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欺骗
“居然还活着，天呐，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还牺牲几个警察呢，真是可惜。”
“哎。”
“合着这么多年，他就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他，活得那么滋润，六十好几还跟四十岁一样。”
“听说他自己从来不吸，手下但凡碰一点就马上做掉。”
“那二十多年前死的，不会就是他手下的人吧……”
“谁知道，官商勾结，黑吃黑，当年司法系统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谁知道是怎么放走他的，反正他们从来也不把人命当命。”
大象落网了，大案一桩，池虚舟已经在准备押解他回首都的事。
邬游站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机贴着耳朵，电话还没接通，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他还在打电话，给岳诗打电话，昨天也打过好几次，就是一直打不通。他以为岳诗在忙，以为他还在审讯，还在追那些线索。
他没往别处想。
他从检察院出来，迎面撞上个人，欧阳仪。
邬游不仅没理他，还白了一眼，继续拨那个打不通的号码。再不接电话，他就要去队里找他了。
“邬游！”
欧阳仪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邬游没停。
“邬游！”
欧阳仪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邬游甩开，还在拨电话。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邬游打断他，脚步没停，“大象抓到了，终于抓到了。你消息太滞后了。对了，你知道岳——”
“岳诗牺牲了。”
邬游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他转过头，看着欧阳仪，他才看见欧阳仪的眼睛，红的，肿的，哭过的。
但他还不相信。
“什么？”
欧阳仪站在他面前，嘴唇在抖，但他还是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
“你没有听到吗？抓捕过程中牺牲了几个警察。”
邬游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岳诗？”他问，声音开始变哑，“怎么会是岳诗呢？”
岳诗身手那么好，怎么会是岳诗呢？
欧阳仪没有躲他的目光，他站在那里，任邬游看着，任他瞪着他，任他把那些不信、不敢、不可能全砸在他脸上。
“如果没有岳诗，他们整个缉毒二队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对方是盘踞多年的黑社会和贩毒集团，本来就持有大量枪支，还有人泄露抓捕方案，能成功抓到大象，并且没有全队覆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岳诗是那个最好的结局里，唯一不好的部分。
“岳诗牺牲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当时前后夹击，大象的人在反击，还有一批人想把他们全都灭口。”
邬游脑子里想起任可人说的话。想要正义，就要牺牲。
他不信。他不要信。
“我不信。”他执拗地说，他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欧阳仪跟在后面，“你想去看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吗？他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走了。”
邬游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
“我还在这里，”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谁敢带岳诗走？”
然后他吼出来：“我问你话呢！我还在这里，谁敢带岳诗走？！”
声音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回荡，震得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探头看过来，又缩回去。没有人敢说话。
欧阳仪也没有说话。
邬游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谁把岳诗带走了。”
邬游心里有答案。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一点儿都不敢想。
欧阳仪答道：“直系亲属。”
那就是老岳头了。
那个把岳诗赶出家门的人把岳诗卖掉的人，那个从来没有把岳诗当儿子的人。
他居然现在来了。他居然认了。他居然把岳诗带走了。
邬游站在那里。
“啊——！”
邬游把手里的东西全摔在地上泄愤。
手机，钥匙，传讯器，东西砸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眼睛疼，但他哭不出来。眼泪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就那么在眼眶里烧着。
欧阳仪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手机摔碎了，屏幕碎成蜘蛛网，还亮着，那个号码还在屏幕上，岳诗的名字还在上面。
他再也打不通了。
他再也打不通了。
其实邬游在前几个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知道了。
岳诗不会不接他的电话的。
岳诗从来没有。
从老邬让他带着岳诗跑的那天开始，从那个雪夜开始，岳诗就再也没有让他找不到过。
即使是半夜岳诗也会回他消息。到了省厅出任务，结束的第一秒就会给他报平安。
他转正那天高兴得要昏了头，也还在给邬游打电话，说“我以后真的就是警察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怎么会不接电话呢？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敢想。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他告诉自己岳诗在开会，在审讯，在出任务，在信号不好的地方。他告诉自己再打一遍，再打一遍就通了。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想，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把自己骗住了。
