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定位器

“过来。”

邬游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去甄珠那个据说“小而精”的个人画展,刚走到玄关,就被池虚舟叫住了。

池虚舟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干嘛啊?”邬游转身,依言走过去。池虚舟顺手将门合上,隔绝了空间。

没等邬游再问,池虚舟已经动手。他先从取了一条款式简洁的金属项链,他示意邬游低头,将项链戴在了他脖子上,坠子还是小小的一个。

接着是一块手表,然后是一枚胸针,但是池虚舟犹豫了一下,别在了邬游外套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从外面几乎看不到。

这还没完。

池虚舟又拉开邬游外套一侧的口袋,探手进去,似乎在口袋内壁粘贴着什么。微小的、几乎无声的粘贴声。

邬游一直任由他摆布,直到这会儿才微微蹙起眉,看着池虚舟近在咫尺的侧脸,半开玩笑地问:“报酬啊?今天这么大方?”

池虚舟手下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这些都是窃听器和定位器。”

邬游一愣:“之前……没有吗?”他以为池虚舟早就通过别的方式掌握他的行踪了。

“之前你的手机可以定位。”池虚舟言简意赅,完成了口袋里的操作,收回手。他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方块,塞进邬游手里,“这个是紧急传讯器,独立频段,抗干扰性强。如果你发现手机信号被屏蔽接收不到信息了,遇到无法使用手机的紧急情况,就马上用这个联系我。侧面有隐蔽的按钮,长按。”

邬游低头,翻看着手里这个沉甸甸、充满军工质感的小玩意儿,尝试着摸到侧面的凸起。“哦。”

他应了一声,正在研究具体用法,别说这方块看着还挺精密的。

池虚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听不出什么情绪:“害怕吗?”

邬游研究传讯器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池虚舟,眉头皱得更紧:“谁说害怕了?”他是真没搞懂,池虚舟这一出到底是想试探什么,还是单纯地关心则乱?

池虚舟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你觉得不想出去,或者有顾虑,这段时间可以借口Omega易感期,在家里避险。”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且符合邬游当前身份的退路。

邬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上点恼意:“你激我呢吧?”

他才不信池虚舟是真心实意怕他害怕,这更像是一种迂回的挑衅——看看你敢不敢去。

池虚舟有些不解,微微偏头:“我有哪句挑衅你了吗?”

“每一句啊。”邬游没好气,“从‘害怕吗’开始,每一句都在挑衅我。” 他已经弄明白了传讯器的基本用法,心里也清楚池虚舟突然如此大动干戈地加强监控和保护是因为什么,这些玩意儿一看就是军警级别的装备。

“有这么严重吗?”他把传讯器揣进贴身口袋,问道。

“你不是知道了吗?”池虚舟看着他,声音沉静,“我抓到人了。”

“不就是那个前市长,郑风清吗?”

邬游今早一睁眼,手机推送的全是这条重磅新闻,郑风清落马确实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不过官方通稿写得四平八稳,只说是“公检军密切配合,成功阻止其外逃”,把功劳归于集体,没提具体是谁的手笔。郑风清在任上贪腐的传闻早就沸沸扬扬,在那个位置上,不贪才是稀奇。

“不过上新闻的速度这么快,看来是没打算留任何缓冲余地。”邬游品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嗯。”池虚舟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他向前半步,距离拉近,目光牢牢锁住邬游,“听着,最近这段时间,你必须、随时告诉我你的准确动向。如果你的定位信号显示的位置,和你告诉我的目的地不一致——”他顿了顿,“我会立刻让人去找你。无论在哪里。”

邬游被他气势镇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知道了。”然后报备行程,“我今天去甄珠的画展,在北卢区, ‘澄心美术馆’,上午十点我应该就在那边了,后面可能去海洋馆。”

“知道了。”池虚舟点头。

两人距离因为刚才的靠近而显得有些暧昧,两人之间的空间不大。

邬游莫名觉得,如果再不干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池虚舟可能下一秒就要做点什么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了。

最好是错觉。

他仓促地移开目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领带歪了。”

说完,他也不等池虚舟反应,迅速转身,拉开门,“我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空间和那个人。

去了画展现场。

甄珠的画作以风景油画为主,间或有几幅人物肖像。色彩大胆,笔触细腻,邬游也不懂油画鉴赏那些深奥理论,但凭直觉,他觉得甄珠确实有天赋,画面里有种挣脱束缚、向往自由的张力,与他本人那种慵懒媚态截然不同。

他慢慢走着,看了一圈,却没在熙攘的观众中找到画师本人。

“甄珠呢?”他随便拉着个陪他看展的人问。

那人指向展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邬游望过去,才看见甄珠站在那里,正和一位收藏家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但今天的甄珠,和往常很不一样。

他穿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西装,没有往日那些华丽繁复的装饰。这还不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脖子上系着丝巾,一直掩到下巴,帽子也压得很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还装上了。”

邬游走过去,等那位收藏家离开,才出声,语气带着点调侃以掩饰惊讶:“穿得这么严实?大画家今天走神秘路线?”

甄珠闻声转过头,即使隔着墨镜,邬游也能感觉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甄珠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吸了口冷气,墨镜下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邬游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上前半步,目光扫过甄珠被遮住的脸,“你,脸怎么了?”

“没事儿。”甄珠立刻回答,“有点过敏,见不得风,也怕光。”

过敏?见风怕光?还特意用丝巾遮住脖子?

邬游根本不信,这种借口和掩饰了,甄珠这模样,更像是……受伤了,而且伤在脸上和颈部。

联想到昨晚池虚舟抓了郑风清,联想到甄珠背后那位“谷院长”。

邬游心里一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顺着甄珠的话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交谈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快速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给那个刚刚才分开不久的人:

「谷院长昨晚动怒了。」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立刻,那边回了过来,简洁至极:

「嗯。」

池虚舟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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