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观音像
何以宁就那么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一下，也什么都不交代，他走之后，这家里空空荡荡的，貌似只有邬游一个人。
他站在客厅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个房子几层楼，不知道今晚睡哪个房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着。
他也不关心，他就想见池虚舟。
后来医生来过，给他检查了一下。
“你有肺炎，”医生说，“加上外伤泡水感染，有些炎症。”
“最近用过消炎药吗？”
“应该打过消炎的药，”邬游想了想，“不过是很久前了。”
“最近别太焦虑。”
医生留下一些药品，走了。
邬游又独自坐在沙发上，他没法不焦虑。
池虚舟怎么办？这段时间怎么熬？这段时间里又会发生什么？那些人会不会对池虚舟动手？池虚舟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安静下来。
于是他站起来，在这屋子里走走停停。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观音像。
在客厅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摆着，注意到它的原因就是它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邬游很难不注意到这个，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池虚舟在建明的公寓一模一样——那种简洁的、冷淡的、一看就没什么烟火气的风格。
这个观音像的出现特别不合适，像是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误入了这里。
何以宁居然信这个吗？
还是他父母信？
不，不可能，他们军好几代的世家，怎么可能信这种民间的玩意儿呢？
邬游走近了一点，看着那个观音。
越看越眼熟。
并不是因为观音本身眼熟，是观音像的那种质感——很廉价，太廉价，像是十几年前批发市场卖的那种便宜货。
虽然不是塑料的，但是也就薄薄一层陶瓷，上面涂着一层薄薄的漆，看着年头有点久，已经掉光了，连眉毛眼睛都模模糊糊的根本没有观音的样子。
何家不缺钱吧。
何家肯定不缺钱啊。
那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人家不打个金的也得雕个红木的放着吧，奇怪，太奇怪。
邬游想拿起来看看，这观音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结果他就那么倒霉，手刚碰到观音，观音就从底座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碎了。
靠！
邬游僵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片，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本来何以宁就不待见他，而且刚刚惹了何以宁一肚子火，现在又碰坏人家东西……
不过，何以宁不信这个吧？他看起来就不像有这种信仰的人。
可是不信就不会放在这里啊！
靠靠靠！
他那些焦虑、煎熬、危险的担忧，全被这个碎观音冲走了。
怎么就又闯祸了？！
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碎片，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去批发市场给何上校再买一个回来？
现实吗？
他捡起一块碎片，忽然愣住了。
观音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把那些碎片扫开，扫在一起，这个观音像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一不做二不休，邬游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纸的正反两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同一个名字。
「池虚舟。」
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一面，两面，整张纸的正反面都是这个名字，数不清有多少遍，看得邬游眼花。
他算了算，少说也有五百遍，看着字迹，像是池虚舟自己写的。
这个……这个……
邬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那些模糊的念头，那些说不清的直觉，那些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忽然有了一个方向——
偏偏这个时候，门忽然响了一下。
邬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掩盖这个惨局，碎片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
进来的人站在门口。
不是何以宁。
是一个年长些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看了邬游一眼，也没有惊讶，更没有质问，只是照常的换鞋，挂衣服。
“何院长……”邬游脱口而出。
那人点了点头，“认识我啊？那就不自我介绍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又移回邬游脸上。
“没关系，”何弦说，“那东西没用了。”
邬游愣了一下。
所以这里不是何以宁家，这里是池虚舟在首都的家。
所以这就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最高法院院长和池警督的家里，怎么可能不安全？
何弦走过来，看着他。
“你叫邬游？”
“是。”
“手怎么成这样了？过来上点药吧。”
邬游跟着他走到一边，脑子还在转那些碎片那张纸那些名字。
“院长，”他忍不住问，“观音像——”
“你应该认识的啊。”何弦头也不回。
“我……”邬游顿了顿，他刚刚想到的居然是对的，“不，一个姓邬的算命先生，卖给你的吗？”
何弦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卖，”他说，“是送，还给他改了名字，还让他把名字手写五百遍，塞进观音像里改命。”
邬游的呼吸停了一拍，“池虚舟吗？”
何弦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是看见那张纸了吗？”
邬游沉默了，他是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名字。
“他原来叫什么？”他问。
何弦正在给他上药，他很奇怪邬游的手怎么这么多伤，被问到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池恒。”他说，然后继续上药，“邬小神说，这个名字他背不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何弦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要改。”
邬游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心上那个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就看着何弦的手，没有抬头。
因为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那个邬小神。
想问为什么要一直摆着观音像，为什么又没用了。
想问改命这种事，何弦居然也信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已经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那个“邬小神”，是老邬。
那些五百遍的名字，是池虚舟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个被压在名字底下喘不过气的孩子，是池恒。
试图让他改命的人，是老邬，是他的父亲。
邬游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池虚舟”。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了联系。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
