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晚。”万淙生道。语气听不出可或不可。

尤碧禾亮出手机的时间给万淙生看, 屏幕跳出三点五十五的字样,她讨价还价道:“三个小时,好吗?”

没等万淙生应, 她搓了搓脸和眼睛, 叹了口气,在指缝间偷偷瞄他, 见他似乎不为所动, 又收回视线垂头, 压低声音扮可怜, “求求你了。”

万淙生看着尤碧禾的发顶, 那颗脑袋一点点垂下, 搭到她自己的膝盖上,好像再也使不出更厉害的招了。他轻笑了声, 站起来, “去睡觉。”

尤碧禾瞬间抬起头,仰着一张惊喜的脸,“真的吗,谢谢你!”

万淙生已经抬脚往里走了。

尤碧禾跟在他背后立刻道:“那我把临昀的房间收拾一下。”她说着, 正往前抬脚,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万淙生忽然停下的后背。

很轻的“啪”一声, 额头贴背骨的声音。尤碧禾捂了捂脸,茫然地抬头。

万淙生回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尤碧禾困惑道, 见他神色淡淡的, 随即十分担心淙生临时变卦, 顾不上他的回答,说了句“没关系”后,赶紧冲到他前面去, 左拐,开了赵临昀的房间门,站到了门里,一副欢迎光临的模样,期待地望着他。

万淙生走到了门口,却停住了脚,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被子整齐地叠在一边。

“临昀去外地以后,我收拾过,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尤碧禾解释道。

“嗯。”万淙生走了进来,站在床边。

尤碧禾将门推到墙壁上,大敞着,随后将床头的枕头拿到了床尾,“淙生,你睡这一头吧,我想看着你。”

万淙生看了眼床尾的枕头,随后朝对面的房间看过去,也只看到了床尾。他“嗯”了声,“去睡吧。”

“晚安。”尤碧禾双手背在身后,呼吸轻了下来,望着他。

万淙生看她一眼,几秒后说:“晚安。”

尤碧禾跑回了房间,将枕头摆到床尾,掀开被子钻进去,随后便望着对面的房间。

万淙生将灯关了,客厅的光照进去,正好够照清他一半的眉眼。他仰面躺在床上,合上眼,似乎已经睡了。

尤碧禾想了想,也坐起身关了灯。房间一黑,她开始哈欠连天,眼皮便渐渐的重了,侧躺着。早上还得起床开门呢…她眼皮子缓缓一开一合,那张锋利的侧脸在眼里变得越来越窄,在上下压下来的两层黑暗里,成了一丝肉色的缝。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抓住了一个念头——她和淙生是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念头的觉呢。

碧禾再醒来时,窗帘已经映了一层薄薄的的白光。她惊疑自己睡过了头,慌乱地抓起手机一看,闹钟还有两分钟才响。她肩膀松下来,往对面的房间看过去。

淙生还睡着,脸正对着她。

原来他睡觉时也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端正,一动不动。尤碧禾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拿上衣服轻手轻脚到卫生间去洗漱。

镜子里,肿着的眼皮已经恢复正常了,她的脸色看起来就像睡了午觉,脸仍是白皙透着微微的粉红,精神劲儿很足。她三两下洗漱完,关掉了所有灯,手刚放到了大门上,却犹豫了几秒没按下去,随后回过头朝里看。

门窗紧闭,房子灰扑扑的,那条连接两间房的走廊似乎晃了晃,碧禾恍然觉得自己浑身都镶满了磁铁,一股强烈的吸力抓住了她,引她向另一处去。

尤碧禾踩稳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在万淙生的门口停住了脚。

窗帘是合上的,碧禾走近了才能看清他的五官。她蹲下,脸与万淙生的脸正对着。他脸上的轮廓线条给碧禾冷硬的错觉,即使是闭上了眼睡着,也依然没有弱化掉几分攻击性。

她双手扒住了床沿,下巴搭在床垫上,静静地看他,呼吸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尤碧禾像是找到了另一块磁铁,她紧紧扒住自己不准再往前,可脸却不知为什么,一点点地靠过去了。

微微亮的早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跃过城市高楼,照到了六楼一间老房子的窗上,隔着暗绿的窗帘稀稀拉拉地飘进来,飘到一颗挪动速度很慢的脑袋上。

尤碧禾屏住呼吸闭上眼,像跃进深海的一条小鱼,很慢地向万淙生的嘴唇游过去。

微凉柔软的触感贴在碧禾的嘴唇上。她心脏剧烈地跳起来,贴住了没敢动,随后缓缓睁开眼。

淙生没被自己吵醒。

尤碧禾松了口气,仍贴着他的嘴唇,见他睡得很沉,碧禾大胆起来,探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缝。不停地碰,不停地碰。

一阵凉风吹起来,窗帘鼓了,金色的光打在尤碧禾红润的脸颊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见着光线,似乎清明了起来,瞬间盛满了慌乱撇开头,像水缸里突然被人类碰到的金鱼,“梭”一声游走了。

她软着手扶住床沿站起来,低头见万淙生没被自己的动静弄醒,着实松了一大口气,随后轻手轻脚快步走到了门外,背贴着墙滑下来,双手捂着滚烫的脸。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楼下一阵汽车鸣笛的声,早餐店飘着香,包子铺的老板远远看见了碧禾经过,喊了一声:“尤老板,今天不买早饭了啊?”

