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为想和你
许之瞳回复得不算很快。
在林漾做第五个深呼吸的时候，她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而后，消息送达。
【ZZZ：你现在过来吗？】
林漾犹豫了一下。
【Y：方便吗？】
许之瞳没说方不方便，只是说：
【ZZZ：我在家。】
【Y：那我现在过来。】
【ZZZ：嗯嗯】
语气看起来还算平和。
林漾给自己鼓了鼓劲，她赤着脚下了沙发，在不常住的空旷房子里走过，去卧室换衣服。
穿什么……
林漾咬着唇，对床上的几套衣服犹豫，最后选定一套珍珠白的缎面裙子，V领口缀着一些白色的蕾丝。
偏日常得体，没有很修身或者隆重。
头发也认真卷了，再用梳子梳开梳散，不想显得太用力。
这才出门。
走向许之瞳家门的一路上，林漾都在打退堂鼓。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站在许之瞳家门前，没有像以前那样指纹开锁，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不明显的脚步声。
门打开。
许之瞳在门内出现。
她头顶还缠着纱布，没刻意遮，素着脸。
脸上的乌青没消，面色苍白，透着些伤痕的病态。
大概是在家懒得收拾，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薄针织长袖，领口偏大，露出直线一样的锁骨。
显得冷郁，又有些疲惫。
许之瞳看着她，让开一步，低声说：“门锁没换。”
林漾不确定这句话的含义，是说密码，还是指纹。
她滞了滞，才走进来，说：“打扰了。”
林漾换了拖鞋，还是她常穿的那双。
刚走出玄关，就听许之瞳问：“你要喝点什么？”
“……”
林漾犹豫一秒，说：“都行。”
许之瞳又看了她一眼，说：“有点晚了，给你做个低因的拿铁吧。”
她似乎也没把林漾当客人，转身就走到了餐厅的水吧台前，弯腰拿出低因咖啡豆，开始磨豆。
失忆的许之瞳都不会做咖啡，也不爱喝。
每次都是林漾做，她就靠在一旁的餐桌上，一边看，一边嘬她的冰镇汽水。
林漾僵着背，看了一会许之瞳的背影。
动作熟练，咖啡机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响起，甚至弄了奶泡拉花。
放在漂亮的、林漾的咖啡杯里。
递过来。
林漾发现她常用的咖啡杯也没带走。
“……谢谢。”
她低头，原本只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发现很好喝。
许之瞳刚才背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里面加了淡奶油和炼乳。
甜甜的，是林漾的嗜好，还很好地中和了一些奶的腻味。
林漾顿了顿，说：“很好喝。”
许之瞳几不可查地轻哼了一声。
林漾看了许之瞳一眼，觉得许之瞳似乎在臭屁。
真的吗？
但许之瞳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被她捉住，飞快地扇动几下，说：“东西在客厅。”
从餐厅区域离开，走到客厅，便看见靠墙的角落，放着那个黑色的大快递箱。
尺寸比林漾以为的大上许多。
虽然是私密发货，但存在感简直惊人。
不是林漾自己可以抱回去的。
林漾端着咖啡杯，有些傻眼。
许之瞳看看箱子，又看看林漾，问：“你买的什么？”
林漾：“……一些衣服。”
“噢，”许之瞳说，“是吧，有些牌子是这样的。”
笨。
林漾又看了许之瞳一眼。
许之瞳和她以为的态度不太一样。
她频繁的视线，让许之瞳升起几分尴尬。
许之瞳：“这箱子可能不太好拿。”
林漾：“嗯……”
许之瞳摸摸脸，说：“要不先拆了，分批拿走？”
努力说得坦荡，好像只是单纯地对这个感到好奇。
哪怕家里有能装它的露营车。
林漾没注意到这个。
她有些尴尬，这怎么可能当着许之瞳的面拆开。
虽然私密发货，外表看起来就是个黑色箱子，但里面的包装，不一定能入目。
让恢复记忆的许之瞳，看见自己往她家寄晴趣衣服，得怎么想？
林漾：“要不下次再搬？哪天我让管家拿小推车来。”
许之瞳：“哦，也可以。”
答应得很快。
也看不出许之瞳的真实想法。
