在那待了将近十几分钟而已,虽然司马望要求他多休息,但苍溟坚持说不必了。

拗不过他的坚持,司马望也只能选择妥协,陪著他离开,反正距离当初约定集合的时间也差没多久。

边聊边走著,司马望忽然扭头看向苍溟,回程路上他变得比较多话,有点像是刻意的,始终维持著灿烂的笑容,似乎是要他安心、宽心……实在是有够见外的做法!

眉头微微蹙起,司马望隐隐感到不悦,但都察觉出他的真正意图,他也不好意思搓破,只好祭出平时的态度应付。

「司马!这边、这边!」

远远的,苍溟就听到凌皇的声音,身旁的男人理所当然也听到了。

或许是觉得丢脸,司马反射性把脸撇向一边,这举动逗得他不由闷笑起来……其实也没有那麽严重吧?他这麽想著。

视线顺著声音望了过去,苍溟发现其馀人全都聚在那里了,嘻嘻笑笑的聊天,气氛依旧热络。低头看了看时间,两人并没有迟到,只能说是他们太早到了。

同样注意到他们来的赤影迅速从玄天身上爬下来,他朝苍溟冲了过去,扬起纯真的笑容,照往常一样的搭上他的肩膀。

「我可爱的……」赤影还没说完,手被打了开来,啪地一大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他眨了眨眼,眼神难掩错愕,手就这麽僵在空中,就算只有仅仅的一瞬间,他还是解读到苍溟的厌恶。他的声音颤抖著,叫唤他的名字也充满迟疑,「苍溟……?」

「抱、抱歉……」苍溟也同样错愕,他瞪著自己动粗的那只手,脑袋一片空白,丧失语言能力似的,他在赤影的神情里看到恐惧。

方才赤影摸到他时,阿漪把剑刺入诺多耶胸膛的画面闪过,接著是赤影、玄天背离他的场面,脑门一痛,心底涌出莫名的厌恶情绪,他挥开了对方,手则冷冷发颤著……

无语对望著,苍溟久久才拾回声音,「……我想我大概有点累了。」

「嗯、嗯,不会,是我自己不好。」尴尬地收回手,赤影的笑容很僵硬,就连说话都能不小心咬到舌头,「对、对了、噢痛,那个,我只是想来跟你谈谈安排好的行程规划。」

「嗯,你说。」大概是吓到了,赤影这次很中规中矩地挺直著身,退到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外。苍溟低垂著头颅,咬咬下唇,不知该用什麽表情面对他。

赤影吞咽了口唾液,才缓缓道起大致定型的网聚旅游。

他的声音小小的,被背景音乐声盖过,语调平淡无奇的,吸引不了听的兴致……他解说得仓皇施措,而苍溟也听得心不在焉。

「苍溟、苍溟,这样有问题吗?」赤影问。

「呃,嗯……没有。」意识神游到别的国度後,猛然听见赤影的声音,苍溟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根本不清楚赤影问什麽,那一大串旅游计画他连听都没听,回神後努力想了想,也只知道时间、地点……等等,这些基本资料而已。

他一说完话,赤影点了点头,沉默在彼此间蔓延,纵使谁都绝口不提,但是扩散在空气里的尴尬,怎麽也抹灭不了的真实存在著,他愣愣地看著对方,什麽也不敢插嘴。

「阿阿,你们真有效率呐。」司马望轻轻一笑,巧妙地打破了那两人之间的僵局。

他把人往怀里捞,用手臂圈住微微颤意的身躯,「苍,你累了,要不要先下线休息睡个觉吧?」

「哦……那我先下线了。」深深吟了一声,苍溟侧过身,利用别人看不到的死角对他投以一记感谢的眼神。

「赤影,刚刚真的很抱歉。」在登出游戏前,苍溟突然对著赤影说道。

「没关系啦,倒是你累了就不要硬撑嘛!快下线休息,我晚点买吃的过去给你?」赤影怔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他摆摆手,露出原本的纯真笑容。

「嗯。我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苍溟一说完,就马上登出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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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刹苍溟,你给我站住!」

苍溟转头,原来空无一人的道路多了一排约莫十几个粗犷男人。

目光扫视过那群人,视觉上造成的残害让他不由得退後两步,长成这副德行也怪不得需要去当土匪了。

他拧起秀眉,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帮粗俗鲁夫,但对方却叫得出他的名字。

微微苦笑了下。

不过,好久没被叫过全名了,听起来倒有几分怀念……

「有事?」他自认态度没有很骄纵,但对方似乎不这麽想,个个拔出腰间配刀,大有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气势。

站在正中央的男人咂了咂嘴,,块头显然是里头最大的,据他推测这家伙是他们之间的头头。他微微仰起头,四十五度角的高姿态,不屑地冷哼道,「有,当然有,老子要你贱命一条!」

「呃,我们认识吗?」苍溟挑了挑眉,其实他想问的是:我们有过节吗?

