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姑姑
到了姜妒绫家，门开了，姜妒绫只穿了件薄衣服就出来接他们。
她揽过池虚舟，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看池渡月，“我有时候真怀疑这小子是你生的。”她说。
池渡月嗤笑一声，“胡说什么呢？”她假怒瞪了姜妒绫一眼，“我自己一个人能生出孩子啊？”
姜妒绫没理她，继续盯着池虚舟看。
“你看这眼睛鼻子，”她说，“跟你一模一样，都不怎么像离戈，倒有点何弦那股劲儿。”她捏了捏池虚舟的脸，“长得还是像你啊，脾气也是。”
池渡月也笑了，“下辈子吧，”她说，“下辈子我再把他生出来。”
“哎呀，说什么呢，”姜妒绫晃了晃池虚舟的肩膀，“等你结婚生孩子，肯定比小恒更像你。是不是啊？”
池虚舟被她晃得有点晕，就跟着点了下头。
姜妒绫低下头看着他。
“看看，这小模样，”她笑着说，“一脸倔样。”
晚上家佣做了饭，摆了一桌子。
池虚舟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又看看姜妒绫。
“姜姑姑，”他懂事地说，“你也过来吃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姜妒绫摆摆手，“我一会儿再吃啊，你先吃吧。”
池虚舟拿起筷子，又想起什么，“姑姑，金叔叔呢？”
姜妒绫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出差了，咱们不用管他。快吃，吃饱了长身体，将来比你爸爸们还高。”
池虚舟不再问了，低头吃饭，吃完了，他就去一边看电视，打游戏机，声音开得很大，姜妒绫也不说他。
他正玩得入迷，忽然听见门开了，他在池渡月身边待久了，警惕性很高，但他没动，装作沉迷游戏机，只把耳朵竖起来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他得使劲听才能听见。
一个男声问：“这谁家小孩？你的？”
池虚舟愣了一下，这声音他没听过，去市政府也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很陌生。
姜妒绫的声音传来：“你看不出来吗？”
男人沉默了一秒，“池渡月的？”
“她侄子。”
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池虚舟莫名不舒服。
“长得那么像，”男人说，“我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池虚舟的手攥紧了游戏机手柄。
姜妒绫的声音冷下来，“好了，滚吧。以后别大摇大摆地来了。”
男人又笑了，“我说姜市长，”他拖长了音调，“您怕什么——”
“滚吧。”姜妒绫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冷。
男人沉默了一秒。
“行，”他说，“我滚。”
然后脚步声远了，门又关上了。
池虚舟继续打游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以为又是出轨偷情的戏码。司空见惯，简直司空见惯。那些大人总以为小孩子听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谁和谁是一对，谁又和谁不清不楚，他听了不少。
他不理睬。
后来他似乎也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直到几个月后，他蜷在那个狭窄的木箱里，外面那些人走来走去，说话，笑，肆意虐sha警员。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让他浑身僵住。
那个声音他听过。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在姜妒绫家里，在那些他以为司空见惯的偷情戏码里。
那个男人说：“我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那个男人说：“我说姜市长，您怕什么——”
池虚舟蜷在木箱里，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蠢。
他居然以为那是偷情？那个人都已经提到他和姑姑了，他居然还以为那和他无关，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大人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没想到，那个声音会在几月后，就出现在这个木箱外面，他没想到，那个男人，就是杀他姑姑的人。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扫进来，一下，一下。
他恐惧，懊悔，很想哭，但他不能出声。
出声就会死。
他只能蜷着，听着那个声音在外面说话，笑，做那些他不敢想的事。
他那时候才后知后觉——
姜妒绫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是她的人，他去了她家。
姜妒绫！
她叫他“阿恒”，捏他的脸，说“一脸倔样”，然后那个男人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她当时只是说“滚吧”。
没生气，没害怕，没问他为什么想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手痒痒。
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滚吧”。
所以，姜妒绫，你恨我姑姑，你也恨我，你恨缉毒队挡了你的财路，阻碍了你姜市长升官。
池虚舟蜷在木箱里，光从缝隙里扫进来，一下，一下。
他想起姑姑送他去姜妒绫家那天。
姑姑说：“以后姑姑出大任务，你就去姜姑姑家待着，或者去市政找她，听到了吗？”
姑姑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想到——
把她送进地狱的，就是姜妒绫……
