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送礼

“请把电话转接给姜部长。”池虚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那边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应该是在确认池虚舟的身份。

“好的,稍后为您转接。”

很快,听筒里换了一个人。

“喂?虚舟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姜姨,”池虚舟的语气同样客气,“没什么大事,就是提前和您说一声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似乎有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姜妒绫显然正与幕僚和下属在一起。

一起商讨池虚舟送她的46岁“生日礼物”。

她短暂的沉默被笑意掩盖:“好,好,谢谢你还惦记着,你在建明那边,住着还习惯吗?饮食气候都适应吧?”

“习惯。”池虚舟的回答简洁至极。

“习惯就好。那边条件到底不如首都,有空的话,还是多回来看看,我们也怪想你的。”姜妒绫的话语滴水不漏,关怀备至。

“这边太忙了,”池虚舟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一点无奈,“等忙完了,一定回去看您。可是我忙完了,估计您忙起来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意有所指。

当然忙。

他在这边忙着给她“找事”,制造“麻烦”,一层层剥离她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而她,必然在首都,通过无数条线,忙着应对、抹平、切割这些“麻烦”。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真是可惜了,”姜妒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在惋惜他不能常回来,“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让我们担心。”

“好的。您处理公务吧,不打扰了。”池虚舟客气地结束通话。

“嗯,再见。”

电话挂断。

姜妒绫缓缓放下话筒,似笑非笑的摸着茶杯。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几个人,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则眉头紧锁,大气不敢出。

“蠢货!”白议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拳头砸在沙发扶手上,“郑风清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就差一步!只要上了飞机,离开国境线,一切就都……”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

姜妒绫没有立刻接话。她甚至看都没看白议员一眼。

她伸出手稳稳地端起了茶杯。

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

清澈微烫的茶汤,毫无预兆地、全部倾泻在了光洁的茶几面上。

茶水迅速漫延,浸湿了文件的一角,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几片茶叶狼狈地粘在桌面。

白议员的骂声戛然而止。

秘书员站在一旁,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上前半步:“部长,需要清理吗?”

姜妒绫将空了的茶杯轻轻放回湿漉漉的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她刚才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她抬起眼,看向秘书,一笑,“清。”

她吐出一个字。

“马上清。”

“快点儿弄干净。”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会儿,还要开会。”

秘书员立刻应声,开始收拾。

屋里其他几人心领神会。

姜妒绫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几人。

“一点小意外,”她轻描淡写地说,“茶凉了,就该倒了。”

……

池虚舟最终还是打消了在这里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念头。手已经握住了酒瓶的瓶颈,甚至微微用力想打开,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不能这么狼狈。

尤其不能醉倒在这种地方,留下把柄,仅仅是一幅不够体面的画面对他都是不利的。

他松开手。

他不想回家。

家里有安姨和邬游两双眼睛盯着他了。

被那样两双眼睛注视着,他此刻只觉得疲惫。

检察院。

那里有他独立的办公室,有堆积如山的卷宗,最重要的是——安静,且加班是个完美的、不会引起任何多余关心的理由。

问起来就说开会太晚了。

他抓起车钥匙,离开了黑暗的会议室。

开车回到检察院楼下,停好车,提着那瓶未开封的酒,像个荒诞的战利品,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台阶,夜风一吹,倒真有几分宿醉归来的颓唐。

然而,他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灯,竟然亮着。

池虚舟脚步顿在走廊入口,这个时间,还有谁?

他走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了伏在办公桌上的邬游。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黑发,肩膀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了。

在这种地方,趴在这种硬邦邦的桌子上,居然也能睡得这么沉,这么毫无防备。

池虚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气闷。

真够没心没肺的。

池虚舟打开酒瓶,猛灌一口,他无声地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将酒瓶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藏进阴影里。

然后,他慢吞吞地踱到办公桌对面,没有坐下,而是学邬游的样子,微微俯身,将下巴也垫在了桌面上,就这么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熟睡的人。

睫毛还挺长,睡着了那股机灵劲儿和防备心全没了。嘴唇微微张着,可能还有点要流口水的迹象。

看了不知多久,池虚舟清了清嗓子,“大师,下班了。”

“啊!” 邬游猛地弹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笔筒,噼里啪啦一阵响,他迷瞪瞪地抬头,看清是池虚舟。

“干嘛呢?”池虚舟站起来,抱着手臂,兴师问罪一样,“几点了?还在‘努力工作’?”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邬游揉了揉眼睛,脑子慢慢清醒,他今天确实没打算等池虚舟,知道他去开大会了,可能直接不回这儿了。自己是想学他看看文件,结果看着看着就睡死过去,要不是池虚舟来,他估计能在这桌上凑合一宿。

“你才开会回来?”邬游一边收拾倒掉的笔,一边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眉头立刻皱起,“你喝酒了?”

池虚舟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理所当然的:“开完会,应酬一下,喝点酒,不是很正常?”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心跳稳得一批。

邬游想了想,点头:“也对。”他见识过那些场合,酒确实是必备品。

“那你这个点还跑来检察院干嘛?”

“拿文件。”池虚舟随口道,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拿什么?快点拿。”邬游现在彻底清醒了,只想赶紧回家,这桌子睡得他脖子都快断了。

池虚舟随手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个不算太厚的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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