那群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怨怒,似乎不是只积蓄一两、天而已,活像他欠了什麽血海深仇。

「你不记得了?」头头恶狠狠地叫嚣,苍溟缓缓摇了摇头。

前者的脸部肌肉抽了几下,苍溟觉得莫名反胃起来……

「我们就是游戏初开放後第一场官方赛被你一招撂倒的那群人啊!」头头还来不及制止,身边罗罗一口气把糗事抖光,说话时还得意洋洋的笑著,直到念完被老大赏了一巴掌才知道自己说错话。

苍溟倒抽了口气,就当对方误以为他想起来而兴奋时,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记得耶……」

「妈的!老子非要杀了你!」往地上吐了口痰,头头露出狰狞的脸色,朝著後方弟兄低吼,「兄弟们!上,杀了这娘胚!」

头头一声令下,那群人争先恐後地冲出,刀光在光线照映下徜徉绚丽的银彩,闪得眼睛适应不了,苍溟微眯著眼,飞扬的尘土风砂打在脸上……

风,起了。

他将血染蚀魄架在胸前,锐利锋芒收蓄在乌黑刀鞘中。这是不久前司马望送他的,用他上次给他的矿物,经过一番加工特别改造而成的,上头还充斥著刃片雕刻出的梅花纹路,至於防御力也比商街贩卖的刀鞘好上几十倍。

面对蜂拥而上的壮汉,他一点也不畏惧,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挂有胸有成足的笑容。

他虽然是祭司没错,但平时睡前总会跟司马他们过上几招,玩场大乱斗的屠杀,身手倒是不错,除了攻击力弱了几分。

他没有太大的动作,等到敌人离身体没几分的距离才险险闪过,然後一个反身用刀鞘敲落对方的武器,顺势抬脚朝他们腰间踹去,转眼间,地上已叠了数个敌方的人了,而那名头头脸色有些难看,却仍是不气馁,手一挥,後方又簇涌上新的一披人。

这次苍溟手脚挥舞地更加俐落,只想尽早结束这闹剧,赶回沼沚岛与同伴会合。

他们说好在那集合会面的,准备攻下第七块玉佩,他不过是太早上线无聊才四处晃晃逛逛,谁能料到会这麽好运半路被这群恶霸拦截?

「呃?」就当他击落第二批的最後一个男人,拍拍手中灰屑准备离去时,脚腕猛地传来小小的刺痛感。他错愕地低头查看,摊在地上的其中一个家伙抓握著他的腿,一把细针穿破布料扎在他的脚腕处……

脚毫不留情辗在他的手腕,苍溟听见他的哀嚎,眼神闪过一丝杀气,狠狠把那个家伙踹开到几公尺远,他弯下腰拔起那根细针,淡淡的草味飘进鼻端。抹过毒了……脑里响起这个警讯,右脚在同时间一软,他踉跄了下,麻痹感从腿间渐渐蔓延,完蛋了!

自始自终都置身事外的头头在这时动了,他咧开了嘴,扛著一把巨剑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苍溟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处处提防著,那个男人果然在瞬间挥刀,他反射性做出下腰动作,巨剑发出霍霍声响,从他原先胸膛所在的地方扫过……他喘了口气後挺直腰际,笑道,「真可惜,没中呢!」

用力将刀鞘甩离刀体,刀鞘在空中翻了一圈,划出美丽的弧线,苍溟看也不看地接回刀鞘将它收入道具栏,他握紧血染与男人对峙。

对方被他挑衅的语气给激怒,接连数次发动强劲的攻势,下半身整个瘫麻後,苍溟闪躲的动作显得笨拙,每次都是擦破衣袍才勉强避过,他反应速度越来越迟缓,男人却是越来越顺手,不断逼他退後……

麻药扩到上半身,苍溟咬牙,看准缝隙朝男人的腹部踢去,朝地上掷了一颗之前打怪捡到的烟雾弹,灰色雾体遮掩的视线,他趁这时候往前跑开。

那只毒针的效用远比苍溟预想的还要强烈,此刻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想快也快不起来。

好不容易拉大的距离,在几分钟後就被那个头头追上,还有被他击败的弟兄们似乎也跟了上来,一团二十来个的壮汉追著自己跑,这场景真是骇然……苍溟暗笑一声,怎麽自己这时候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站住!不然就宰了你!」头头怒不遏止的气吼。

「站住你也不会放过我吧?」苍溟闷哼一声,後方飞来的剑削过脸颊,他的脸侧边多了一道血痕。

「啧,该死!」脚步忽然放缓下来,苍溟瞪著眼前的山崖,脑袋回路有那麽一瞬打结,他的运势是有没有那麽衰?

前有断崖,後有一群粗鲁份子……这摆明是注定死定了,只是死法有点不同。

呃……他服刀自尽会不会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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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犷壮汉们往前进了一步,苍溟皱眉,往後退了一步,眼角余光瞄著後方的崖底,白雾袅袅环绕遮掩了视线,深不见底的崖谷看起来格外森寒。

头头那把巨剑在他慨然的同时挥落,他反射性向後跃了一步,脚刚著地,石头脱落的声音轰轰尬响,崖边的地面本就比较松弛,经过用力一蹬後,他脚底踩的那块地更显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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