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手腕上已然有了一圈红痕,许是温昭挣扎时被皮带给磨的。

“今天和我睡。”温濯说。

温昭垂着头,故意藏住自己泛红的眼,不去看温濯的神色,低声说:“我不。”

“我已经长大了。”

温濯还记得小时候的温昭,怕黑,怕打雷,总是缠着闹着要爬他的被窝,等他抱着哄,才肯睡着。

直到偶然的一次,他做了不合时宜的梦。醒来时温昭抱怨他睡觉为什么不解皮带,硌了温昭一晚上,他才反应过来,他该与温昭划清界限。

于是后来他就不再经常和温昭睡一起了,但只要碰上打雷下雨天,温昭就会和以前一样,缩进他的被窝,撒娇说“哥哥我好怕”。

但温昭现在说的却是“我长大了”。

他又如何不知道温昭长大了,可温昭是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的吗?

温濯知道温昭这么说或许是还在生闷气,但这不代表生闷气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一些让他不想听的话。

他不允许这件事情因温昭而起,又因温昭而落,温昭总不能什么都占了。

温濯此刻已然在爆发边缘,神经一直绷着。

温昭觉察到温濯的情绪变化,意识到自己接二连三的发脾气把人给逼急了。

于是他忙道:“哥,我知道你现在更在意江知序,毕竟他才是你的亲弟弟。我......我之后不会再招惹他,也不会再烦你,我会安安分分的,你不用照顾我的情绪。”

“只要你不把我赶出温家,怎么样都可以。”

温昭这下说的这句话还并非意气用事,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不招惹江知序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之后该怎么刁难江知序依旧怎么刁难,现在的要紧事是先稳住温濯。

于是温昭便说了这通自认为是以退为进、滴水不漏的话。

“不会再烦我?”

温濯盯着温昭的眼睛,听到这划清界限的话语的瞬间,他只觉得头疼,像有人用针扎在他的太阳穴。

他的神经突突地跳着,那一刻,他甚至失去了听觉。

他瞳孔微缩,目光在温昭身上来来回回地搜寻,身子里像住着一只亟待捕食的猛兽,那泛起少许红血丝的眼底蛰伏着接近饥饿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黏连在温昭白皙的脖颈侧,薄薄的一层却裹着或青或紫的血管,似乎从中散发出致命的香气。

他眼中的温昭缩小、再缩小,直到变成一个他可以完全吞咽的尺寸。

“只要不把你赶出温家......怎么样都可以?”

温濯的手抚上温昭的脖颈,却并没有收紧,他说:“昭昭,还在生我的气吗?”

“是哥哥错了,哥哥一直都错了。”

“我早该想明白,你不是我的弟弟的。我的弟弟,是江知序。”

“但昭昭,我没有食言,你对我来说仍然是最重要的人,因为我爱你。”

他的手从脖颈转至温昭腰侧,整个人凑近了,低头用力地去吻温昭的唇。

起初温昭还处在极大的惊诧中,并未反应过来,等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才意识到,温濯说的爱,是怎样的爱。

可他挣扎不能,温濯的手煽情地揉着他的腰,他整个人只能软在温濯怀中。

唇舌缠绵间,他混乱地喘息着,眼角都被逼出点眼泪来,略带凌乱的白衬衫勾勒出他颤抖的身姿。

他摇着头,第一次敢喊温濯的全名,他说:“温濯,不,这不对。”

温濯停下来看他,盯着温昭绯红的脸。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带着温昭的手,抚上自己的。

“感受到了吗?”

“我的爱意。”温濯问。

温昭觉得此刻的温濯简直像个陌生人,他吓得连把手抽了回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发脾气了,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我们都正常一些好不好?”

“我很正常,昭昭还不相信我说的么?”

