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万淙生只是冷淡地看着孟炜, 没应。

“万总,我绝无挑拨的意思,”孟炜见势不妙, 作投降状:“就算您不介意, 您家里那二位怕是不肯接受的。”

“用不着孟先生费心。”万淙生语气淡淡。他父母或许迂腐冷漠,但婚姻一事他们也插不了手, 况且最多只是给尤碧禾在市区落个户便能解决, 算什么大事?

孟炜看万淙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也不知他到底是否知晓自己在讲尤碧禾丧偶的事。算了, 毕竟是尤碧禾的隐私, 他点到为止, 没再提了。

水流哗哗哗地冲击水槽,两人很快又恢复了沉默。

“吱呀”一声, 门被尤碧禾推开了。

两个男人同时侧头。

尤碧禾一只手扒住门框, 身体掩在外面,只探出一颗脑袋,笑盈盈地用有些神秘的语气说:“你们猜我拿来了什么?”

两人都只是看着她,却没出声。

“怎么没有人猜呢?”尤碧禾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见他们都不说话,只好“当当当”一声, 背着的那只手从门后抽出来,亮出手里的两根雪糕, 笑着自己揭晓答案:“是雪糕哦!”

不知是天气热, 还是她跑得急, 鼻尖冒出了细汗,额头几根发丝也微微的湿了,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万淙生皱了皱眉, “过来。”

尤碧禾走过去,下意识先递了根白色雪糕给他,可万淙生却没接。她正要侧头问孟炜吃哪一根,脸刚转过去半边,下巴却被人捏住了,紧接着被转了回来。

尤碧禾茫然地望着万淙生,明亮的眼珠一睁一合。

她道:“怎么了?”

忽然,一张白色的纸巾轻轻覆到她眼睛上。

尤碧禾下意识闭了闭眼,一睁开,只有一片乳白。

“淙生,我看不见了。”话音刚落,视线恢复明晰了。万淙生冷峻的脸对着她。

“这么多汗,”它将纸巾拉下来,露出她的眼睛,随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她鼻尖和额头:“刚才去做什么了?”

尤碧禾如实道:“帮着一起卸货了。外面很热。”她说完想起什么,“啊”了声,又笑着说:“所以我给你们拿了雪糕。”

两根雪糕被她举在胸前,一根白的,一根蓝的。

她不好让某一个人先挑,便自己拿了主意,给了万淙生蓝色那根,又转身给孟炜白的那根,替他拆开了包装:“孟律师,别客气,今天很谢谢你。”

孟炜正要伸手拿,手顿在半空,视线越过尤碧禾的肩头看了万淙生一眼。

“嗯?”尤碧禾也困惑地回头看了万淙生一眼,想了一想,问孟炜:“你是喜欢另一个口味的吗?”

孟炜:“……”

身后的万淙生似乎轻笑了一声,尤碧禾不明所以地转过脸去,她隐约感到淙生的笑有另一层意思。

没来得及问,手上的雪糕被孟炜接了过去,他淡淡道:“没事儿,我不挑。”

“噢,好的。”尤碧禾朝孟炜点了点头,背后的脑袋上忽然落了只手。她身体顿了顿,仰头。

“走了。”万淙生收回手。

“……这么快。怎么不吃完饭再走呢?”尤碧禾转过身,劝道:“吃完再走吧。”

万淙生简短道:“公司有事。”

听他这样讲,尤碧禾便不好再留,抿了抿嘴,还惦记着万淙生说有东西落在她家:“那我带你去拿东西。”

“不急。”万淙生看了眼腕表,“晚上过来。”

“几点呢?”尤碧禾追问道,随后愣了一愣,“我、我晚上有一点忙的。”

万淙生挑眉:“尤老板生意不错。”

尤碧禾听他这样叫自己,简直像小时候被朋友叫“小班长”,脸颊有些涨,觉得淙生是在打趣自己,有些埋怨地看着他,十分狠心地没有送他出去。

吃完午饭,孟炜接了个电话也匆匆走了。

“孟律师,”尤碧禾忽然叫住他,孟炜在车前停住脚,回头,尤碧禾提了一箱牛奶还有两袋水果跑过来,“这店能开起来也多亏你帮我打官司要回了那么多钱,谢谢你。”

孟炜看她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接过来笑了声,“你们还真够互补的。”

“嗯?”尤碧禾没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孟炜说:“呆得可以和一肚子坏水。”

“这是什么意思呢?”尤碧禾迟疑道:“我不经常玩网络的。”

“算了,当我没说。”孟炜怀疑地看着她:“不过你平时和万淙生都聊些什么?你们真能聊一块儿去吗?”

