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躲避

池虚舟看见岳诗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转身就走。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岳诗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池检,您躲我干什么?”

池虚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知道现在走不了了,再走就是仓惶而逃,就是心虚,就是承认自己不敢面对。

他只好站住,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冷回应道:“没有。”

岳诗几步走到他面前,站在那儿,堵着他的路。

“没有?”岳诗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比愤怒更让人难受,“那讨论案子都不愿意面对面的坐下吗?逃避见我就可以忘记掉事实吗?我没有苛责您吧?我那天也说得很清楚了吧?”

池虚舟看着他。

岳诗也瘦了,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但那眼神还是那么直,那么硬,像刀子一样戳过来。

池虚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只挤出那一句话。

“对不起。”

岳诗愣了一下。

到底谁需要他的道歉?

“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池虚舟站在那里,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会说了,但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他顿了顿,“对不起我真的——”

岳诗打断他。

“池检,和死人说对不起更没用,他听不到,而且你连尸体都没找到。”

池虚舟的喉咙动了动。

“谁都不需要你的道歉。”岳诗看着他,目光很直,“你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案子天罗地网一样盖下来。那些人一个一个浮出水面,那些线一条一条连起来,那些真相一个一个冒出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只能等,只能麻木地走程序。

“他是个死人了。”岳诗说。

池虚舟知道他说的谁。

“你要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变成死人吗?”

池虚舟还是没有说话。

岳诗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我不在乎推他下水的那个人怎么样,你就把他千刀万剐也没有用,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个替死鬼。”

“所以,我求求你,”岳诗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知道,你和他正处热恋,我理解你的悲痛。可他对我来说是至亲啊!那是我的哥哥!我的挚友!我不痛吗?我不痛吗?!”

池虚舟想躲开他的目光,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看着岳诗,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些积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的情绪。

他应该回应什么,他应该说什么,他应该安慰他一下,或者应该抱抱他,应该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所有人都是那么对他的,他也该那么回应岳诗,安慰岳诗。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岳诗撕心裂肺的样子,觉得麻木。

全然麻木了。

这些天明昭然一直看着他,寸步不离,怕他出事儿,他觉得多余,他怎么可能忽然崩溃?他早就空了,早就麻木了,早就不会崩溃了。

他现在是个活死人。

每天走程序一样工作,查案,追捕,见人,开会,他做所有该做的事,说所有该说的话,走所有该走的流程,但他知道自己是空的,那些人说的那些话,那些情绪,那些痛苦,他都听见了,但他没有感觉。

就像现在,他看着岳诗,他知道岳诗在痛,但他感觉不到那种痛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才是对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掉了。

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岳诗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忽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所以,”岳诗的声音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点颤,“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的阻力在哪里吗?到底是谁?是谁让你也没有办法制裁他?”

池虚舟的眉头动了一下,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那片麻木里。

他抬起头,看着岳诗。

“你不知道吗?”

岳诗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首都的人吗?”

“你猜不到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岳诗的声音又急了,“你不想告诉我可以直说,我没有——”

池虚舟看着他,打断他的喊话,“姜妒绫。”

岳诗愣住了,“谁?”

池虚舟一字一顿。

“姜、妒、绫。就是那位万人敬仰的姜妒绫姜部长。”

他看着岳诗的眼睛,“十三年前8.29特大跨境贩毒案、毒鼠团伙系列案的靠山,就是她。这么多年以来,也还是她。”

岳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池虚舟继续说,“嬴省曾经的省禁毒办主任姓金,是她丈夫。”

“是他们一起给贩毒集团通路。”

“但十三年前,金主任也忽然消失了。”

岳诗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池虚舟看着他,“岳警官,你再激励我一下,或许我真的可以拿着枪冲进国会。”

岳诗猛地回过神,文志远的话忽然扎回他脑子,岳诗几乎脱口而出,“不,不是,不行!”他的声音都变了,“那不成孤胆英雄了吗?”

池虚舟没有说话。

岳诗站在那里,脑子里天旋地转。

姜妒绫。

那个他当做标杆的人。

那个他曾经崇拜的人。

那个他以为代表正义的人。

居然……是这一切的靠山……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报道,想起那些讲话,想起那些人说她是omega的骄傲,想起自己曾经那么向往成为她那样的人。

真的吗?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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