林漾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要走吗？她来这里的“原因”已经消耗完了。
但咖啡还没喝完。
林漾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想再待一会，看看许之瞳的态度。
许之瞳对她的态度不太热络，但也不算冷淡。
林漾踌躇，说：“那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没带走的，行吗？”
“……”许之瞳一愣，脸色顿时差了一些，说：“好。”
林漾先去的书房。
路过门没关的主卧，往里看了一眼。
主卧正中间的大床上，床品还没换，床上有些凌乱，能看出一边有睡觉的痕迹。
枕头摆在一边，另一个枕头和被子缠在了一起。
是她睡过的那个吗？
林漾还没细看，许之瞳就跟了上来，走到这边挡住主卧的视线，给她打开了书房门。
书房里窗明几净。
那天她只收拾了客卧，忘记了书房的存在。
林漾经常在书房待着，她处理工作用的一些东西都在里面。
许之瞳努了努下巴：“平板我给你充电了。”
林漾微怔：“哦……谢谢。”
许之瞳看她没动，有点别扭地走到一旁，拿起林漾的托特包，递过来。
“用这个装吧。”
林漾说好，抬手去接。
托特包带缀着一段金属链条，很细，许之瞳松手的时候，林漾没抓稳，链条下滑了一段。
许之瞳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一瞬。
抓紧了林漾的手背。
斜着，覆住了林漾的手，然后松开。
很热，像是带着让人酥麻的电流。
“……”
林漾骤然抿紧了唇，她抬眸看了许之瞳一眼，发现许之瞳也在垂着眼看她。
许之瞳是有一些眉压眼的。
恢复记忆的她，比失忆时，眉头会习惯性压得低一些，眼睛也不爱睁很大。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总是遮住眼里的情绪。
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眼神就显得有些深，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林漾的心仓促地乱跳了几拍。
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臆想症犯了，许之瞳明明没什么表情动作，顶多是礼节性地给她帮忙，扫清家里碍事的杂物。
可偏偏又觉得许之瞳，或许对她的态度没那么糟糕。
林漾咬着唇，说：“谢谢。”
许之瞳：“不客气。”
看，还很礼貌。
林漾转头，将书桌上的杂物都收拾进包里。
书房很快也变得干净。
走出来，将包放在玄关柜上，林漾说：“不介意的话，我去客卧看一眼？”
许之瞳似乎是可有可无地说：“好啊。”
她插着裤兜，跟了上来。
林漾按在门把手上的动作一顿，压力有点大。
许之瞳一直跟着她满屋子打转。
她没怎么抬头，但也感受得到，许之瞳一直在看她。
干什么，总不会是盯着她，怕她偷拿走不属于她的东西吧？
……她也没真的要拿。
客卧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熟悉的气味萦绕在不大的房间里，看起来许之瞳都还没叫日常保洁来打扫。
林漾前天离开的时候，收走了大部分的东西。
但女孩子在一个房间里住，角落床缝，总会留下很多小物。
发夹、手链、耳环、唇膏……
当时没一股脑带走，这会儿仔细一查，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林漾将单边的耳环放进掌心，手掌里已经包了五六样。
走到床边，正准备拉开床头柜看看，就听见一旁许之瞳走了出去。
林漾半松了一口气，佯装镇定地看了看床铺。
那天在她客卧闹了一通之后，许之瞳当晚就拆了被套床单丢洗衣机，第二天睡在主卧，现在客卧床面上什么都没铺，洁白的枕芯和被芯堆在一旁。
隐约看见被芯后的床头缝里有什么东西。
林漾提了提下摆有些收束的裙子，将裙摆提上来一点，半跪上床沿。
床不算小，从床沿去探床中间还是有些难度，林漾撑着床面往前去探，刚拿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漾呼吸一紧，她这个姿势不太好看。
脚步声没停，似乎径直走到了她的身后，才停下来。
林漾耳根发热，慌乱地准备起身。
腰突然被碰了一下。