他站在客厅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个房子几层楼，不知道今晚睡哪个房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着。
他也不关心，他就想见池虚舟。
后来医生来过，给他检查了一下。
“你有肺炎，”医生说，“加上外伤泡水感染，有些炎症。”
“最近用过消炎药吗？”
“应该打过消炎的药，”邬游想了想，“不过是很久前了。”
“最近别太焦虑。”
医生留下一些药品，走了。
邬游又独自坐在沙发上，他没法不焦虑。
池虚舟怎么办？这段时间怎么熬？这段时间里又会发生什么？那些人会不会对池虚舟动手？池虚舟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安静下来。
于是他站起来，在这屋子里走走停停。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观音像。
在客厅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摆着，注意到它的原因就是它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邬游很难不注意到这个，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池虚舟在建明的公寓一模一样——那种简洁的、冷淡的、一看就没什么烟火气的风格。
这个观音像的出现特别不合适，像是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误入了这里。
何以宁居然信这个吗？
还是他父母信？
不，不可能，他们军好几代的世家，怎么可能信这种民间的玩意儿呢？
邬游走近了一点，看着那个观音。
越看越眼熟。
并不是因为观音本身眼熟，是观音像的那种质感——很廉价，太廉价，像是十几年前批发市场卖的那种便宜货。
虽然不是塑料的，但是也就薄薄一层陶瓷，上面涂着一层薄薄的漆，看着年头有点久，已经掉光了，连眉毛眼睛都模模糊糊的根本没有观音的样子。
何家不缺钱吧。
何家肯定不缺钱啊。
那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人家不打个金的也得雕个红木的放着吧，奇怪，太奇怪。
邬游想拿起来看看，这观音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结果他就那么倒霉，手刚碰到观音，观音就从底座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碎了。
靠！
邬游僵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片，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本来何以宁就不待见他，而且刚刚惹了何以宁一肚子火，现在又碰坏人家东西……
不过，何以宁不信这个吧？他看起来就不像有这种信仰的人。
可是不信就不会放在这里啊！
靠靠靠！
他那些焦虑、煎熬、危险的担忧，全被这个碎观音冲走了。
怎么就又闯祸了？！
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碎片，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去批发市场给何上校再买一个回来？
现实吗？
他捡起一块碎片，忽然愣住了。
观音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把那些碎片扫开，扫在一起，这个观音像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一不做二不休，邬游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纸的正反两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同一个名字。
「池虚舟。」
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池虚舟……一面，两面，整张纸的正反面都是这个名字，数不清有多少遍，看得邬游眼花。
他算了算，少说也有五百遍，看着字迹，像是池虚舟自己写的。
这个……这个……
邬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那些模糊的念头，那些说不清的直觉，那些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忽然有了一个方向——
偏偏这个时候，门忽然响了一下。
邬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掩盖这个惨局，碎片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
进来的人站在门口。
不是何以宁。
是一个年长些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看了邬游一眼，也没有惊讶，更没有质问，只是照常的换鞋，挂衣服。
“何院长……”邬游脱口而出。
那人点了点头，“认识我啊？那就不自我介绍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又移回邬游脸上。
“没关系，”何弦说，“那东西没用了。”
邬游愣了一下。
所以这里不是何以宁家，这里是池虚舟在首都的家。
所以这就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最高法院院长和池警督的家里，怎么可能不安全？
何弦走过来，看着他。
“你叫邬游？”
“是。”
“手怎么成这样了？过来上点药吧。”
邬游跟着他走到一边，脑子还在转那些碎片那张纸那些名字。
“院长，”他忍不住问，“观音像——”
“你应该认识的啊。”何弦头也不回。
“我……”邬游顿了顿，他刚刚想到的居然是对的，“不，一个姓邬的算命先生，卖给你的吗？”
何弦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卖，”他说，“是送，还给他改了名字，还让他把名字手写五百遍，塞进观音像里改命。”
邬游的呼吸停了一拍，“池虚舟吗？”
何弦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是看见那张纸了吗？”
邬游沉默了，他是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名字。
“他原来叫什么？”他问。
何弦正在给他上药，他很奇怪邬游的手怎么这么多伤，被问到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池恒。”他说，然后继续上药，“邬小神说，这个名字他背不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何弦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要改。”
邬游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心上那个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就看着何弦的手，没有抬头。
因为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那个邬小神。
想问为什么要一直摆着观音像，为什么又没用了。
想问改命这种事，何弦居然也信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已经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那个“邬小神”，是老邬。
那些五百遍的名字，是池虚舟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个被压在名字底下喘不过气的孩子，是池恒。
试图让他改命的人，是老邬，是他的父亲。
邬游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池虚舟”。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了联系。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