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抑制剂等级

邬游甩甩头,把安姨的托付和那阵莫名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

肯定是安姨太在乎池虚舟了,才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不就是三天易感期吗?池虚舟那么大个人,还能出什么事?肯定相安无事。

不过等池虚舟回来的时候,邬游就不那么想了。

他进门,脱外套,换鞋,动作比平时更慢,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看到邬游还窝在客厅沙发上,他脚步顿了一下,开口,“你不走吗?”

邬游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我去哪儿?你把我开除了?你没通知我啊。”

“我易感期到了,”池虚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你不介意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邬游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我是Beta。”

Beta又不受Alpha信息素直接影响。

“你确定?”池虚舟又问了一遍,语气里似乎有某种邬游听不懂的意味。

有些Alpha在易感期,信息素紊乱,攻击性和渴求感可能会无差别释放,百分百能波及Beta,虽然不像对Omega那样强烈,但也并非完全无感。

邬游没想那么多,他脑子里还转着安姨的话。

他坐直身体,煞有介事地分析:“你都易感期了,我要是还出去住,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吧?金主特殊时期,小情人不在身边陪着,反而跑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邬游煞有介事的替池虚舟的风评着想。

池虚舟静静地看着他,最终,他只是移开视线,声音平淡无波:

“随你的便吧。”

刚刚那些话,换作平常任何一天,邬游听了大概会如蒙大赦,立刻找借口溜走,离这个低压中心越远越好。

但今天,这些话落进耳朵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他不能走。

他肯定不能走。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异常清晰。

池虚舟说完,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沙发,慢慢坐了下去。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邬游就感觉出来了,他和平常,真的不一样。

池虚舟还在看手里的平板,但眼神的焦距,却有些飘忽。

门铃响了。

邬游去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专业医疗箱的人。

“池先生,我们来送您的抑制剂和做相关检测。”

池虚舟点点头,伸出胳膊。

护士熟练地消毒,抽血留样,另一位医生则从恒温箱里取出几支抑制剂注射液。

邬游去取茶具了,他莫名其妙替安姨承担了这个任务。

然而医生也注意到了刚刚开门的人是邬游,谨慎地询问池虚舟:“池先生,您这次是有伴侣吗?即使不打算进行标记,我们也需要根据您目前的信息素波动水平,调整抑制剂的类型和剂量。”

“我没有伴侣,”池虚舟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甚至没往邬游这边偏一下,“他不是。”

“好的,明白了。”医生不再多问。

抑制剂被缓缓推入,池虚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您这次的易感期应该维持在三天左右,如有不适请及时联系。”

医生走了。

茶几上,信息素检测仪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数字:【59】。

池虚舟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平板,但显然已经没有在看。

他打了抑制剂,他似乎并没有立刻好转,只是那种外露的疲惫感更重了,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邬游随意拿过那个检测仪,摆弄着,没话找话:“这显示的是体温吗?59度?这么高?”

池虚舟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你有没有点基本生活常识啊?一个人体温59度的时候,应该已经不是活物了。”

“万一是华氏度呢?”邬游强行辩解。

“你根本不会换算吧?”池虚舟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懒得掩饰的淡淡嫌弃,“就算是华氏度,那个温度人也不是活的。”

“好吧。”邬游悻悻放下检测仪,他确实不会算。“这些抑制剂,是国家发的吗?”

“算是吧,这些就是津贴的一部分用途。”池虚舟闭上眼,声音里透着倦意,“Omega和Alpha的特殊津贴,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来覆盖抑制剂和抑制贴这些必需品的开销。”

“抑制剂很贵吗?”

“看情况。”

“怎么看啊?为什么有人津贴一个月600,岳诗就有5000?你是多少?”邬游好奇地问。

“6000。”池虚舟答得简洁,“最高一档就是6000。”

邬游算了算:“那岳诗也很高啊。”

“他是警察,处在需要绝对稳定的岗位,津贴和配套的抑制剂等级必须高。”

“那600呢?算最低档?”

“嗯,给没有正式工作、处于社会保障底层的人提供的基本保障。”池虚舟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还是在回答。

“那要是高津贴的人,偷偷用便宜的抑制剂呢?是不是就能省下一大笔钱?”邬游的脑回路总是很实际。

“不可以。”池虚舟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池虚舟叹了口气,他被这一连串问题耗尽了耐心,他脑子其实不想转了,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撑着解释下去,“抑制剂是有固定配额和对应等级的。岳诗他必须用高级别,强效稳定的,因为警察、医生、飞行员这些岗位,一次信息素波动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系统默认他们的工作容错率极低。”

“而普通的职员、服务业、体力劳动者,系统评估他们的工作受信息素影响相对较小,社会允许他们因此产生的错误成本更高,所以配给普通级别的抑制剂。”

“这本质上不是平等保障,是风险管控。”池虚舟说得非常直白,“资源总是有限的,必须优先确保整个社会机器的关键齿轮不会因为第二性别的生理问题而卡壳、崩溃。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对于那些本身就已经在社会边缘的人……给你更好的抑制剂,也改变不了你的生存境况,反而会被系统视为资源浪费。”

邬游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还想问什么,但看着池虚舟仰靠在沙发上,眉心紧蹙,说话都似乎比平时费力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池虚舟微微偏过头,避开顶灯有些刺目的光线,低声咕哝了一句,像叹息,又像抱怨:“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邬游本来还有点歉意的,闻言立刻嘴硬:“你可以不回答啊,我又没求着你答。”

池虚舟没再说话,将脸往沙发靠背的阴影里又埋了埋。

没再说话了。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疲倦与不适的浪潮中轻轻反驳:

没办法啊……

因为是你在和我说话。

我很想……回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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