裙子腰后有一个装饰用的蝴蝶结，似乎在碰那里，又似乎体温直接透过布料，触碰到了她敏。感的腰窝。
林漾觉得自己或许耳朵立马红了。
她手肘都险些软下去，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翻过身坐在床边。
抬起头，许之瞳正拿着一个束口袋，站在她身后。
眸色看不分明，没什么表情，似乎很正常地说：“你的蝴蝶结有点散了。”
林漾眼睫颤了颤，说：“啊，是吗。”
许之瞳：“嗯，你把东西放袋子里吧，我给你系一下。”
林漾：“……”
她心跳猛地加速。
不知道脸有没有泛红。
张嘴甚至莫名结巴，磕磕绊绊地说：“好、好的。”
耳朵肯定红透了，还好有披发遮着。
林漾想站起来，可许之瞳就站在她的双膝面前，没有留下半点空地。
林漾小声说：“你让一下。”
许之瞳：“嗯。”
她后退了一小步。
林漾勉强站了起来，她感到自己体温都在上升，低着头转过身，问：“这样可以吗？”
许之瞳说：“可以。”
背后的蝴蝶结系带被扯开，再被拉紧，林漾能想象到许之瞳的手指在她腰后，垂着眸给她系蝴蝶结，白色的缎带在她的指尖缠绕，一定很好看。
过了一会，许之瞳说：“好了。”
林漾脸热地说：“谢谢。”
许之瞳没再说不客气，她问：“你在拿什么？我可以帮你拿的。”
林漾也没太注意，她刚拿到那个小东西，许之瞳就来碰她了，心慌意乱之下，只来得及胡乱抓在掌心里。
她摊开掌心，便看见手心里，是那天戴的一个珍珠耳钉，还有一支用掉了的指套包装袋。
“……”
林漾简直要脸爆红，她飞快地将掌心攥紧，说：“拿错了，我去丢掉。”
许之瞳问她：“耳钉也要丢吗？”
林漾：“……”
许之瞳：“指套你也要带走吗？床头柜里应该还有很多。”
林漾：“……”
她红着脸，转头将那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闷头走到了玄关。
许之瞳跟在她身后。
视线跟着她。
林漾羞赧尴尬得快爆炸，觉得今天过来这一趟，动机和做法都站不住脚。
肯定在许之瞳眼里，她已经居心叵测、无处遁形了。
只能仓促地说：“我改天让管家拿小推车过来取，我先走了。”
许之瞳说：“好的，你等等，我也出门。”
林漾愣了愣。
她看着许之瞳换了鞋，和她一起离开家，走进了电梯。
同样是去G层。
电梯门关上，许之瞳解释道：“去我妈家吃晚饭。”
林漾拘谨地说：“这样啊。”
许之瞳说：“妈咪今天炖了猪脚，你来一起吃吗？”
林漾有些艰难地开口：“啊？”
许之瞳平铺直叙地说：“她们今天也做了你的那一份。”
林漾：“……”
阿姨她们还不知道，她和许之瞳的关系是虚假的。
之前她回家吃饭那天，许之瞳就有说，妈咪她们手艺很好，想她一起回去吃。
热气腾腾的家。
林漾心动又惭愧，不知道许之瞳为什么不直接和阿姨她们解释，但如果阿姨她们做了自己的那一份，以为自己也要去的话……
林漾在心中骂了一句自己的卑劣。
还是答应了，说：“好，那我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她担心自己这身显得不太居家。
许之瞳的视线，似乎透过轿厢镜面的折射，直直地落在了林漾的身上。
她说：“挺好看的，不用换。”
林漾心跳又失序了。
她掩饰性地拢了拢头发。
-
一路安静，穿过小区中心的绿化花园，来到阿姨家。
一开门，里面就传出来炖猪脚的卤料香味。
十月底的江市已经要加衣，屋里暖烘烘热腾腾的。
卢知微她们在看电视剧，一部古装，里面剑光侠影，打得激烈，两人嗑瓜子也嗑得入神。
听见门口的声响，回过头，两人都挂上了笑脸。
“小漾来啦。”
还先招呼林漾。
卢知微拉她俩坐在沙发中间，去厨房看了一眼，回来说：“还得炖个四十分钟，菜都备好了，待会剩二十分钟的时候我和你妈再炒菜。”
许之瞳说：“谢谢妈咪。”
卢知微哼声：“给小漾做的，你妈还买了菠萝呢，准备做个菠萝咕噜肉，听说是小漾你们那边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看向林漾。
林漾受宠若惊，说：“是的……谢谢阿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卢知微笑眯眯地摸摸她的手背，怎么看怎么满意：“不麻烦啊小宝，阿姨很喜欢你的，来，先吃点果盘垫垫。”
她真的把林漾喜欢甜口记了下来，开了糖果和巧克力给林漾，将茶几上的新鲜水果都扒拉到林漾面前。
林漾有点僵硬地坐在沙发中间，卢知微递什么，她就乖乖吃什么。
