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巧了

邬游心里一沉,面上却露出恍然和一点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包总带他出去玩了。”他故意把话题往包世宏身上引。

“是要带他走,但就差这两天,就易感期了,”文知晓放下剪子,拿起水壶给旁边的花浇水,“老包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顿了顿,像是补充,又像是随口一提,“电话也打不通,我也懒得管他。”

邬游脑中炸开。

包世宏失联了!

池虚舟一定能通过窃听器听到这句话,听到之后就必须立刻行动,盯死包世宏的所有出逃渠道,绝不能让这头知道太多秘密的“肥猪”也溜出国境!

“对了,”邬游强压心惊,继续扮演着关心同行的角色,“说起抑制剂,我这正好有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效果特别好,副作用也小。我让人给黎葳送点过来?”

文知晓欣然接受:“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这孩子太难受了,我看着都心疼。”

“应该的。”邬游说着,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上满是歉意,“文老师,不好意思,这味儿,确实有点上头,我可能适应不了太久。”

文知晓只是微笑,“没关系,习惯了就好。要不,进去喝杯茶?”

“不了,”邬游摆手,像是真的被熏得受不了,“今天已经打扰您太久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您教我养花,那盆鬼兰我回去再试试。”

临走时,文知晓叫住他,亲自从端出一盆开得正好的圣诞玫瑰,递到邬游手里:“这个送你。耐寒,好养,冬天也能看到花,心情会好点。”

那盆花不大,但植株健壮,花也开得好,确实别致。

邬游看着那盆花,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文老师,这太感谢您了,但是这花这么好看,我居无定所的,又没什么耐心,怕养不好,糟蹋了您的心意。”

文知晓的笑容依旧温和:“何必想那么多?送你了,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你就算只是摆在酒店房间里看几天,看厌了,不带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话听着是洒脱,实则绵里藏针。

邬游沉默了一秒,随即双手接过花盆,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那就谢谢文老师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他抱着那盆圣诞玫瑰,走出了包家那扇气派又沉重的大门。

直到坐进回程的出租车,远离了那片被诡异“芬芳”笼罩的庄园,邬游才敢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

怀里的花盆冰凉,那低垂的花朵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只只沉默窥探的眼睛。

他一言不发,紧紧抱着花盆。

一路沉默到家。

池虚舟果然不在。

邬游将花盆放在客厅宽敞的茶几上他先用手机,给池虚舟的加密号码发了几行简短的信息。

发送成功。

然后,他盯着那盆圣诞玫瑰,眼神冷了下来。

在屋里折腾了一阵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五指抓住植株靠近根部的茎秆,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带着湿润泥土的根系被整个拔出花盆。

他没有去管那株无辜的花。

而是将花盆倾斜,将里面尚带湿气的、颜色深暗的栽培土,全部倒在了事先铺好的旧报纸上。

泥土散开,邬游戴上手套,手指在微凉的泥土中仔细拨弄。

很快。

他触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也不是肥料块。

他轻轻地将那东西从泥土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微型、精密、沾着些许泥土的——

窃听器。

文知晓的“礼物”,果然别有用心。

邬游盯着掌心那枚窃听器,眼神沉静得可怕。

他极其缓慢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将刚刚拨开的泥土,一点点重新覆盖回那枚窃听器上,直到它被完全掩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另一头,仿佛真的在打电话一样,用正常音量、带着点抱怨和家常的语气,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喂,池检,今晚回来吃饭吗?”

停顿一会,仿佛在听对方回答。

“又要加班啊……行吧行吧,你是领导,你最大。”

“那我先去买菜了?你想吃什么?……又随便?随便最难做了好吧!”

“那你快点儿回来啊,我今天学了新菜了,保准吓你一跳。”

邬游假装对方说了什么,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挂了。”

他放下根本不存在的手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做出换鞋、拿钥匙的动作。

然后,他打开公寓门,走出去,再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但他并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传讯器,毫不犹豫地长按侧面隐蔽的按钮三秒。

这样能避免监听。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瞬间,传讯器微型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表示连接建立。

“你在哪儿?”邬游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

那边传来池虚舟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移动中,一会就安静些:“开会。”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包世宏跑了。”邬游抛出最关键的信息。

“他跑不了。”池虚舟的声音冷静笃定,显然早已有所部署。

“文知晓给我那盆花里,”邬游顿了顿,补充道,“土里,埋了窃听器。”

传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池虚舟的声音传来,“哦?有意思。看来,明天我得亲自去‘拜访拜访’这位文老师了。”

邬游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发涩:“黎葳……”

池虚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死不了。估计在哪个犄角旮旯被关着呢。文知晓没那么蠢,在自己家里弄出人命,还是包世宏的情人,除非她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她后院的肥料堆上。”

道理邬游懂,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腐臭味和黎葳失联的阴影,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万一呢?”他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她那个花园里,真的有尸臭。”

“你鼻子保准吗?”池虚舟反问,不是质疑,而是要求他客观评估。

邬游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不保准。”

他确实无法百分百确定那是人类的尸臭。浓重的有机肥味道足以掩盖很多气味,也可能是腐烂的动物内脏,甚至是文知晓故意弄来误导他的。如果这是个针对他们的圈套,那他贸然下结论,反而会打乱池虚舟的节奏。

“知道了。”池虚舟没再追问,“早点休息。”

通讯切断。

邬游握着重新沉寂下去的传讯器,在昏暗的走廊里又站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刷卡开门,回到了寂静的公寓。

那盆圣诞玫瑰还摆在茶几上,在灯光下安静绽放。

池虚舟的动作比明天来得更快。

他连夜协调,动用了紧急程序,拿到了针对包世宏及其关联企业涉嫌行贿、洗钱等问题的搜查令。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尚未大亮,几辆检察院和反贪局的公务车便悄无声息地驶抵包家那座别墅。

大门缓缓打开。

站在门内的文知晓,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中式衣衫,未施粉黛,一身孝服。

“池检,”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这么早,有何贵干?”

池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的孝服停留了一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出示了搜查令:“文老师,家里这是有丧事?”

文知晓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陈述:“老包昨天晚上,突发心梗,没了。”

“哦?”池虚舟闻言,要笑出声来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毫不掩饰,面对死讯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口,“这么巧?郑风清前天刚落网,我这搜查令今天早上刚到手,墨迹还没干透,包世宏就没了?这时间点,掐得可真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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