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似梦

池虚舟此刻站在沙发后面,占了个好位置,邬游想揍他也得转身呢,今天邬游是真被冰着了,反手就去抓他的手腕,想把这作乱的爪子拽出来。

池虚舟开了一天一宿的会,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济,肢体反应慢了一拍,加上没料到邬游用了全力,被他这么一拽,脚下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沙发里,正好压在邬游身上。

“哎!真使这么大劲儿!”池虚舟这回没装,是真被拽得失去平衡。

他后背撞进柔软的沙发垫倒不疼,但关键是——他现在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压住了邬游,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邬游的手臂被他压在身侧,一时动弹不得。

这姿势,在打架指南里大概属于“必须避免被压制”的劣势位。

四目相对。

呼吸可闻。

池虚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现在垫着的可是邬游的身体,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惊讶,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嘴唇微微张着。

鬼使神差地,池虚舟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片唇上。

颜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

他的视线像是被粘住了,一点点下移,头也不自觉地缓缓低下去。

身下的人,没有推开他。

没有骂他。

甚至没有动弹。

安静得像是默许。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真的像梦……池虚舟甚至期待这是个梦了。

池虚舟不知道邬游为什么没有反抗。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充斥着动画片声音的空间里,突然就断了。

他吻了下去。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一点点未散尽的泪水的咸涩,和邬游身上特有的气息。

Beta明明没有信息素,但池虚舟能闻出邬游身上的味道来。

现在那股气息就一直在干扰池虚舟判断。

他脑子不转了。

那个工作了一天一夜的脑子现在罢工了一样,什么都不想了。

那个吻开始得有些迟疑,随即变得深入而绵长。

池虚舟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邬游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微热的皮肤。

邬游起初身体僵硬,渐渐地,那僵硬似乎融化了一些,池虚舟好像感觉到了,邬游甚至极其轻微地,回应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被抽走了实体。

耳朵里只剩下呼吸声。

动画片这集也演完了,片尾曲还是清脆脆的几声枪响。

谁也不知道这个吻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收场了,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池虚舟脑子像浆糊一样。

咔哒——

清晰转动门锁的声音。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池虚舟的脑子瞬间清醒,几乎是弹射般地撑起身子,从邬游身上离开,闪坐到了沙发另一侧。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邬游都没来得及坐起来,躺在沙发上,但也马上抬手胡乱抹了下嘴唇,脸上红晕未退。

疯了。

真疯了。

池虚舟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安姨。

她手里拎着几个大环保袋,看着客厅里的两人,有些意外:“今天都在家啊?我以为都出去了呢。”

“啊,我刚从省里开会回来。”池虚舟率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但装的还算平稳,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指尖悄悄蹭了下自己的下唇。

“我……看看电视。”邬游才坐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他没敢看安姨,目光飘向还在播放动画片的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

安姨似乎也没察觉什么异样,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不放心啊,回来看看家里怎么样,冰箱该添点东西了。”她把袋子拎进厨房,“我感觉最近好了不少,不想老躺在医院了,躺不住。”

池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正常,起身跟到厨房门口:“您安心休息吧,医生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做个微创小手术,以后就不用再为这个事担心了。”

“哎呀,我这毛病都这么多年了,真不想上这个手术台。”安姨叹口气,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就一小手术,现在技术都很成熟了。”池虚舟语气放缓,这是大事,凡是病都不能拖,“实在不放心,我送您回首都做,在首都您总放心吧?”

“不是在哪的事儿啊……”安姨摇头。

“您就放心,”池虚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帮忙归置,“我都给您安排好,您只管养好身体,其他不用操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靠,仿佛刚才沙发上那失控的、绵长的亲吻,只是午后阳光下,一个短暂而恍惚的错觉。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妙氛围,和两人偶尔视线相触时迅速闪开的躲闪,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刻的真实。

“哎,对了,小邬啊,”安姨直起腰,“你那个朋友的事儿,后来解决了吗?梅律师怎么说?”

邬游正帮安姨往冰箱里码放盒子,闻言动作一僵,脑子“嗡”地短了路。

坏了。

他昨天随口扯的谎,安姨竟还惦记着呢。

“啊……那个——”他拖长了调子,眼神下意识就往客厅瞟,想找个话头岔过去。

池虚舟正好端着水杯从餐厅过来,脚步停在厨房门口,耳朵显然没闲着:“什么事?”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邬游心里连骂两声,脸上还得挤出笑,一边对着安姨含糊:“解决了解决了,梅律师特专业,问什么都门儿清,嗯,特别好……”一边拼命朝池虚舟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他现在是走钢丝,两头都得瞒。

绝不能让安姨知道雷冶家闹到检察院的事儿。安姨心脏不好,又总觉得欠了池虚舟天大人情,要是知道因为自家孩子的官司给池检惹来这么大麻烦,还不得自责得整宿睡不着?

至于池虚舟这边,昨天那出“请君入瓮、锁厕逼供”的戏码,实在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点下三路。

让这位端方严正的检察官知道自己用这种江湖路子“解决问题”,指不定怎么皱眉呢。

能糊弄过去最好。

安姨倒是没起疑,点点头,转身继续擦冰箱隔板:“那就好。当初小钰那官司,也多亏梅律师费心。”

邬游干笑着应和,后背却冒了层薄汗。

他瞅准安姨低头忙活的空隙,一个箭步上前,推着池虚舟往书房方向挪,嘴里念叨:“那什么……文件,我给你放书房桌上了,你没看见吗?走走,我给你找找……”

进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池虚舟顺势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没急着找什么文件,子虚乌有的东西,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锁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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