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没关系

“喂?”邬游捂着手机,闪身钻进浴室,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是岳诗,就算池虚舟警告他,他也会联系邬游的,他现在敏锐地察觉到邬游在压低声音:“你在哪儿呢?身边有人吗?不方便说话?”

“没有人,”邬游解释道,声音依旧很轻,“就是有人易感期,在睡觉,小声点比较好,别吵醒了。”

岳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易感期?那个检察官?池虚舟?”

“是啊。”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岳诗的音调瞬间拔高,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他易感期啊!他是Alpha!你还待在他家里?!你怎么敢的啊!”

“没事儿,”邬游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舒了口气,“我知道会怎么样。”

他不查那些资料也知道,Alpha易感期意味着什么。

更强的本能,更难以抑制的冲动,对人的索取。

会发生什么他非常清楚。

“你知道个屁!你要掉狼嘴里了!傻子!还没事儿呢!你忘了他——”岳诗急得语无伦次,邬游那次不就是被池虚舟*了吗!怎么能在一件事上栽倒两次呢!

“我真的知道他可能会干嘛,”邬游打断他,声音没什么波澜,“那次他没有,这次,他就算做了,那也没关系。”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脑子丢哪儿了?!”岳诗隔着屏幕都想翻白眼,“要不要我去给你挂失?!”

“反正我是Beta,”邬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会被标记,也没有信息素绑定,没有不可挽回的生理后果。再说了……我也不在乎那个。所以,没关系。”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被池虚舟在易感期失控时扑倒,然后发生关系,但在他心里,甚至排不上“最坏后果”的列表。

因为最坏的后果,是他没有发现池虚舟想要自杀,没有及时拦住,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逝。

那才是他无法承受的。

电话那头,岳诗久久没有声音。

半晌,他才涩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邬游,你变了。”

邬游油滑、机警、市侩,但他只是看着软弱,他绝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甚至预判性地把自己送到一个强势Alpha嘴边,还说“没关系”的人。

尤其是那个Alpha还胁迫利用他。

“并没有。”邬游顿了顿,他在组织语言,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岳诗更心惊的问题,“岳诗,如果我说我离开他,他可能会死掉。你觉得,我会离开吗?”

岳诗:“……”

邬游就是变了。

他明明说过人各有命。

别人是生是死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他骗你呢?如果这只是他为了留下你耍的手段呢?”

“不可能一辈子都是我在骗别人。”邬游的声音很轻,“就算是假的我也认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岳诗在电话那头急得要死:“你真是……疯了。”

……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池检?”

「姑姑!」

“池虚舟?池虚舟?”

「阿恒……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池虚舟!池虚舟!”

梦境里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开始交织重叠。

最终,现实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池虚舟!”邬游站在床边,提高了音量,一直叫他的名字,同时伸手,不算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池虚舟猛地一颤,从深不见底的梦魇中挣脱出来,骤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焦距尚未完全凝聚,映入眼帘的,是邬游那张脸。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的瞬间,池虚舟的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他一把抓住了邬游还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猛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邬游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脚下使劲站稳,整个人几乎要扑到床上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跟袭击没区别的拉扯,邬游暂时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惊慌。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反手握住了池虚舟抓着他的那只手。

触感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啊?”邬游蹙起眉,“易感期不是通常会有点低热吗?你怎么手冰成这样?”

他这几天恶补的“网课”可不是白上的,Alpha和Omega易感期的常见生理反应他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道啊。”池虚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他只感觉到邬游握着他的手,温暖干燥,驱散着他手上的寒意和心底的冰凉。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回握了一下。

邬游没抽回手,反而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他的脸:“张嘴。”

池虚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神还有些迷茫。

邬游借着光线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池虚舟的下唇内侧,有明显的齿痕,渗出了一点细微的血丝,但舌头完好。

“你刚刚是不是咬住嘴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咬舌自……”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有吗?”池虚舟下意识舔了舔下唇,确实尝到了一点铁锈味,他自己竟毫无所觉。

“有啊!”邬游想起刚才观察到的情景,池虚舟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额头冒汗,嘴唇抿得死紧,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喉间偶尔发出含混的音节,“而且你好像,还想说梦话来着,但是没说出来。”

“……可能吧。”池虚舟垂下眼睫,他知道是什么话,他在喊他姑姑,但姑姑不让他喊,他想哭,但是不敢哭……

“你现在还觉得冷吗?”邬游依旧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冰凉的几个指头正在自己的掌心渐渐回温。

“还好,不觉得冷了。”池虚舟低声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是做噩梦了吗?”邬游问。

“嗯。”

“你睡了快十四个小时了,不能再睡了,起来活动活动,喝点水。”

“好。”池虚舟应着,出奇地乖顺。

“你……”邬游还想说什么。

“谢谢你。”池虚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谢我干嘛?”邬游一愣。

“谢谢你,”池虚舟抬起眼,“把我从噩梦里叫醒。”

他的噩梦,不只是今晚这一个。

是持续了十三年的、无人能真正唤醒的漫长梦魇。

而邬游居然真的能把他从那种梦里叫醒。

虽然只是暂时的。

邬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点不自在,反正池虚舟没事,他就又换上平时那种没好气的表情,抽回了自己的手。

“呵呵,不客气。”

池虚舟坐在床上,看着邬游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的手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下唇上那个细微的伤口。

刺痛传来。

却奇异地让他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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