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定很疼,对不对?”

温昭有些自责,虞尘都是因为他,才冒这么大的险,还带了一身伤回来。

实际上,虞尘这么多年来,都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几乎每隔段时间身上就会增添新的伤口。

他早已习惯,也对“痛”有了些免疫。

所以对他来说,如今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家常便饭。

但可能这是虞尘头一次被人记挂着,于是他望着温昭沉默几秒,点了头:“很疼。”

温昭皱眉,扯下腰带边用来装饰的蓝纱:“虞尘哥哥,血都把布浸透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听见这个称呼,虞尘身子一僵。

他知道自己不该应下温昭的这个要求,应下了就相当于允许温昭越界。

他很清楚温昭是合欢宗弟子,是他从不敢也不屑接触的那类人。

但那又如何?

虞尘的手置在身后,撑着地,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身子往后仰了仰,呈现一种方便温昭包扎的姿态:“好。”

他敛着眸子,看温昭逐渐靠近。

第88 章 【4】是个刺客

白皙修长的手勾着一截蓝纱,缠在他伤口上。

温昭的指尖都染上了点血,如含有红色矿物的玉石,又润又柔。

伤口处先是一阵疼,随后细密的痒意便弥漫开来,惹得虞尘喉结滚了滚。

温昭的包扎技术说不上好,好歹是在小九指导下包的,也算是有那么几分样子。

末了还系了个可爱的蝴蝶结,与虞尘周身冷峻的气质可谓一点不搭。

温昭得逞地低笑一声,仰头问虞尘:“虞尘哥哥,你是哪个宗门的?他们有六七个人呢,你都打得过,好厉害。”

“影楼。”虞尘回。

影楼的人,出门在外以低调为主,若非被人认出,绝不会主动透露自身身份。

但虞尘就这样直接同温昭说了,温昭这人也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在心底默默问小九:“小九,影楼的人都干嘛的?”

小九搜查了一番,回道:「宿主,你知道刺客不?影楼就是刺客大本营,常在悬赏榜接活儿,同时自己也是悬赏榜常客。」

原来,虞尘是个刺客。

干这行的可结仇不少,难怪之前虞尘不让自己暴露他的行踪,像是在躲避谁的追杀的样子。

温昭心底顿时就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

这边包扎完了,温昭才想起自己刚才给虞尘留的果子,便将果子递给虞尘:“刚才回来的路上有点饿,就摘了几个果子,给你留了两个。”

虞尘没立刻接,而是问他:“你还饿吗?”

温昭抿唇,摇了摇头。

虞尘这才接了果子,垂头咬了一口。

比他之前摘的甜多了。

温昭守着虞尘吃完了,才道:“虞尘哥哥,我看外面有一条河,我想去沐浴。”

虞尘眉头微微一皱:“河里现在是冷水,等明天早上出了太阳,水温些吧。”

若是往常,虞尘冬天直接跳河里都不带眨眼的。

但他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娇气得紧,和自己不同。

像易碎的玉石,是要被好好捧在手心的。

“可是我们逃跑了一天,流了很多汗,我觉得我身上有点臭了,我会难受得睡不着觉的。”

温昭撇嘴,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虞尘垂眸,没说话,只凑近温昭颈窝嗅了嗅。

别的味道没闻到,倒是有种馨香,从层叠的衣物中闷出来。

虞尘哑声道:“香的。”

温昭面色突地就涨红了,若不是虞尘表情很正常,他都要以为虞尘在逗他。

“虞尘哥哥,我现在就要洗。”

虞尘这次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河边上守着你。”

温昭等的就是虞尘的这句话。

这附近大概都没什么人,于是温昭没多做扭捏,直接褪去衣物,交给岸上的虞尘保守。

温昭借着点月光,躬身捞起河中的水清洗身子。

同虞尘说的一样,河水有些凉,甫一抹在肌肤上,就引起一阵战栗。

听着耳边传来的细碎水声,虞尘说不上什么感受——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从前的他都是独来独往。

