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世交

“闻什么呢?”

池虚舟偏过头,发现邬游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埋进了他颈窝里,鼻尖抵着皮肤,一直在嗅嗅嗅。

这人也是累糊涂了。

“我闻到一股茉莉的味道。”邬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池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沐浴露啊。”他说。

原来还在耿耿于怀,想闻他的信息素。

“我知道。”邬游把头转开,语气淡淡的。

池虚舟伸手把他捞回来,抱进怀里。

“把它当做我的信息素也没关系。”他的下巴贴着邬游的发顶。

邬游沉默了一会儿。

他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这些东西,也不知道alpha和omega是怎么感受那种气味的。他只知道自己闻不到,那层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感知,像一道透明的墙,把他隔在外面。

“不是说不一样吗?”他问。

“管它呢。”池虚舟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睡吧。”

邬游固执地仰起脸看他:“你先睡……我要看着你的。”

池虚舟笑着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眼皮在打架,睫毛颤得厉害,却还是倔强地撑着想看他。

“好吧。”他说,池虚舟假模假样合眼。

但邬游太累了。

之前盯着池虚舟还算容易,那时候他精力充沛,可以整夜整夜地看着这个人,在心里描摹他的眉眼,猜测他在想什么,可现在,经过这漫长的、疯狂的、耗尽所有力气的一夜,他说完那句话没一会儿,眼皮连架都不大就彻底合上了。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池虚舟试探地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没什么大反应。

他轻轻笑了一下,确认这人真的睡着了,池虚舟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的数目,明昭然打来的,打了三个。

他之前都当背景音忽略了。

现在他把电话拨回去。

“喂。”

明昭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过的平静。

他说何以宁遇刺了。

“我哥没事儿吧?”池虚舟问。

明昭然说何以宁没事。

“那你呢?”

明昭然沉默了一秒,说也没事。

“那就好。”池虚舟靠进沙发里,望着窗外的天色。

明昭然在电话那头说了很多,大意是他和何以宁说不上话,希望池虚舟回首都帮他。

池虚舟捏了捏眉心。

“我不回首都啊。”他的声音很淡,“怎么你也叫我回首都?我易感期。易感期结束了又要工作。没时间回首都。”

他顿了顿。

“你最近不要一直围着他转了。他不会真的生你气的,但你最好也不要一直挑衅他。他压力太大,不给你好脸色,你也难受。”

明昭然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池虚舟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明昭然没说实话。

何以宁和他遇刺的时候,何以宁在保护人证,他在保护何以宁,他确实受了点小伤,不碍事,但抓紧时机卖个惨还是可以的——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何以宁根本不领这个情。

“滚远点儿,”何以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干你该干的事儿去。”

明昭然胳膊上的伤还没包好,就追着何以宁跑。

“我说了下飞机转移要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焦灼,“子弹从你耳边穿过去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你脑袋就碎了!”

何以宁忽然站住脚。

他转过身,看着明昭然。

“跟你有关系吗?”

明昭然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那里还在往外渗血,纱布已经洇红了一片。

“以宁,你……”

何以宁瞥了一眼他的伤口,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啊。”

明昭然的眼眶红了,不是疼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何以宁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些年积压的所有东西都涌了上来。

“我在研究所基地的那六年,”他的声音在抖,却努力压着,“你找过我吗?”

何以宁没有说话。

“你真的猜不到我在哪里吗?”明昭然往前逼了一步,“所以——你没想过找我,对不对?”

何以宁终于抬起眼看他,还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两家是世交。不论我们结婚与否,我们两家的关系都不会变。”他顿了顿。“我对你,和对池虚舟一样。我拿你当我弟弟,当亲弟弟。”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明昭然脸上。

“别再说这些来恶化我们的关系了。你如果真想绝交,就直说。”

明昭然看着他,“我就问你一句话。”他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也顾不上擦,“你真心找过我吗?你真心找过我吗!”

何以宁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猛地从腰后拔出枪,抵在明昭然额头上。

枪口冰冷的触感让明昭然整个人僵住了。

“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何以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怒意,“你给我记着,我找不找,跟你也没关系。”

他盯着明昭然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退婚了,明昭然。你好自为之。”

明昭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何以宁,看着那张冷漠的、没有任何动摇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你开枪啊!”他说,“你开枪打死我!否则——我不会放弃你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是明家跟你订婚,跟你退婚的——不是我!”他死死盯着何以宁,“可喜欢你的人是我!”

何以宁看着他。

枪口没有移开,但也没有扣下扳机。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何以宁缓缓收回了枪。

“都一样。”他转过身,不再看他。

明昭然追上去两步:“以宁!”

何以宁没有停下脚步,“你记住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冷硬,不带任何感情,“我何以宁,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

“我们一笔勾销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和谁结婚,我和谁结婚,都不关对方的事了。行吗?二十好几的人了,别让我在这里跟你吵这些。”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昭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胳膊上的伤还在流血,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低头去看。

那边池虚舟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邬游还在睡。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像终于放下什么重担。

池虚舟在他身边躺下,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邬游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池虚舟低下头,在他鼻尖落下一个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