她不应该坐在、属于这个热闹的氛围里吧。
许之瞳坐着，时不时看林漾一眼，也不说话。
两个明眼人，坐了一会，自然看出来，俩孩子似乎闹矛盾了。
许冉支她俩，进许之瞳的房间，去看她的成长相册。
许之瞳在妈妈家里，有自己的一个房间。
很多布置，都和读书时许之瞳的房间很像。
居住痕迹不算很多，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都还是以前那个，角落贴着许之瞳之前喜欢的一个动漫角色的贴纸，原模原样地搬了过来。
林漾去过许之瞳旧家的她的房间，自然辨认了出来，走过去好奇地摸了摸。
“这个桌子竟然还在。”林漾惊讶地说。
许之瞳：“嗯，我们家比较念旧。”
成长相册摆在桌上。
椅子只有一把，所以林漾坐在椅子上，依言翻开了相册，许之瞳盘腿坐上一旁的飘窗。
这个相册，是从卢知微她们开始的。
她们准备孕育小孩，两个人都穿着手术服取卵，凑在一起的自拍。
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属于她们的新生命。
再到卢知微的b超单，她一点点隆起的孕肚。
生产那天，产房外的电子时钟。
然后是襁褓里面皱巴巴的mini许之瞳。
抱着奶瓶，像个小猴子。
许之瞳瞥着，小声说：“翻快点，小时候好丑。”
林漾说：“挺可爱的。”
许之瞳就不说话了。
这个相册很早就在了，只不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不好意思给林漾看，当时很要面子。
许之瞳未成年时的照片不多。
她很少有拍照的机会，双亲工作忙碌经常出差，陪伴都寥寥，更别说全家一起出游。
有一些学校老师给拍的照片，幼儿园的时候，许之瞳腮红拍得红红的上台演出。
现在看就是个猴子屁股。
许之瞳忍不住伸手拦了拦，尴尬地说：“别看这个。”
林漾说：“你上课流口水我都看过。”
许之瞳震惊，说：“你污蔑，我什么时候流口水……”
林漾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好，又在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一点后，骤然又僵硬、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门之隔的电视剧里，刀枪剑鸣的声音。
慢慢翻动，很快就到了高中毕业。
江市一中，她们全班的毕业照，也被放在了成长相册里面。
拍摄时间在高考之后的毕业典礼，所以里面没有林漾。
林漾将相册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看。
许之瞳个子高，站在中间靠后，脸白白的，没什么表情，很酷。
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好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
林漾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将思绪从许之瞳身上拔了出来，看向其它人，突然震惊了一下。
“为什么宋诗婷和卫蕾在比心？”
她们不是天天你追我赶学习成绩的“死对头”吗？
许之瞳说：“嗯，她们高三下学期在一起的，当时每天晚自习之后，等人都走了，她们就凑一起讨论题目，还会一起收拾书包回家。”
林漾问：“你怎么发现的？”
许之瞳说：“因为每次晚自习最后，都只剩下我和她俩，没避着我。”
林漾想起当时刻苦的许之瞳，听说总是第一个来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她说：“也是，当时你好努力。”
江市大学是全国的重点高校，分数线很高。许之瞳能用高三一年，从年级中游，努力考到年级前列，可以说是天才又努力了。
许之瞳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伸手，碰到相册中，毕业照片的塑料硬角。
许之瞳的呼吸声似乎都放缓了。
过了一会。
许之瞳才轻声说：
“因为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在林漾做第五个深呼吸的时候，她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而后，消息送达。