能进影楼的人,除了自身资质上乘,还有一个要求,便是不能有任何血亲在世。

有了亲人,便有了羁绊,做任务时也少了些狠厉,甚至容易落把柄在仇人手中。

影楼的人更不会结交什么朋友,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益。

虞尘身为影楼第一人,这么多年来更是秉承着影楼中的准则。

但独独那晚,向来杀伐果断的他将刀抵在温昭脆弱的脖间时,犹豫了。

他只听见温昭颤抖着声音,像某种在肉食者面前无力挣扎的柔弱动物般展露出最柔软的绒毛,哀声恳求:别杀我。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在心头,他只压低声音,威胁了温昭几句,便这样放开了对温昭的禁锢。

其实虞尘明白,在他心底软下的那一瞬间,很多东西就变得不再受他控制。

以至于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过去的他从不会做的。

虞尘不再想,手里摩挲着温昭的衣物。

材质不凡,应是由上古丹木所铸,拥有御火的效果。

不知又是温昭的哪位“朋友”送的。

虞尘目光晦暗地抬眸,月光洒在河面,也为眼前的人披上一件薄纱。

河水温柔吻过温昭白皙的肌肤,让虞尘那一瞬便联想到了深藏于蚌肉中的珍珠。

虞尘闭上眼睛,没再看过去,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沉寂。

水有些冷,温昭怕着凉,不敢在河里待太久,只简单擦拭过一遍,便上了岸。

虞尘像是刚回过神,将手中的衣服递给温昭。

一阵稀疏的衣物摩挲音过后,虞尘又听温昭道:“虞尘哥哥,我们回去吧。”

虞尘没吭声,径直往破庙中走。

温昭以为虞尘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也不敢说别的了,乖乖跟在虞尘身后。

破庙中也是有些冷的,虞尘往快熄灭的火堆中又添了些枯枝,便就着角落的干净地躺下。

温昭有些迟疑,站在原地没动。

虞尘见温昭这模样,知道温昭准是嫌这么睡不舒服。

但他们二人现在的处境让他们不得不在这破庙中凑合一晚。

至于其他的事,只能明天再考虑。

他思忖半晌,便蹭起身子,靠着墙,朝温昭勾了勾手指:“过来吧,躺我怀里,不冷。”

“不会碰到到你的伤口吗?虞尘哥哥?”温昭问。

“你睡相很差?”

温昭摇头:“不……我睡相很好的。”

既然都说到了些份儿上,温昭也不再扭捏,走向角落,靠着虞尘的身子躺下。

*

隔日温昭醒来时,睁眼就见自己跟个八爪鱼似的,紧紧搂着虞尘。

温昭怕自己碰到虞尘的伤口,立即便松了手。

虞尘早醒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投过来。

“对不起啊,虞尘哥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之前睡相都很好的!”

温昭有些尴尬,他之前确实睡相很好,至少从来不会把别人当抱枕一样搂这么紧。

“没事。”

虞尘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凤城。”

“啊?凤城离这儿远吗?”

温昭此刻还没忘记,谢九舟在剧情中会出现在长云城附近,若是他走太远了,之后岂不是没机会再遇见谢九舟了?

第 89章 【4】你想找谁

虞尘目光变了,声音也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你不愿意跟我一起?”

温昭连忙摇头,他现在身上身无分文,外面还一堆人在找他,离了虞尘,他可怎么过?

更何况,在他心底,虞尘和他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是他目前觉得唯一可信的人。

“不是,虞尘哥哥,我来长云城,是来找人的。若是离得太远了,之后还要再回来,多麻烦。”

“你想找谁?”

虞尘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出这些话实在不像他,于是他移开视线,看向破庙外的那棵松树:“凤城离这儿不远。”

温昭也察觉到虞尘的心情不大好,忙仰头,朝虞尘绽出一个笑来:“虞尘哥哥,其实我刚才就想说,离得远不远都无所谓了,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凤城。”

这马后炮的行为,虞尘却很是受用。

他可能只听见温昭说“愿意跟他一起”。

于是他躬身,不由分说地就将温昭抱起,同昨日一样。

温昭低呼一声,抬手勾住虞尘的脖子。

“抓稳了。”

虞尘说完,脚下一点,便运转起轻功来。

他挑的尽是林间小道,怕温昭被树枝划伤,甚至分出一只手盖着温昭的脸颊。

虞尘用起轻功来,速度很快,又是赶的近路,没几个时辰两人便抵达了凤城。

温昭也被虞尘放了下来,同虞尘并排走着。

“虞尘哥哥,你来凤城是有什么事要做么?”