怎么又说到她和淙生身上去了?孟律师今天似乎一直很奇怪。她既而又想了想孟炜的问题。她和淙生平时聊什么……好像没有聊过什么。

意识到这点,她吃了一惊。她与淙生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可仔细一想,她似乎确实没有和他聊过什么。那他们都在干什么呢?

也不知想到什么,尤碧禾脸一热,朝孟炜此地无银地摆摆手:“我们什么都不聊的。”

孟炜:“……”他哼笑一声。

等人走了,尤碧禾回店里打了个盹。

外面将近四十度的天,胳膊晒在太阳下像被细细密密的针在刺喇。几个路人来店里避暑,咬着冰棍聊天,碧禾趴在角落睡,顾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她耳边绕着。

没睡一会儿,空调声也在耳边嗡嗡地绕,尤碧禾脑里满是电费和营业额,埋在胳膊里的脸翻了个面,都是浅粉的印子,头发也乱了。

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抬头喊了声:“小刘!”

“嗳!老板!”小刘跑过来,“怎么了?”

“联系了供货商吗?问了价格没有呀?”

“刚打了几个电话。”小刘将几种特价商品的价格列给她,“诺,这几个,但老板说xx快没货了。”

草稿纸上是几种饮料的品牌名和数量价格。尤碧禾拿计算机在柜台边算了好一阵,笔帽抵着下巴,眉头锁着,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没打定主意选哪一个。

“老板,别算啦,休息一下。”小曲嗦着冰棍靠过来,八卦道:“中午的两个帅哥是谁呀?”

“怎么了?”尤碧禾盖上笔。

“我们刚才下注,赌哪个是老板夫!”小曲拖着音求她:“输的人负责帮另一个人把打扫卫生的活给干了。老板,老板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尤碧禾哭笑不得,打破她们的胡思乱想,“哪个都不是。”

“怎么可能?”小曲压根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说:“可他们都喜欢你啊。”

尤碧禾被小曲虎头虎脑的话吓了一跳,她飞速撇了眼门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外面是晚高峰的车流,一阵滴滴的喇叭和汽车疾驰声。碧禾松了口气:“不可以乱讲话的。”

“好吧,”小曲凑过来小声出主意:“那老板,你可不可以骗骗他们,求求你了。随便说一个——不对,我押宝后面来的那位帅哥。老板,你可不可以说是他啊?”

碧禾无奈道:“这样不好。”

小曲说:“我当间谍,帮你盯着过几天做活动的时候是谁在偷懒。”

“……那也不是很好的。”尤碧禾声音也弱下来,难为情道:“好吧。”

小曲得了肯定的答案后,飞快跑开了,得意洋洋地朝他们几人宣布:“我就说万先生是老板夫吧!快快快,我一会儿下班就走了,小吴手下败将记得帮我打扫卫生啊!”

“老板夫竟然是万先生。”

“可恶我居然赌错了,万先生是碧禾姐老公啊?”

“还没结婚,顶多是男友。”

尤碧禾在一声声“男友”“老公”中渐渐要昏倒了,眼睛一直瞟门口,摸了摸鼻子。还好淙生不在,不然是要很尴尬了。

她看了眼时间。淙生只说是晚上,可却没说是晚上几点钟,难不成他真的信了自己说的“有一点忙”,等她关了店门的时间才来吗?