【ZZZ：你现在过来吗？】
林漾犹豫了一下。
【Y：方便吗？】
许之瞳没说方不方便，只是说：
【ZZZ：我在家。】
【Y：那我现在过来。】
【ZZZ：嗯嗯】
语气看起来还算平和。
林漾给自己鼓了鼓劲，她赤着脚下了沙发，在不常住的空旷房子里走过，去卧室换衣服。
穿什么……
林漾咬着唇，对床上的几套衣服犹豫，最后选定一套珍珠白的缎面裙子，V领口缀着一些白色的蕾丝。
偏日常得体，没有很修身或者隆重。
头发也认真卷了，再用梳子梳开梳散，不想显得太用力。
这才出门。
走向许之瞳家门的一路上，林漾都在打退堂鼓。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站在许之瞳家门前，没有像以前那样指纹开锁，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不明显的脚步声。
门打开。
许之瞳在门内出现。
她头顶还缠着纱布，没刻意遮，素着脸。
脸上的乌青没消，面色苍白，透着些伤痕的病态。
大概是在家懒得收拾，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薄针织长袖，领口偏大，露出直线一样的锁骨。
显得冷郁，又有些疲惫。
许之瞳看着她，让开一步，低声说：“门锁没换。”
林漾不确定这句话的含义，是说密码，还是指纹。
她滞了滞，才走进来，说：“打扰了。”
林漾换了拖鞋，还是她常穿的那双。
刚走出玄关，就听许之瞳问：“你要喝点什么？”
“……”
林漾犹豫一秒，说：“都行。”
许之瞳又看了她一眼，说：“有点晚了，给你做个低因的拿铁吧。”
她似乎也没把林漾当客人，转身就走到了餐厅的水吧台前，弯腰拿出低因咖啡豆，开始磨豆。
失忆的许之瞳都不会做咖啡，也不爱喝。
每次都是林漾做，她就靠在一旁的餐桌上，一边看，一边嘬她的冰镇汽水。
林漾僵着背，看了一会许之瞳的背影。
动作熟练，咖啡机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响起，甚至弄了奶泡拉花。
放在漂亮的、林漾的咖啡杯里。
递过来。
林漾发现她常用的咖啡杯也没带走。
“……谢谢。”
她低头，原本只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发现很好喝。
许之瞳刚才背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里面加了淡奶油和炼乳。
甜甜的，是林漾的嗜好，还很好地中和了一些奶的腻味。
林漾顿了顿，说：“很好喝。”
许之瞳几不可查地轻哼了一声。
林漾看了许之瞳一眼，觉得许之瞳似乎在臭屁。
真的吗？
但许之瞳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被她捉住，飞快地扇动几下，说：“东西在客厅。”
从餐厅区域离开，走到客厅，便看见靠墙的角落，放着那个黑色的大快递箱。
尺寸比林漾以为的大上许多。
虽然是私密发货，但存在感简直惊人。
不是林漾自己可以抱回去的。
林漾端着咖啡杯，有些傻眼。
许之瞳看看箱子，又看看林漾，问：“你买的什么？”
林漾：“……一些衣服。”
“噢，”许之瞳说，“是吧，有些牌子是这样的。”
笨。
林漾又看了许之瞳一眼。
许之瞳和她以为的态度不太一样。
她频繁的视线，让许之瞳升起几分尴尬。
许之瞳：“这箱子可能不太好拿。”
林漾：“嗯……”
许之瞳摸摸脸，说：“要不先拆了，分批拿走？”
努力说得坦荡，好像只是单纯地对这个感到好奇。
哪怕家里有能装它的露营车。
林漾没注意到这个。
她有些尴尬，这怎么可能当着许之瞳的面拆开。
虽然私密发货，外表看起来就是个黑色箱子，但里面的包装，不一定能入目。
让恢复记忆的许之瞳，看见自己往她家寄晴趣衣服，得怎么想？
林漾：“要不下次再搬？哪天我让管家拿小推车来。”
许之瞳：“哦，也可以。”
答应得很快。
也看不出许之瞳的真实想法。
林漾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要走吗？她来这里的“原因”已经消耗完了。
但咖啡还没喝完。
林漾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想再待一会，看看许之瞳的态度。