温濯将温昭从床上抱起:“昭昭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哥哥的画室长什么样吗?今天昭昭就能知道了。”

封闭已久的画室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立着和四周墙上挂着的十几幅油画。

温昭一直知道温濯有画画的天赋,但小时候也只围观温濯画过院子里的花草,他觉得无聊,通常看一会儿就玩儿自己的了。

至于温濯私下画的那些画,他更是没机会看了,毕竟温濯不允许他踏入画室。

这下温昭看清楚了,这些画上画的都是他。

或坐在鱼池边,或躺在花丛中,或蜷缩在床上,面上有时笑,有时哭,无一例外的是,画面的背景都做了虚化处理,将整幅画的主角衬托出来。

不知是不是温昭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画中的他面颊都泛着粉,眼底春水荡漾,总之......不太正常。

房间内不止摆了画,桌子上还摆了些小玩意。温昭一眼看过去,都是他过去用过不再用的东西。

温濯从背后拥着温昭,说话声音沙哑又轻柔:“昭昭,你在我心里,比你想象得还要重要一百倍。”

“从前是这样,以后更甚。”

“哥......”

温昭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似是寻求某种心理安慰。

他大脑宕机了会儿,才又硬邦邦道:“哥,那个,我困了......”

此刻的他万万不敢再说“自己长大了”这样叛逆的话了,他巴不得立刻躺在床上,眼睛一闭,无痛跨越到第二天。

温濯轻啄了一口温昭的唇珠,声音放得很柔:“嗯,睡觉吧。”

他直起身子,牵住温昭的手出了画室。

温昭如往常一样,躺在床较为里边儿的位置。

但现在又不同往日了,他有些怕温濯,于是不敢再投怀送抱,只背对温濯躺着。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还没酝酿出睡意,身后的温濯就附了上来。

温昭身子都变得有些僵硬,下一秒,温濯的轻吻就落在他伸长的后脖颈处。

“哥,我、我困了。”

温昭声音都带着颤。

温濯动作一顿,随后贴在他耳边,低笑了声,说:“嗯,困了就睡。”

温昭:......

这他怎么睡得着的?

温濯一只手环着温昭的腰,温昭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温濯在用另一只空出的手解衣服。

“昭昭。”

温濯又贴近了,他继续说:“一会儿别哭,哥哥要心疼。”

......

一夜旖旎。

温濯卧室外的那棵海棠树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裹着少许雨点的风儿都染上海棠花的香气。偶有粉白色的花瓣从未完全阖上的窗户飘进卧室,落在榻上,也落在一只白皙手掌的掌心。

另一只手摸索着,与这只手十指相扣,掌心的花瓣于是被完全压住,看不见了,只那只手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被月光照出莹润色泽。

春天的夜晚总那么冷,更何况还刮着风下着雨。

海棠花被风吹得飘摇了一整夜,树枝间的花骨朵清晨缀着不知雨水还是露珠,颤颤巍巍绽放开来。

风停了,温濯卧室外的那片空地便是一地的海棠花瓣。



叩叩——

“大少爷——”

“大少爷,老爷有事儿找你。”

门外,一下人敲着门。

他心想今日可真是奇了怪了,向来起得很早的温濯今日却少有地赖了床。

他本不想来扰大少爷清梦,奈何温严有事儿要找温濯商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叫一叫了。

很快,卧室里就有人应声:“好。”

听起来声音低哑,像是刚醒不久。

那下人见完成了任务,立即就离开了。

卧室内,温濯已经起了床,正对着柜门边的全身镜换衣服。

衬衫一穿上,肩上的牙印和背后的血痕就全然被遮挡住了。

温濯系上领带,回头看还在沉睡中的温昭。

温昭皱着眉,睡得有些不安稳,眼角仍泛着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坠下泪珠来,唇瓣也染上胭脂一般鲜艳的色泽。

他俯身,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温昭额间。

又替温昭拉了拉被踢开的被子,才离开卧室。

温濯昨夜几乎没睡,此刻却显得异常精神。

温严见他来了,问:“昨晚失眠了?第一次见你起这么晚。”

温濯点头:“嗯,有点儿。”

“荣氏想和我们谈纱厂合作的事,本来想叫你去的,但你还没醒,我就让知序去了。现在你来了,就去纱厂盯着点儿,别让荣氏搞小动作。”温严说。

“好。”

温濯应下。

待温昭醒来,却已接近中午了。

今天是个晴天,耳边是窗外传来的啾啾鸟叫声。

温昭从床上蹭起身子,紧接着便扶着腰,“嘶”了声。

他嗓子疼得厉害,想下床,双腿却软得直发抖,一时之间又跌回床上。

他缓了会儿,终于是站了起来。

外边儿有个下人守着,听见门内的动静,小心翼翼问:“二少爷,你醒了吗?”