虞尘抱肘淡淡道:“我的上一个雇主在凤城,还有一半的佣金没给我。”

那语气,就跟他说自己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淡,好像没人能影响他一刀封喉的速度。

温昭越发觉得自己抱虞尘大腿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当即开始笑嘻嘻地夸虞尘:“虞尘哥哥,你好厉害啊!”

虞尘没什么反应,只低低地“嗯”了声,声音挺小,掺在风中,温昭都差点没能听见。

风也勾起虞尘的发丝,他掩在发下的耳间却悄然染上一点红。

温昭却没发现,只扯了扯虞尘的手:“那个爷爷卖的糖葫芦感觉好好吃!”

虞尘现在身上也没钱,否则前几日吃饭就不会让温昭付钱,也绝不会来凤城拿回他的另一半佣金。

他捏了捏温昭的手,眉眼都柔下来:“看到了,待会儿拿了钱,就带你来买。”

若是旁人看见此情此景,怕是给他一百个脑子都猜不出虞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虞尘显然对他的上一个雇主非常了解,直接便带着温昭往金风楼走。

光是看金风楼的建筑风格,温昭就能看出这是个戏楼。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从中隐隐传出叫好声。

踏入其中,这氛围便更为浓厚了。

戏楼内部很敞亮,温昭所过之处都奢侈地铺着红毯。

舞台在正中央,观众的位置则分为上下两层,环绕着舞台。

见有新的人进来,坐在门口的客人便投过来些许打量的目光。

虞尘有意让温昭走里面那头,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

温昭也怕这样人多的场景,只知道垂着头跟在虞尘身旁。

虞尘清楚他前雇主在二楼包了一桌固定位置,没在一楼多做耽搁,带着温昭上了二楼。

上楼前,温昭才敢朝舞台上投去一瞥。

是几个很漂亮的女子在跳舞。

虞尘余光看见温昭的动作,压了压眉头,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加快许多。

二层人要少些,从他们的穿衣打扮和周身气质上便可看出,能坐上二层的都不是什么身份简单的主。

虞尘径直往视野最好的那桌走去,那桌只坐了三个人,边上的两人身子微微向旁倾,都隐隐以中间那人为中心。

只听其中一人道:“锦泽兄,你前阵子画出来的云隐符还卖不卖的?我出两百金币。”

“滚滚滚,明明是我先来的!”

另外一人觑了一眼过去,再说话时,又瞬间切回那副殷勤的模样:“嘿嘿,锦泽兄,我出……两百五十个金币!你就把云隐符卖给我吧。”

中间那人没说话,只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有意怠慢二人。

他的目光先是看着一层的舞台,察觉到有人靠近,便瞬间落到了虞尘身上。

那人放下茶杯,悠悠开口:“事情办完了?”

“嗯。”

虞尘一出现,另外两人便都以戒备的目光打量着虞尘。

他们也出来混这么久了,只看虞尘一眼,便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

“之前我们约定的是八百金币吧……还差四百。”

“可惜……我今天没带钱出来……”

那人说到这,话音顿了顿,手指一屈,凭空变出一张符箓来:“四百金币一张,谁要。”

“这……锦泽兄,四百金币是不是太贵了点儿?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出来啊。”

“呵。”

那人发出似是促狭人的笑来,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中的符箓:“齐彦,谁人不知凤城齐家堆金积玉,区区四百个金币对你来说又算得什么?”

“锦泽兄,没事儿,他不买,我买!我今天可是带够了钱来的!不多不少,刚好四百个金币!”

旁边那人嘿嘿一笑,就将腰间的钱袋子解下,递给中间那人。

他如愿拿到符箓,宝贝得不行,若不是有旁人在,他恨不能凑上去亲这符箓一口。

温昭对此表示不解。

区区一张符箓,竟能炒出如此高价?

怪不得说符修有钱呢,光是卖张符的钱都够温昭在龙骨大陆过好几个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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