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旱鸭子

“真的假的?”问话的人显然不信,这名字听起来太像精心挑选的花名了,明显不是爹妈起的名。

邬游看她抿着唇,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便开口打了个圆场:“名字嘛,叫开了就是真的。何必追着问。”

甄珠也立刻递了杯热茶过去,语气带着维护:“就是,本名土气或者不顺口,起个好听的花名太正常了。咱们这儿谁还没个‘别名’了?”他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大家便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不再追问。

话题很快又跳到别处,七嘴八舌,真假难辨。

邬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索菲娅。

坐姿紧绷,眉眼干净,格格不入的野生气息。

面相上看还是很好,是心性简单直接,应该与自然与动物亲近的类型,绝非长袖善舞之辈。

裴初之会特意带这样一个沉默寡言、似乎也不怎么有趣的Beta在身边?真不太像他的风格。

“索菲娅,你游得真好,以前是运动员吗?”又有人好奇。

“不是。”索菲娅回答,顿了顿,似乎觉得太简略,又补了一个词,“驯兽师。”

邬游心下恍然。

果然,和动物打交道。 这就说得通了。

“哇!真的吗?那你是那个海洋馆的索菲娅吧!”立刻有人惊叹,“那我应该见过你在海洋馆表演,你扮美人鱼特别好看!”

“那我下次一定要去看!”

索菲娅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微微摇头:“大家……都是去看海豚、白鲸和海狮的。很少有人专门来看我。”

“那不是有裴少去看你了嘛!”甄珠笑着接话,语气暧昧。

“就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索菲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捧着茶杯。

邬游正思量着,甄珠又凑了过来,手臂搭上邬游的肩膀,带着诱哄的语气:“邬游,别干坐着呀,下水玩玩?我这儿有备用的泳裤,牌子还行。”

“不了不了,”邬游连忙摆手,脸上适时露出点窘迫,“我真不会水,下去就心慌。”

“怕什么呀,”甄珠不依不饶,指着外面,“这池子浅着呢,才一米多,你站直了都淹不到胸口。”

“不要,我是旱鸭子,真害怕。”邬游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低头飞快地看了眼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池检给我发消息了,我去回一下。”

他起身,拿着手机走向更安静的露台方向。

其实池虚舟的头像安安静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但邬游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敲打起来,将刚刚观察到的信息,简洁地发送出去:

「裴把那个Beta也安排进来了。」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言简意赅:

「嗯。」

邬游想了想,又打字:

「需要主动靠近试探下吗?」

池虚舟的回复很快,指令清晰:

「正常交流,其他不必管。」

「好。」

邬游将手机揣回兜里,走回那人群。

话题果然又围绕着新来的索菲娅。

“白鲸是不是都特别聪明?我上次去海洋馆,那只白鲸还会跟着音乐点头呢!”

索菲娅捧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茶,点了点头,简短地肯定:“很聪明。”她的眼神在提到动物时,会不自觉地专注一些。

“你平时在馆里都做什么呀?就训练它们表演吗?”另一个人好奇地追问。

或许是问题触及了她的专业领域,索菲娅的话稍微多了一点:“训练它们完成规定的动作和表演节目,跳跃,旋转,顶球和白鲸的合作更紧密些,需要共同完成水中舞蹈,配合音乐和灯光。”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日常工作流程,“闭馆后,还要清洗水池、过滤系统,挑选和准备第二天用的饵料,检测水质指标。每天都是这些。”

“听起来好有意思。”

索菲娅却轻轻摇了摇头:“很无聊的。日复一日。”

“索菲娅啊,哈哈哈,”甄珠适时地笑起来,打破寂静,“你比我们邬先生刚来的时候还要‘没趣’呢。”

邬游正若有所思地听着,闻言挑眉,配合地露出一个“我怎么了”的表情:“我很没趣吗?”

“没趣也会变得有趣嘛,”甄珠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邬游,笑容暧昧,“看我们邬先生现在,多么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可见是被人调教得好,池检怕是喜欢死你了吧?”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露骨,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邬游随即没好气地、也没轻没重地推了甄珠一把。

“哎哟!”甄珠夸张地叫了一声,顺势倒沙发靠垫上,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生气。

笑闹间,甄珠又提了下水的事,邬游再次坚决摇头。甄珠也不勉强,自己起身,摇曳生姿地往泳池边去了,留下邬游和依旧安静坐着的索菲娅。

邬游看向索菲娅,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平常:“你来了这边,海洋馆的工作怎么办?”

“有其他同事轮值。”索菲娅回答。

“以后还回去吗?”邬游隐约觉得,被裴初之带进这个圈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索菲娅抬起眼,看了邬游一下,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回去。”

“放轻松点。”邬游对她笑了笑。

索菲娅点了下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邬游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铃声。

邬游掏出手机,一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他立刻站起身,对旁边的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摁了下静音,快步走向更僻静通往后方花园的玻璃门廊。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文老师,您好。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那头,文知晓的声音依旧是柔和、平稳,听不出什么急切和异常,“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见到那个小男孩了。”

那个小男孩。

那不就是黎葳。

邬游的心脏猛地一缩,掌心却迅速沁出了一层薄汗。

是她自己查到的?还是邬游上次哪里泄露了黎葳的存在?不应该……

邬游怕是自己无意中泄露了黎葳的信息,包世宏那边还没搞定,如果再被文知晓盯上……

“啊,好的。”

文知晓似乎知道邬游很窘迫,“别紧张。”

“没什么,文老师。”邬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他是个很上进的人,胆子其实也很小。只要包总那边能放过他,他肯定会自己离开的,不会给您添麻烦。”他为黎葳辩解,试探文知晓下的态度和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很有规律,像是剪刀修剪枝叶的响动。

文知晓似乎正在照料她的植物。

她的声音混杂着那细微的修剪声,“嗯嗯,你说得很对。”她表示赞同,然后像“抓到学生小辫子”一样,“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那么,你那天可是对我撒谎了哦。”

“很抱歉骗了您,”邬游立刻道歉,“只是……无奈之举。希望您能理解。”

“没关系。”文知晓很快回应,“我理解。有空的话,一定来家里喝茶,我这里还有很多花草,你喜欢的话随便来看看。”

“好的,文老师,有机会一定拜访。”邬游应承下来。

“嗯,那先这样。”

“文老师再见。”

电话挂断。

邬游站在花园廊下,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文知晓到底想干什么?

她见到了黎葳,知道了他们认识。

然后呢?

她到底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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