“醒了。”

温昭的声音很哑,刚开口时甚至没能发声。

他盯了一会儿衣柜边的镜子,从衣柜里拿了些露肤程度低的衣服穿上。

“二少爷,大少爷说,他今天要出去谈生意,中午和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你这会儿是要到前院和老爷一起吃饭,还是我把饭菜给你端过来?”

温濯不想搞特殊,这样只会让温父温母担心,于是说:“我这会儿去前院吃。”

只是温昭走起路来确实不容易,从温濯卧室到前院,过去他走几分钟就到了,如今却觉得走过去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饭桌上,叶蓁见温昭精神不是很好,也没怎么夹菜,担忧问:“昭昭,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妈妈,昨晚打雷,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失眠。”

温昭抿唇,支支吾吾道。

温严玩笑道:“奇了怪了,你失眠,你哥也失眠,你俩还真是......失眠到一块儿了啊,难不成温濯也怕打雷?”

叶蓁也被逗笑了:“昭昭,怎么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温昭哑然,只埋头吃饭。

过去几个任务世界的经验告诉他,他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温濯,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先不完成任务了,得找机会离开,先让温濯冷静冷静吧。

于是他道:“爸,妈,我想出去玩儿几天。”

温严问:“出去玩儿?”

“去哪儿玩儿?和谁一起?”

因着温濯过去设的宵禁,温昭只能在京城玩儿一天,就得回温家,还从未有过出去玩好几天的情况。

“昨天在宴会上,听人说苏城的桃花林很漂亮,还说那里特别多好吃的......我还挺想去的......”

“但是你们都挺忙的,没空陪我,所以我就让苏况野陪我啦。”

温昭垂着头,怕自己此刻的眼神出卖自己在撒谎。

叶蓁一听,很快答应下来:“可以啊,你们俩准备多久去啊?要多少钱,妈给你。”

温昭:“就......今天下午。”

“苏城不像京城,要注意安全,可别再惹事。”温严说。

苏况野这人平时虽然没什么正形,但温严知道,苏况野其他时候还是靠谱的。

温昭跟着苏况野出门玩儿,他没理由阻止,于是他只简单嘱托了几句。

第157 章 【6】一间客房

叩叩——

温昭敲了敲苏家的大门,不多时便有一个苏家的下人来开门。

他一眼就认出温昭的身份:“温二少,你是来找少爷的吧?”

温昭虽然很少到苏家拜访,但因着他长相出众,苏况野又恨不能天天把他挂在嘴边,于是苏家的下人都认得他。

“是。”温昭点头。

“温二少跟我来,少爷他现在正在院子里。”

温昭跟在那下人的身后,绕过回廊,来到苏家后院。

只听一阵胡琴声悠悠响着,院内藤椅微微摇晃,苏况野手臂枕在脑后,阖着眼,仰靠着。袖口也因着这个动作滑落半截,露出瘦削的腕骨。

“少爷——”

那下人喊了声,突地就打破了这闲暇氛围。

苏况野眯着眼看过去,不耐烦道:“什么事?”

只是不等下人再说话,苏况野就看见站在那下人身后的温昭。

他一下就睁开了眼,从藤椅上蹭起身子。

“昭昭?你怎么来了!”

苏况野脸上哪还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满是惊喜,简直像一只见了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温昭:“来找你玩呀。”

这可是稀事,向来是苏况野自己去找温昭玩儿,他哪里舍得温昭亲自来苏宅找他。

“可以啊,想去哪儿玩儿尽管说,现在就带你去。”

“苏城。”温昭回他。

“苏城?”

苏况野回想了阵:“是我想的那个苏城吗?似乎离这儿有点远......”

“你不想带我去?那我自己去。”

温昭见苏况野神色犹豫,于是撇嘴,刚要转身离开,又被苏况野拉了回去:“去!去!我的小祖宗,我可没说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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