许之瞳对她的态度不太热络，但也不算冷淡。
林漾踌躇，说：“那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没带走的，行吗？”
“……”许之瞳一愣，脸色顿时差了一些，说：“好。”
林漾先去的书房。
路过门没关的主卧，往里看了一眼。
主卧正中间的大床上，床品还没换，床上有些凌乱，能看出一边有睡觉的痕迹。
枕头摆在一边，另一个枕头和被子缠在了一起。
是她睡过的那个吗？
林漾还没细看，许之瞳就跟了上来，走到这边挡住主卧的视线，给她打开了书房门。
书房里窗明几净。
那天她只收拾了客卧，忘记了书房的存在。
林漾经常在书房待着，她处理工作用的一些东西都在里面。
许之瞳努了努下巴：“平板我给你充电了。”
林漾微怔：“哦……谢谢。”
许之瞳看她没动，有点别扭地走到一旁，拿起林漾的托特包，递过来。
“用这个装吧。”
林漾说好，抬手去接。
托特包带缀着一段金属链条，很细，许之瞳松手的时候，林漾没抓稳，链条下滑了一段。
许之瞳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一瞬。
抓紧了林漾的手背。
斜着，覆住了林漾的手，然后松开。
很热，像是带着让人酥麻的电流。
“……”
林漾骤然抿紧了唇，她抬眸看了许之瞳一眼，发现许之瞳也在垂着眼看她。
许之瞳是有一些眉压眼的。
恢复记忆的她，比失忆时，眉头会习惯性压得低一些，眼睛也不爱睁很大。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总是遮住眼里的情绪。
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眼神就显得有些深，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林漾的心仓促地乱跳了几拍。
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臆想症犯了，许之瞳明明没什么表情动作，顶多是礼节性地给她帮忙，扫清家里碍事的杂物。
可偏偏又觉得许之瞳，或许对她的态度没那么糟糕。
林漾咬着唇，说：“谢谢。”
许之瞳：“不客气。”
看，还很礼貌。
林漾转头，将书桌上的杂物都收拾进包里。
书房很快也变得干净。
走出来，将包放在玄关柜上，林漾说：“不介意的话，我去客卧看一眼？”
许之瞳似乎是可有可无地说：“好啊。”
她插着裤兜，跟了上来。
林漾按在门把手上的动作一顿，压力有点大。
许之瞳一直跟着她满屋子打转。
她没怎么抬头，但也感受得到，许之瞳一直在看她。
干什么，总不会是盯着她，怕她偷拿走不属于她的东西吧？
……她也没真的要拿。
客卧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熟悉的气味萦绕在不大的房间里，看起来许之瞳都还没叫日常保洁来打扫。
林漾前天离开的时候，收走了大部分的东西。
但女孩子在一个房间里住，角落床缝，总会留下很多小物。
发夹、手链、耳环、唇膏……
当时没一股脑带走，这会儿仔细一查，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林漾将单边的耳环放进掌心，手掌里已经包了五六样。
走到床边，正准备拉开床头柜看看，就听见一旁许之瞳走了出去。
林漾半松了一口气，佯装镇定地看了看床铺。
那天在她客卧闹了一通之后，许之瞳当晚就拆了被套床单丢洗衣机，第二天睡在主卧，现在客卧床面上什么都没铺，洁白的枕芯和被芯堆在一旁。
隐约看见被芯后的床头缝里有什么东西。
林漾提了提下摆有些收束的裙子，将裙摆提上来一点，半跪上床沿。
床不算小，从床沿去探床中间还是有些难度，林漾撑着床面往前去探，刚拿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漾呼吸一紧，她这个姿势不太好看。
脚步声没停，似乎径直走到了她的身后，才停下来。
林漾耳根发热，慌乱地准备起身。
腰突然被碰了一下。
裙子腰后有一个装饰用的蝴蝶结，似乎在碰那里，又似乎体温直接透过布料，触碰到了她敏。感的腰窝。
林漾觉得自己或许耳朵立马红了。
她手肘都险些软下去，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翻过身坐在床边。