他的保护机制一直很好用。从小就好用。
他太会骗自己了。骗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所以当他看见欧阳仪站在台阶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问，不是去确认，而是白了他一眼，继续拨那个打不通的号码。
他怕一开口，那些他拼命压下去的东西就会全翻上来。他怕一开口，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欧阳仪追上来，他还在打电话。他听见欧阳仪在说话，但他不想听。他不想知道。
邬游跑得太快，欧阳仪一个alpha都差点追不上他，邬游从检察院门口冲出去，沿着台阶往下跑，撞开了好几个人，有人骂他，有人躲他，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不能再回避了。他要见岳诗，一定要见岳诗。
“岳诗！岳诗！岳诗！”
邬游在欧阳仪眼里就是四处乱跑，在街上横冲直撞。
欧阳仪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伸手想抓住他的胳膊，被他甩开，想拦住他的路，被他绕过去。
邬游像没有目的一样，也不和任何人交流，欧阳仪几次想拦住他说话都被甩开，欧阳仪也不敢用太大力气，怕伤着他，可他那个样子，又怕他自己伤着自己。
欧阳仪也不知道老岳头把岳诗带去哪了，但邬游不去老岳头的家，也不去墓地，也不去火葬场，这怎么找得到呢？
直到他看见邬游忽然停在一个院门前。
那院门挂着红绸，红得刺眼。
门楣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门框两边贴着对联，大红的纸，烫金的字，写的什么邬游没看清。
他只看见那红绸，红得有点黑了，他听见里面有人声，有笑声，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岳诗！”邬游喊了一声，推门就闯。
欧阳仪站在门外，愣了一下，他以为邬游失心疯了，以为他是听见什么动静以为岳诗在里面。
最起码也要找办葬礼的地方吧，人家在办喜事啊……
他想进去给人家道歉，再把邬游带出来，可他一脚跨进门槛，就愣住了，红绸还挂着，从门楣一直垂到地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可院子里，满地都是冥币。黄纸裁的，圆形的方孔，撒了一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纸扎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男女各一个，脸上画着笑，笑得瘆人。纸扎的衣裳、首饰、箱子、柜子，堆了半院子。
一口双人棺材停在院子中间，黑漆漆的，棺盖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盖子上搭着红绸。棺材前面立着魂幡，白纸黑字，被风吹得哗哗响。
其中一个幡上写着岳诗的名字。正厅里也挂着暗色的红绸，布置得像新房一样。
红烛，红帐，红被面。
供桌上并排放着两个牌位，红绳系在一起，上面盖着红绸。
右边那个，写着岳诗的名字。
欧阳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牌位。
“还牺牲几个警察呢，真是可惜。”
“哎。”
“合着这么多年，他就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他，活得那么滋润，六十好几还跟四十岁一样。”
“听说他自己从来不吸，手下但凡碰一点就马上做掉。”
“那二十多年前死的，不会就是他手下的人吧……”
“谁知道，官商勾结，黑吃黑，当年司法系统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谁知道是怎么放走他的，反正他们从来也不把人命当命。”
大象落网了，大案一桩，池虚舟已经在准备押解他回首都的事。
邬游站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机贴着耳朵，电话还没接通，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他还在打电话，给岳诗打电话，昨天也打过好几次，就是一直打不通。他以为岳诗在忙，以为他还在审讯，还在追那些线索。
他没往别处想。
他从检察院出来，迎面撞上个人，欧阳仪。
邬游不仅没理他，还白了一眼，继续拨那个打不通的号码。再不接电话，他就要去队里找他了。
“邬游！”
欧阳仪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邬游没停。
“邬游！”
欧阳仪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邬游甩开，还在拨电话。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邬游打断他，脚步没停，“大象抓到了，终于抓到了。你消息太滞后了。对了，你知道岳——”
“岳诗牺牲了。”
邬游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他转过头，看着欧阳仪，他才看见欧阳仪的眼睛，红的，肿的，哭过的。
但他还不相信。
“什么？”
欧阳仪站在他面前，嘴唇在抖，但他还是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
“你没有听到吗？抓捕过程中牺牲了几个警察。”
邬游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岳诗？”他问，声音开始变哑，“怎么会是岳诗呢？”
岳诗身手那么好，怎么会是岳诗呢？
欧阳仪没有躲他的目光，他站在那里，任邬游看着，任他瞪着他，任他把那些不信、不敢、不可能全砸在他脸上。
“如果没有岳诗，他们整个缉毒二队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对方是盘踞多年的黑社会和贩毒集团，本来就持有大量枪支，还有人泄露抓捕方案，能成功抓到大象，并且没有全队覆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岳诗是那个最好的结局里，唯一不好的部分。
“岳诗牺牲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当时前后夹击，大象的人在反击，还有一批人想把他们全都灭口。”
邬游脑子里想起任可人说的话。想要正义，就要牺牲。
他不信。他不要信。