池虚舟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的。白的墙，白的灯，白的天花板。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动，动不了，浑身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喘不过气。
记忆涌回来了。
木箱。缝隙。光。人被拖行。地上那些蔓延的——是血。那个声音。那个在他家客厅里说“我看他就手痒痒”的声音。
池虚舟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光着脚跳下床。
护士惊叫着追上来，他不管，他往门外冲，往走廊尽头冲，往他记忆里那个方向冲。
他要找姜妒绫，他知道她在哪儿。
她一定在。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想拦住他，被他挣开，十岁的孩子力气不大，但他像疯了一样，指甲抠进人的手背，牙齿咬住一切挡住他的东西。
他不管疼，不管流血，不管那些人在喊什么。
他要找到她，他要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愣住了。
池虚舟站在门口，光着脚，病号服皱成一团，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像烧了一整夜的火，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坐在主位的女人身上。
姜妒绫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让人想亲近的笑。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小恒？”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怎么——”
他嘴里喊着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喊，用尽全身力气地喊。
“是你！”
“是你害死他们！”
“姜妒绫！”
周围的人冲上来拉他，他的手被掰开，人被拖走，但他还在喊，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够到她。他的声音在回荡，尖锐得刺耳。
“你害死我姑姑！”
“那个男人是你的人！”
“我听见了！我在你家听见的！”
姜妒绫站在原地，被他抓乱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那几道红痕开始渗血，但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池虚舟当时看不懂。后来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叫洋洋得意。
不是对他的怜悯，是对自己演技的满意。
她揽过池虚舟，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看池渡月，“我有时候真怀疑这小子是你生的。”她说。
池渡月嗤笑一声，“胡说什么呢？”她假怒瞪了姜妒绫一眼，“我自己一个人能生出孩子啊？”
姜妒绫没理她，继续盯着池虚舟看。
“你看这眼睛鼻子，”她说，“跟你一模一样，都不怎么像离戈，倒有点何弦那股劲儿。”她捏了捏池虚舟的脸，“长得还是像你啊，脾气也是。”
池渡月也笑了，“下辈子吧，”她说，“下辈子我再把他生出来。”
“哎呀，说什么呢，”姜妒绫晃了晃池虚舟的肩膀，“等你结婚生孩子，肯定比小恒更像你。是不是啊？”
池虚舟被她晃得有点晕，就跟着点了下头。
姜妒绫低下头看着他。
“看看，这小模样，”她笑着说，“一脸倔样。”
晚上家佣做了饭，摆了一桌子。
池虚舟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又看看姜妒绫。
“姜姑姑，”他懂事地说，“你也过来吃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姜妒绫摆摆手，“我一会儿再吃啊，你先吃吧。”
池虚舟拿起筷子，又想起什么，“姑姑，金叔叔呢？”
姜妒绫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出差了，咱们不用管他。快吃，吃饱了长身体，将来比你爸爸们还高。”
池虚舟不再问了，低头吃饭，吃完了，他就去一边看电视，打游戏机，声音开得很大，姜妒绫也不说他。
他正玩得入迷，忽然听见门开了，他在池渡月身边待久了，警惕性很高，但他没动，装作沉迷游戏机，只把耳朵竖起来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他得使劲听才能听见。
一个男声问：“这谁家小孩？你的？”
池虚舟愣了一下，这声音他没听过，去市政府也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很陌生。
姜妒绫的声音传来：“你看不出来吗？”
男人沉默了一秒，“池渡月的？”
“她侄子。”
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池虚舟莫名不舒服。
“长得那么像，”男人说，“我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池虚舟的手攥紧了游戏机手柄。
姜妒绫的声音冷下来，“好了，滚吧。以后别大摇大摆地来了。”
男人又笑了，“我说姜市长，”他拖长了音调，“您怕什么——”
“滚吧。”姜妒绫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冷。
男人沉默了一秒。
“行，”他说，“我滚。”
然后脚步声远了，门又关上了。
池虚舟继续打游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以为又是出轨偷情的戏码。司空见惯，简直司空见惯。那些大人总以为小孩子听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谁和谁是一对，谁又和谁不清不楚，他听了不少。