抬起头，许之瞳正拿着一个束口袋，站在她身后。
眸色看不分明，没什么表情，似乎很正常地说：“你的蝴蝶结有点散了。”
林漾眼睫颤了颤，说：“啊，是吗。”
许之瞳：“嗯，你把东西放袋子里吧，我给你系一下。”
林漾：“……”
她心跳猛地加速。
不知道脸有没有泛红。
张嘴甚至莫名结巴，磕磕绊绊地说：“好、好的。”
耳朵肯定红透了，还好有披发遮着。
林漾想站起来，可许之瞳就站在她的双膝面前，没有留下半点空地。
林漾小声说：“你让一下。”
许之瞳：“嗯。”
她后退了一小步。
林漾勉强站了起来，她感到自己体温都在上升，低着头转过身，问：“这样可以吗？”
许之瞳说：“可以。”
背后的蝴蝶结系带被扯开，再被拉紧，林漾能想象到许之瞳的手指在她腰后，垂着眸给她系蝴蝶结，白色的缎带在她的指尖缠绕，一定很好看。
过了一会，许之瞳说：“好了。”
林漾脸热地说：“谢谢。”
许之瞳没再说不客气，她问：“你在拿什么？我可以帮你拿的。”
林漾也没太注意，她刚拿到那个小东西，许之瞳就来碰她了，心慌意乱之下，只来得及胡乱抓在掌心里。
她摊开掌心，便看见手心里，是那天戴的一个珍珠耳钉，还有一支用掉了的指套包装袋。
“……”
林漾简直要脸爆红，她飞快地将掌心攥紧，说：“拿错了，我去丢掉。”
许之瞳问她：“耳钉也要丢吗？”
林漾：“……”
许之瞳：“指套你也要带走吗？床头柜里应该还有很多。”
林漾：“……”
她红着脸，转头将那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闷头走到了玄关。
许之瞳跟在她身后。
视线跟着她。
林漾羞赧尴尬得快爆炸，觉得今天过来这一趟，动机和做法都站不住脚。
肯定在许之瞳眼里，她已经居心叵测、无处遁形了。
只能仓促地说：“我改天让管家拿小推车过来取，我先走了。”
许之瞳说：“好的，你等等，我也出门。”
林漾愣了愣。
她看着许之瞳换了鞋，和她一起离开家，走进了电梯。
同样是去G层。
电梯门关上，许之瞳解释道：“去我妈家吃晚饭。”
林漾拘谨地说：“这样啊。”
许之瞳说：“妈咪今天炖了猪脚，你来一起吃吗？”
林漾有些艰难地开口：“啊？”
许之瞳平铺直叙地说：“她们今天也做了你的那一份。”
林漾：“……”
阿姨她们还不知道，她和许之瞳的关系是虚假的。
之前她回家吃饭那天，许之瞳就有说，妈咪她们手艺很好，想她一起回去吃。
热气腾腾的家。
林漾心动又惭愧，不知道许之瞳为什么不直接和阿姨她们解释，但如果阿姨她们做了自己的那一份，以为自己也要去的话……
林漾在心中骂了一句自己的卑劣。
还是答应了，说：“好，那我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她担心自己这身显得不太居家。
许之瞳的视线，似乎透过轿厢镜面的折射，直直地落在了林漾的身上。
她说：“挺好看的，不用换。”
林漾心跳又失序了。
她掩饰性地拢了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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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安静，穿过小区中心的绿化花园，来到阿姨家。
一开门，里面就传出来炖猪脚的卤料香味。
十月底的江市已经要加衣，屋里暖烘烘热腾腾的。
卢知微她们在看电视剧，一部古装，里面剑光侠影，打得激烈，两人嗑瓜子也嗑得入神。
听见门口的声响，回过头，两人都挂上了笑脸。
“小漾来啦。”
还先招呼林漾。
卢知微拉她俩坐在沙发中间，去厨房看了一眼，回来说：“还得炖个四十分钟，菜都备好了，待会剩二十分钟的时候我和你妈再炒菜。”
许之瞳说：“谢谢妈咪。”
卢知微哼声：“给小漾做的，你妈还买了菠萝呢，准备做个菠萝咕噜肉，听说是小漾你们那边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看向林漾。
林漾受宠若惊，说：“是的……谢谢阿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卢知微笑眯眯地摸摸她的手背，怎么看怎么满意：“不麻烦啊小宝，阿姨很喜欢你的，来，先吃点果盘垫垫。”
她真的把林漾喜欢甜口记了下来，开了糖果和巧克力给林漾，将茶几上的新鲜水果都扒拉到林漾面前。