“我不信。”他执拗地说，他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欧阳仪跟在后面，“你想去看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吗？他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走了。”
邬游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
“我还在这里，”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谁敢带岳诗走？”
然后他吼出来：“我问你话呢！我还在这里，谁敢带岳诗走？！”
声音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回荡，震得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探头看过来，又缩回去。没有人敢说话。
欧阳仪也没有说话。
邬游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谁把岳诗带走了。”
邬游心里有答案。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一点儿都不敢想。
欧阳仪答道：“直系亲属。”
那就是老岳头了。
那个把岳诗赶出家门的人把岳诗卖掉的人，那个从来没有把岳诗当儿子的人。
他居然现在来了。他居然认了。他居然把岳诗带走了。
邬游站在那里。
“啊——！”
邬游把手里的东西全摔在地上泄愤。
手机，钥匙，传讯器，东西砸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眼睛疼，但他哭不出来。眼泪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就那么在眼眶里烧着。
欧阳仪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手机摔碎了，屏幕碎成蜘蛛网，还亮着，那个号码还在屏幕上，岳诗的名字还在上面。
他再也打不通了。
他再也打不通了。
其实邬游在前几个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知道了。
岳诗不会不接他的电话的。
岳诗从来没有。
从老邬让他带着岳诗跑的那天开始，从那个雪夜开始，岳诗就再也没有让他找不到过。
即使是半夜岳诗也会回他消息。到了省厅出任务，结束的第一秒就会给他报平安。
他转正那天高兴得要昏了头，也还在给邬游打电话，说“我以后真的就是警察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怎么会不接电话呢？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敢想。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他告诉自己岳诗在开会，在审讯，在出任务，在信号不好的地方。他告诉自己再打一遍，再打一遍就通了。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想，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把自己骗住了。
他的保护机制一直很好用。从小就好用。
他太会骗自己了。骗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所以当他看见欧阳仪站在台阶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问，不是去确认，而是白了他一眼，继续拨那个打不通的号码。
他怕一开口，那些他拼命压下去的东西就会全翻上来。他怕一开口，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欧阳仪追上来，他还在打电话。他听见欧阳仪在说话，但他不想听。他不想知道。
邬游跑得太快，欧阳仪一个alpha都差点追不上他，邬游从检察院门口冲出去，沿着台阶往下跑，撞开了好几个人，有人骂他，有人躲他，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不能再回避了。他要见岳诗，一定要见岳诗。
“岳诗！岳诗！岳诗！”
邬游在欧阳仪眼里就是四处乱跑，在街上横冲直撞。
欧阳仪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伸手想抓住他的胳膊，被他甩开，想拦住他的路，被他绕过去。
邬游像没有目的一样，也不和任何人交流，欧阳仪几次想拦住他说话都被甩开，欧阳仪也不敢用太大力气，怕伤着他，可他那个样子，又怕他自己伤着自己。
欧阳仪也不知道老岳头把岳诗带去哪了，但邬游不去老岳头的家，也不去墓地，也不去火葬场，这怎么找得到呢？
直到他看见邬游忽然停在一个院门前。
那院门挂着红绸，红得刺眼。
门楣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门框两边贴着对联，大红的纸，烫金的字，写的什么邬游没看清。
他只看见那红绸，红得有点黑了，他听见里面有人声，有笑声，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岳诗！”邬游喊了一声，推门就闯。
欧阳仪站在门外，愣了一下，他以为邬游失心疯了，以为他是听见什么动静以为岳诗在里面。
最起码也要找办葬礼的地方吧，人家在办喜事啊……
他想进去给人家道歉，再把邬游带出来，可他一脚跨进门槛，就愣住了，红绸还挂着，从门楣一直垂到地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可院子里，满地都是冥币。黄纸裁的，圆形的方孔，撒了一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纸扎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男女各一个，脸上画着笑，笑得瘆人。纸扎的衣裳、首饰、箱子、柜子，堆了半院子。
一口双人棺材停在院子中间，黑漆漆的，棺盖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盖子上搭着红绸。棺材前面立着魂幡，白纸黑字，被风吹得哗哗响。
其中一个幡上写着岳诗的名字。正厅里也挂着暗色的红绸，布置得像新房一样。
红烛，红帐，红被面。
供桌上并排放着两个牌位，红绳系在一起，上面盖着红绸。
右边那个，写着岳诗的名字。
欧阳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