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脏水

邬游的心猛地一沉。

甄珠没觉得疼。

LNE具有镇痛和致幻效果。

甄珠这反应……

“抽烟抽迷糊了吧你。”邬游压下心头的寒意,拽着他往屋里走,“赶紧处理一下,小心感染。”

“没事儿,就划了一下,小口子。”甄珠满不在乎,甚至还对邬游的紧张笑了笑,“谢谢关心啊。”

“滚滚滚,谁关心你。”邬游没好气地反驳,眼睛已经在屋里搜寻药箱。

“柜子顶上有个医药箱,里面有纱布碘伏,帅哥,帮个忙吧?”甄珠指挥道,自己则坐到沙发上,翘起腿,像个等待伺候的少爷。

邬游个子高,轻松就够到了柜顶的药箱。

拿下来的时候,甄珠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又幽幽地感叹了一句:“长得高真好啊。”

这话甄珠说过不止一次了,可他明明作为omega,这个身高很正常了。以前邬游还会随便唬人,假意劝他“多吃点饭就长得高了”,后来想到甄珠的出身和经历,可能童年真的营养不良吧,便改了口:“怎么,羡慕啊?要不我把小腿截一截,给你接上?”

“我才不要呢。”甄珠撇撇嘴。

邬游沉默地打开药箱,找出碘伏和纱布,给甄珠消毒、包扎。

甄珠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样,因为药物作用毫无知觉,邬游心里那股不适感更重了。

这个光鲜亮丽、伶牙俐齿的甄珠,内里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蛀空

从甄珠那离开,邬游打了辆车去检察院。

车子刚拐过最后一个街口,离检察院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就被一阵嘈杂的喧嚣声挡住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混杂着怒骂,穿透车窗。

“外面喊什么呢这是?”邬游皱眉,让司机摇下车窗,想看看热闹。

只见检察院大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情绪激动。

最刺眼的是他们手中高举的一条白色横幅,长得离谱,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黑色加粗的字体写着触目惊心的一行大字。

邬游啧了一声,仔细辨认。

看清了。

写的是:「建明市检察官池虚舟徇私枉法 害死我儿雷冶 天理何在!」

下面还有小字,似乎罗列了罪状。

邬游原本看热闹的心,在看到“池虚舟”和“徇私枉法”这两个绝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词时,忽然愣住了。

池虚舟徇私枉法?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造谣也造个合适的吧?

他匆忙付了车钱,几乎是跳下车,逆着零星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冲到那群人领头的一个满面悲愤、正在振臂高呼的Alpha中年男子面前。

“谁在检察院门口闹事儿呢?”邬游截断了对方的呼喊。

那Alpha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邬游:“你谁啊?关你屁事!”

邬游不理他的质问,目光扫过横幅和那些人手中举着的牌子,快速问道:“你们找谁啊?什么事?”

“不认字啊?!”旁边一个omega尖声叫道,手指几乎戳到横幅上,“找池虚舟!那个检察官!你是检察官吗?叫你们领导出来!”

“我是他助理。”

邬游稳住心神,他必须尽快控制局面,不能任由事态扩大,尤其是在检察院门口。

“助理?好啊!叫你的主子滚出来!杀人偿命!!”领头Alpha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邬游迅速瞥了一眼他们举着的牌子,上面模糊写着“交通事故”、“酒驾”、“量刑”、“冤枉”的字眼。

池虚舟根本就不负责这种案子。

他心里快速回忆,池虚舟近期亲自经手的、涉及交通事故的案子……

安姨儿子的车祸!

他瞬间明白了。

雷冶不就是那个酒后驾车、在学校撞伤安姨儿子和另一个同学后企图逃逸的大学老师吗!

池虚舟当时只是以个人身份,帮安姨他们联系了一位靠谱的律师,督促依法严惩。

法院最终判了雷冶实刑,并附带了一系列严厉的处罚,必然吊销驾照、终身禁驾、全额赔偿。

学校估计也会开除公职。

就这么个事实清晰、依法判决的案子,雷冶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毁了,在判决后、服刑前自杀了。

现在,他的家属不去反思雷冶自身的违法行为和脆弱心理,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帮忙找律师的池虚舟,给他扣上“徇私枉法”、“逼死人命”的滔天帽子。

这根本不可能是单纯的喊冤,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施压。

针对池虚舟个人声誉的舆论攻击。

利用家属的悲情,利用普通人对司法程序的不甚了解,煽动情绪,制造检察官滥用职权的假象。

而且安姨提过,这个雷冶喝酒了在学校生活区横冲直撞,安姨儿子是骨折,另一个孩子小腿都截肢了,还在治呢,雷冶还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邬游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看热闹的人会越来越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迎着那Alpha愤怒的目光,声音提高,确保周围人能听清:“交通事故?酒驾肇事?我们池检察官是负责反贪污贿赂、渎职侵权的!看过文件吗你!你这交通肇事案,根本不归他管!你找错地方,也找错人了!”

“放屁!就是他!就是他让人判的!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儿子怎么会判那么重!怎么会想不开!他就是凶手!”领头Alpha根本不听解释,只会重复喊叫。

“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邬游厉声道,“你如果拿不出证据,这就是诽谤!我们可以告你!”

就在这时,检察院的法警已经接到通知,迅速赶了过来,开始维持秩序,劝阻人群,并收缴那条刺眼的横幅。

“都冷静!有什么诉求,按正规程序反映!在这里聚集喧哗,扰乱办公秩序是违法的!”

领头Alpha还想挣扎叫骂,但被法警制住。

法警看向邬游,点了点头,然后对那群人说:“你们派两个代表,跟我们进去,把事情说清楚。其他人散了!不然都去局子里蹲着!你们一家团聚!”

人群在法警的疏导下,不情愿地开始松动。

邬游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踩得有些脏的喊冤牌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果然,写得清清楚楚:雷冶,华阳大学教师,被建明市检察院检察官池虚舟施压,判处不合理重刑,无处上诉,不堪压力,含冤自尽。

文字极具煽动性,把依法判决扭曲成了施压迫害,把个人自杀归咎于检察官。

邬游拿着那块牌子,说实话,如果他不认识池虚舟,不了解安姨儿子那个案子,他也愿意相信老百姓……

他抬头,看着被法警带进检察院的那几个家属代表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

这件事,他们明摆着没理。

对方要的,根本也不是“理”。

甚至不是钱。

至少不是池虚舟的钱。

他们要的是脏水,是舆论,是给池虚舟身上泼上难以洗清的污名,是干扰他正在进行的,更重要的调查。

这比直接的刀枪,更阴险,也更难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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