要不要发微信呢。她握着手机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手心,站在店门口朝车流望了一阵,最终还是息了屏。

小吴果然说话算话,下班时替了小曲的活,尤碧禾毕竟帮着小曲骗了人,心里过意不去,帮忙搭了把手,回到家时汗涔涔的。

她洗了澡,绞着头发走到房间的窗边朝下望了望,小飞虫在纱窗徘徊,几棵树静立在月色下。那里依旧没有车。淙生今晚该是不会来了。

尤碧禾在书桌前坐下来,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两张写满了数字和品名的草稿纸在灯下泛黄。她边用手机在后台调出这几样东西的销量,一边核算毛利,在纸上写写停停。

墙上映着一只板正的影子,那颗脑袋低着,一动不动的,只有细长的笔影在挪,在纸上摩擦出“沙沙沙”的声。

“咚咚咚——”

笔影也不动了,墙上的虚影晃了晃,立了起来。

尤碧禾走出房间,在门后停下,随后微微掂脚,一只眼睛对准猫眼。

看清后,她心跳了跳,扭了两道锁拉开门,亮着眼喊:“淙生!”

“嗯。”万淙生进来,手里提了一个褐色的牛皮纸袋。

尤碧禾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手机的袋子:“这是什么呀?”

“蛋糕。”

“生日快乐。”尤碧禾说。

万淙生将蛋糕放在桌上,看着她,轻笑了声:“给你的。怎么还没睡?”

“想做促销活动拉高销售额,”尤碧禾脑袋低下去,苦恼道:“但是怎么算都担心亏本。”

她刚说完,万淙生将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

一个浅蓝的四寸小蛋糕。

“吃完再说。”万淙生推给她。

尤碧禾从他手里接过叉子,“居然是给我的。”她坐下来戳了戳,侧头笑着说:“谢谢你。”

“嗯。”万淙生看着她凑近蛋糕小口吃的侧脸,问道:“有活动方案么?”

“嗯?”

“计算的草稿也可以。”

“哦,”尤碧禾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飞速道:“有的!在房间里,我去拿!”

她起身进了房间,刚拿上了纸笔,一回头,没想到万淙生也进来了。

他走到她边上,隔壁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两页纸。

尤碧禾挠了挠脸,正好有两只椅子,她端了一只往左挪了挪,“淙生,你坐吧。”

万淙生坐了下来,低头在草稿纸上扫了几眼。

碧禾的字和人倒是有很大区别,笔锋是犀利流畅的,在一堆杂乱的文字里显得有序。

他拿笔勾了几个圈,随后便放在一边了。

尤碧禾叉子戳这嘴唇,期待着望着他:“淙生,我到底选哪个呢?”

“暂时不考虑你现在写出来的方案,”万淙生道:“你只算了单品的毛利,忽略了堆头的‘连带率’,你的目的是引流提高其他产品的销售额,所以引流相互考虑毛利低的,走量的产品选择毛利高的,再做几组捆绑销售。”

昏黄的灯下,万淙生半张脸是暖金的,下颌锋利。他直白道:“三个方案。第一,你的选品不需要纠结,只需要一款常规高销量饮料加一款小众高毛利饮料……”

他边说着,尤碧禾边记下来找对应的品牌在空白的地方罗列出来。

灯下,两只影子挨得很近,一颗脑袋时不时仰着,又低着头握笔写。

“淙生,真的很谢谢你向我说了这么多。”尤碧禾侧头望着他,很真心地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万淙生看着她,“嗯”了一声。

尤碧禾余光瞥到两人映在墙上的一的影子,头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了一起,像一起上晚自习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高中生。

她顿了一顿,微微退后了些,握笔向万淙生指了指,笑着说:“我们好像一起在上晚课的同学呀。淙生,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是么。”万淙生随意道:“你在学校应该也有不少人要和你一起写题,怎么,没有满意的?”

尤碧禾脑中迅速闪过一些临生和她一起写题的画面,呆愣愣的,有些心虚地“啊”了声。

万淙生面无表情道:“看来满意的不少。”

怎么可能呀。尤碧禾立即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有一个满意。”

万淙生的脸似乎更冷了。

尤碧禾赶紧伸出两根手指说:“真的,我那时很内向,几乎只和他说过几次话的。”

万淙生看了他几秒,“初恋?”

尤碧禾不知临生算不算,因为他们从未恋爱过,初中时只是认识的朋友,当过一周的同桌,后来再见就是相亲了……

尤碧禾好一会儿没说话,灯下那张脸一副出神模样。

万淙生忽然抬住她下巴,离得有些近。

“你说,你们这么相爱,怎么没结婚?”

作者有话说:淙生你别破防了,因为你以后破防的次数多着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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