他不理睬。
后来他似乎也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直到几个月后，他蜷在那个狭窄的木箱里，外面那些人走来走去，说话，笑，肆意虐sha警员。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让他浑身僵住。
那个声音他听过。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在姜妒绫家里，在那些他以为司空见惯的偷情戏码里。
那个男人说：“我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那个男人说：“我说姜市长，您怕什么——”
池虚舟蜷在木箱里，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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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以为那是偷情？那个人都已经提到他和姑姑了，他居然还以为那和他无关，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大人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没想到，那个声音会在几月后，就出现在这个木箱外面，他没想到，那个男人，就是杀他姑姑的人。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扫进来，一下，一下。
他恐惧，懊悔，很想哭，但他不能出声。
出声就会死。
他只能蜷着，听着那个声音在外面说话，笑，做那些他不敢想的事。
他那时候才后知后觉——
姜妒绫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是她的人，他去了她家。
姜妒绫！
她叫他“阿恒”，捏他的脸，说“一脸倔样”，然后那个男人说“我看他就手痒痒”。
她当时只是说“滚吧”。
没生气，没害怕，没问他为什么想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手痒痒。
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滚吧”。
所以，姜妒绫，你恨我姑姑，你也恨我，你恨缉毒队挡了你的财路，阻碍了你姜市长升官。
池虚舟蜷在木箱里，光从缝隙里扫进来，一下，一下。
他想起姑姑送他去姜妒绫家那天。
姑姑说：“以后姑姑出大任务，你就去姜姑姑家待着，或者去市政找她，听到了吗？”
姑姑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想到——
把她送进地狱的，就是姜妒绫……
池虚舟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的。白的墙，白的灯，白的天花板。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动，动不了，浑身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喘不过气。
记忆涌回来了。
木箱。缝隙。光。人被拖行。地上那些蔓延的——是血。那个声音。那个在他家客厅里说“我看他就手痒痒”的声音。
池虚舟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光着脚跳下床。
护士惊叫着追上来，他不管，他往门外冲，往走廊尽头冲，往他记忆里那个方向冲。
他要找姜妒绫，他知道她在哪儿。
她一定在。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想拦住他，被他挣开，十岁的孩子力气不大，但他像疯了一样，指甲抠进人的手背，牙齿咬住一切挡住他的东西。
他不管疼，不管流血，不管那些人在喊什么。
他要找到她，他要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愣住了。
池虚舟站在门口，光着脚，病号服皱成一团，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像烧了一整夜的火，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坐在主位的女人身上。
姜妒绫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让人想亲近的笑。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小恒？”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怎么——”
他嘴里喊着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喊，用尽全身力气地喊。
“是你！”
“是你害死他们！”
“姜妒绫！”
周围的人冲上来拉他，他的手被掰开，人被拖走，但他还在喊，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够到她。他的声音在回荡，尖锐得刺耳。
“你害死我姑姑！”
“那个男人是你的人！”
“我听见了！我在你家听见的！”
姜妒绫站在原地，被他抓乱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那几道红痕开始渗血，但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池虚舟当时看不懂。后来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叫洋洋得意。
不是对他的怜悯，是对自己演技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