尤碧禾像一只游魂似的,迟缓地回头,店老板掀开蒸笼,一阵白烟“豁拉”冒出来,她像被高温的水蒸气烫着了,立即摆手摇头:“我不了,不了……”

随后快步走到了店里开门,正好和小曲撞上。

小曲:“天啦老板,你怎么啦?”她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脖子:“怎么全红了啊?”

尤碧禾还未来得及解释,小曲又惊叫了声:“更红了!”

碧禾摸了摸脖子绝望道:“是天气太热了。”

“这么热啊,”小曲不疑有他,赶快开了门,笑嘻嘻的:“快进去吧老板,我们开空调!”

尤碧禾从店外游荡到店里,站在空调风口下,遥控滴一声,空调盖打开了,冷风对着她脸吹。她用力提起肩膀一耸,呼出一串长长的气,被冷风冲掉,随后手背碰了碰冰凉的脸颊,转身去了包子铺买了两份稀饭,提着慢慢上楼。

她是不敢再见到淙生了,一会儿把早饭留下,给他发条消息就走吧。

“嘎吱——”

尤碧禾轻轻推开门,先往里探头听了听声。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声儿也没有,倒像是没有人似的。淙生大概还睡着。她安了心,将早饭放在桌上,又朝那扇门看过去。

只看一眼,只一眼呢。她再没有理由留下他了,除非他来,否则她也不知以什么理由才能再见他。

尤碧禾打定主意只瞧一眼便走,蹑手蹑脚走过去,扒在门口探头看。

只一眼,她定在原地,浑身像浇了盆冰水,僵住了。

——床上没有人。

尤碧禾转身看了眼卫生间,也没人,柜子里的牙刷被拆了,包装盒躺在垃圾桶里。

淙生什么时候醒的?

她心脏砰砰的跳,摸着墙,提着两份早饭失神地下楼,回到店里夹在两排货架间坐着,点开万淙生的聊天框。

她咬了咬指甲,淙生大概是不知道她偷亲了他的,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睁眼制止。可淙生是个很好的人,万一忧心她尴尬,没有睁眼戳破,也是说得过去的。

尤碧禾抓了抓刘海,头发全乱了,手撑着额头,神色纠结。她试探地发了条微信:【淙生,你睡得好吗?】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是万淙生的消息。尤碧禾松了口气,淙生会回消息,看来没有发现她的偷亲。

可气还没松完,她看清了万淙生发的内容,整个人又如临大敌。

万淙生:【还好,除了天亮。】

尤碧禾对着这条微信冒汗,手心的手机像滑了层油在锅里跳起来,简直快拿不稳了,她好几分钟后才问:【是为什么呢?】

万淙生:【蚊子。】

……蚊子?

尤碧禾挠了挠脸,“啊”了声,心里念道:真是菩萨保佑。

她从未这样喜欢过蚊子。

尤碧禾:【噢,是有很多蚊子的,我家的蚊子很爱咬人。】

万淙生那边没有再回了。

尤碧禾大大松了口气,却坐在原地愣神起来,一整天像一缕轻飘飘的魂魄在店里游荡,偶尔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便紧紧抿住,舌头碰到唇瓣时又触电般松开大张着嘴,简直不知如何对待自己的嘴唇了。

晚上回去时,她小心翼翼地爬楼,见家门口干干净净的,才加速跑上去开门进去,锁紧了,迅速钻到卫生间去洗澡,对着镜子搓了搓自己的嘴唇,也不知搓弄了多久,嘴唇变得红艳艳的,泛着一层浴室里的水气,红里透着光亮。

她撇开眼,出卫生间,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

尤碧禾走过去解锁,看清发信人和内容后顿了一顿。

万淙生:【开门。】

同时,门外传来“咚咚”的两声。

尤碧禾的心跳了跳,在原地抓了抓脑袋。

淙生……淙生怎么来了?总不见得是要来找她家的蚊子理论算账的。今天也没有坏人了,他来做什么呢?

她咬了咬嘴唇,随后还是龟速挪过去,扭开锁。

门开了,万淙生站在门外,与白天的居家装束不同,不知是不是参加了什么晚宴活动,他今晚是一身黑色西装,给人冷肃之感,抬脚迈进来,视线落在尤碧禾脸上。

尤碧禾定定望着他,没几秒又撇开眼:“你怎么来了呀?”

万淙生没说话,尤碧禾又悄悄抬眼看他。

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似乎在逐渐往下,随后在某一处停住了。

尤碧禾心里一跳。

是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万淙生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倒计时了。不容易,这么大了还是初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