林漾有点僵硬地坐在沙发中间，卢知微递什么，她就乖乖吃什么。
她不应该坐在、属于这个热闹的氛围里吧。
许之瞳坐着，时不时看林漾一眼，也不说话。
两个明眼人，坐了一会，自然看出来，俩孩子似乎闹矛盾了。
许冉支她俩，进许之瞳的房间，去看她的成长相册。
许之瞳在妈妈家里，有自己的一个房间。
很多布置，都和读书时许之瞳的房间很像。
居住痕迹不算很多，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都还是以前那个，角落贴着许之瞳之前喜欢的一个动漫角色的贴纸，原模原样地搬了过来。
林漾去过许之瞳旧家的她的房间，自然辨认了出来，走过去好奇地摸了摸。
“这个桌子竟然还在。”林漾惊讶地说。
许之瞳：“嗯，我们家比较念旧。”
成长相册摆在桌上。
椅子只有一把，所以林漾坐在椅子上，依言翻开了相册，许之瞳盘腿坐上一旁的飘窗。
这个相册，是从卢知微她们开始的。
她们准备孕育小孩，两个人都穿着手术服取卵，凑在一起的自拍。
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属于她们的新生命。
再到卢知微的b超单，她一点点隆起的孕肚。
生产那天，产房外的电子时钟。
然后是襁褓里面皱巴巴的mini许之瞳。
抱着奶瓶，像个小猴子。
许之瞳瞥着，小声说：“翻快点，小时候好丑。”
林漾说：“挺可爱的。”
许之瞳就不说话了。
这个相册很早就在了，只不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不好意思给林漾看，当时很要面子。
许之瞳未成年时的照片不多。
她很少有拍照的机会，双亲工作忙碌经常出差，陪伴都寥寥，更别说全家一起出游。
有一些学校老师给拍的照片，幼儿园的时候，许之瞳腮红拍得红红的上台演出。
现在看就是个猴子屁股。
许之瞳忍不住伸手拦了拦，尴尬地说：“别看这个。”
林漾说：“你上课流口水我都看过。”
许之瞳震惊，说：“你污蔑，我什么时候流口水……”
林漾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好，又在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一点后，骤然又僵硬、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门之隔的电视剧里，刀枪剑鸣的声音。
慢慢翻动，很快就到了高中毕业。
江市一中，她们全班的毕业照，也被放在了成长相册里面。
拍摄时间在高考之后的毕业典礼，所以里面没有林漾。
林漾将相册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看。
许之瞳个子高，站在中间靠后，脸白白的，没什么表情，很酷。
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好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
林漾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将思绪从许之瞳身上拔了出来，看向其它人，突然震惊了一下。
“为什么宋诗婷和卫蕾在比心？”
她们不是天天你追我赶学习成绩的“死对头”吗？
许之瞳说：“嗯，她们高三下学期在一起的，当时每天晚自习之后，等人都走了，她们就凑一起讨论题目，还会一起收拾书包回家。”
林漾问：“你怎么发现的？”
许之瞳说：“因为每次晚自习最后，都只剩下我和她俩，没避着我。”
林漾想起当时刻苦的许之瞳，听说总是第一个来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她说：“也是，当时你好努力。”
江市大学是全国的重点高校，分数线很高。许之瞳能用高三一年，从年级中游，努力考到年级前列，可以说是天才又努力了。
许之瞳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伸手，碰到相册中，毕业照片的塑料硬角。
许之瞳的呼吸声似乎都放缓了。
过了一会。
许之瞳才轻声说：
“因为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