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活该

“很喜欢在我弟弟面前吵是吧?”

何以宁一脚把明昭然踹出来之后,靠在走廊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很,像在看什么不值得多看的东西,他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随意,但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就见不得明昭然这个样子。

明昭然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躲,也没争辩,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何以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过来,他接住了,没躲。

“没有。”明昭然说,“没有想和你吵。你如果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和我聊,我们不会吵起来的。”

何以宁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努力耐着性子,为了压住不骂明昭然,只能靠这根烟,烟是个好东西,能让他闭嘴,能让他冷静,能让他不那么想打人。

“你想聊什么啊?”他问,烟雾从嘴角逸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明昭然偏偏就说最欠揍的话。

“和好。”他看着何以宁,一字一顿,“然后我们结婚。”

何以宁差点被烟呛死。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衣领上,他瞪着明昭然,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做梦呢?”他咳嗽一下,“你睡醒没有啊?在研究所六年了,没研究下自己脑子是不是有病吗?”

明昭然没动。

他就站在何以宁的烟雾里,盯着他的脸,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眼睛里,烟雾缭绕,他的目光只能穿过那层灰白色的屏障,直直地落在何以宁脸上。

“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是alpha吗?”

何以宁吸了一口烟,狠狠吐出来。

“对。”

烟雾喷了明昭然一脸。

明昭然连眼都没眨。

那烟雾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还是那样站着,那样看着何以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问:“我变成omega,你就会接受我了吗?”

何以宁冷笑一声。

“明昭然。你变成外星人都不行。是你就不行。是你们明家人就不行。”

明昭然沉默了一秒。

“我已经从明家出来了。”他说。

何以宁看着他,嘲讽道:“那你收拾收拾抓紧回去吧。别把你不孝的名声也扣我脑袋上。”

明昭然没接这个话茬,他只是问:“你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何以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何家不屑于和谁联姻。你们家的盘算从一早就是错的。我们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以,你另攀高枝去吧,好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明昭然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何以宁为什么讨厌他,为什么不接受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躲着他、不见他、骂他、踹他。

明家一直在算计何以宁,算计他的家世,算计他的前途,算计他能带来的利益。从订婚那天起,明家就在算计他。

所以何以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不要试图用私情捆绑家族利益,他何以宁不可能让明家得逞。

可是……

明昭然看着他。

何以宁。

我爱你啊。

为什么总在真情面前谈利益?为什么在利益面前却说有真情?到底是谁在乎?到底什么更重要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朝何以宁走过去。

“你理解错了,我只是问你,是有更喜欢的人了吗?”

何以宁的嘴张开,话还没出口——

明昭然的唇就堵了上来。

何以宁嘴里那口没吐出去的烟,从他们唇缝间逸散出来,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脸。那烟雾在他们之间缠绕,散开,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何以宁狠狠咬了他一口。

血的味道在两人口腔里蔓延。

明昭然没松。

他死死地扣着何以宁,手抓着何以宁的手臂,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松开的时候,明昭然的嘴唇上挂了彩,鲜血直流,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白大褂的领口上,那红色在白大褂上格外刺眼,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紧接着是何以宁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明昭然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印,那红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五指清晰可见。

但他还是不让开。不走开。就那么站在何以宁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爱人。他的前未婚夫。

“何以宁。”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不会让你和别人结婚的。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我就是不让。”

“而且,我做得到。”

何以宁看着他。

他的信息素从身上溢出来,压抑不住的躁动和愤怒,那气息在走廊里弥漫,他不想在这里丢这个人,不想再和这个疯子纠缠下去,再待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甩下明昭然,转身就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明昭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嘴唇,血糊了一手,还是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他笑了一下。

爽。

明昭然转身往回走,推开池虚舟的病房门。

他愣住了。

那两人正亲得如鱼得水、如胶似漆。池虚舟靠在床头,邬游半趴在他身上,两人的嘴唇黏在一起,根本分不开。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一点细微的声响,暧昧得让人脸红。

明昭然:“……”

池虚舟看着挺冷淡的,每天就拉着人在病房里干这种事?

邬游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也——

池虚舟余光瞥见他进来,立刻皱起眉,一脸不爽,邬游听见动静,赶紧推开池虚舟,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走。

池虚舟靠在床头,一脸不满地看着明昭然。

“怎么谁都能进来啊?”他抱怨,“那我住VIP病房的意义在哪里?”

明昭然走到他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嘴唇上的血还没止住,他拿纸巾随便擦了擦。

“意义在于安静养病。”他冷冷地说,“而不是潜规则助理。”

池虚舟看着他那张脸,又看看他那张还在流血的嘴。

“挨打了吧。”他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明昭然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擦了一把。

“我承认我活该。没什么。”

池虚舟看着他,“不疼吗?”

明昭然摇了摇头。

“不疼。早就不知道疼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