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利益

沈多闻最藏不住心事,开心就要立刻分享,下午临下班前破天荒给赵烬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沈多闻唇角下撇不过一秒,对面又立刻回拨过来。

“赵烬。”沈多闻秒接,带着快乐的尾音,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你在忙吗?”

电话中停顿一瞬:“不忙,你说。”

沈多闻靠在操作台边,随手翻了翻那本堪称纪念品的笔记:“今天你可以来接我下班吗?”

“几点。”

沈多闻看了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心都飞了:“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赵烬站在茶房的暗室中,阿镇敲了敲门悄无声息地进来,赵烬捂住听筒转过头看他一眼,阿镇上前压低声音:“人齐了。”

赵烬应了一声,目光从半开的门中瞥到紫檀木桌边四道身影,轻叹口气,对电话商量:“我现在走不开,让阿镇过来接你好不好。”

赵烬说话很少有加“好不好”的时候,阿镇忍不住看他一眼,沈多闻“啊”了一声,知道不能很快见到赵烬,有点失望:“那就不麻烦了,我让司机送我回去。”

赵烬实在走不开,又受不了他这种语气:“我让阿镇直接带你来蓝海湾。”

沈多闻顿时眼睛一亮,矜持地停顿一秒钟:“那好吧,我等阿镇哥。”

挂断电话,阿镇迟疑着开口:“烬哥,要么安排其他人过去一趟,我留下。”

“没事。”赵烬把手机设置静音放进西裤口袋:“安百里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基本不出门,蓝九也很少露面。”阿镇低声汇报,在赵烬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明白了他让自己过去接人的目的,他要绝对确保沈多闻的安全:“那我快去快回。”

茶室内弥漫的茶香,气氛却并不轻松,除了神色轻松的盛诚,其余三人均各怀心事地沉默,等了几分钟,暗室的黑色木门推开,阿镇早已从另一侧通道离开,只有赵烬一人走过来,在主位坐下。

“让各位久等。”赵烬语气平淡,开口的同时将第一杯茶推到自己面前:“今天请各位过来,主要是想澄清一些误会。”

坐在赵烬手边位置的盛诚起身将三份文件放在几人面前。

“打开看看。”赵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两分钟,三人脸色骤变。

“蓝海湾从未参与过拳场的经营,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赵烬不动声色地看向坐在盛诚身边的男人—地下钱庄老板,人称老鬼:“拳场不会有未来。”

相比起与安百里往来密切的某部门刘主任,老鬼稍显淡定:“赵先生想要什么。”

“不是赵先生想要什么。”盛诚端起茶杯,替赵烬开口:“是法律想要什么,诸位想要什么。”

刘主任到底不如其他两位见的世面多,掣肘颇多,额角早已渗出冷汗,低头盯着茶杯中的茶水,他身边坐着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听了盛诚的话咧开嘴角笑了两声,脸上的疤显得格外狰狞:“赵先生这是要断了兄弟们的财路?”

“该断的路就要趁早断。”赵烬看他一眼,将手边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你手下那些人能打,打黑拳和做正规安保,哪个能见光,你比我清楚。身份换了,钱一样赚。坐在你这个位置,要多为手底下的兄弟考虑,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

盛诚接道:“这是一份安保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人一栏还空着,经营范围是特种安保,大型活动护卫和贵重物品押运。怎样选择,龙哥应该明白。”

茶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令人感到不适,赵烬并不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手边手机一亮,是阿镇发来的消息:烬哥,已经接到了沈先生。

茶杯中的茶已经冷了,保镖蛰伏在黑暗的角落之中,赵烬脸上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与其余几人形成鲜明对比。

茶室昏暗的灯光会让人忘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赵烬用食指指节轻叩一声桌面,好像宣布考虑时间到此为止。

“拳场必须关。”赵烬道:“今天给各位看的东西,留在蓝海湾是我的诚意,如果出现在其他地方恐怕就非我本意了。”

赵烬允许阿镇带沈多闻到蓝海湾,无异于直接将人划入了自己最核心隐秘的范围,沈多闻今天格外开心,等阿镇期间特地点了两杯奶茶,一杯给阿镇,一杯给了司机。

手中的奶茶温热香甜,阿镇头一次喝这玩意,想起上次在酒庄的经历,插上吸管抿了一口,认真地皱眉点评:“甜度适中!温度也刚刚好。”

“好喝吧?新口味。”沈多闻眉开眼笑:“喝了这个可不许告诉赵烬,我没有给他买。”

阿镇:…突然觉得这杯奶茶有点烫手了。

沈多闻对深市并不熟悉,天色渐晚,远远看到一整片低调的庄园轮廓安静伫立在夜色之中,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忍不住“哇”地感慨出声。

跟在赵烬身边多年,阿镇做事一向低调,此时听到沈多闻毫不掩饰地感叹声,突然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替赵烬炫耀一番的想法。

“您别看外观看起来低调,”阿镇目视前方,淡定地开口:“实则里面……”

“好大一片冰面啊!”沈多闻趴在车窗上盯着正对着的冰湖:“这上面是不是可以滑冰啊!”

阿镇斩钉截铁:“不能。”

沈多闻顿感失望,缩回座位上:“真遗憾。”

车子驶入正门,识别车牌后黑色雕花铁门自动向旁划开,绕过落雪的花园,最中央是一座白色主楼,车子停稳,沈多闻跟在阿镇身后往楼里走去。

与外观看起来相似,走进楼门,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消掉脚步声,吊顶极高,深色木质楼梯旋转而上,每层楼都寂静,房间外都有两名保镖把守,像影子一般悄无声息。

上了三楼,阿镇径直走到走廊最里间,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站在门边:“这里是烬哥的办公室,您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儿,烬哥忙完会过来。”

茶室。

最新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老鬼,阴鸷的目光牢牢定格在桌上的文件袋上,在赵烬再次开口后身体前倾端起面前冷却的茶杯,声音嘶哑:“赵先生的明路,听起来比拳场有意思多了。”

赵烬勾了勾唇,目光转向还没表态的刀疤脸和早就吓得说不出话的马主任。

看着面前那张营业执照副本,刀疤脸低头沉思片刻:“那就多谢赵先生赏饭吃了。”

送三人离开后,盛诚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跟赵烬一起离开茶室。

“你怎么看。”盛诚边走边问。

赵烬转身沿着楼梯上楼:“老鬼求财,大龙求稳,倒是马主任,顾虑太多,很容易被安百里牵制。”

盛诚皱眉,赵烬神色淡然:“阿镇会替他的女儿联系一所国外的学习,他太太也会以陪读的身份离开深市,我会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四爷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盛诚跟着他一起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百里那边注定不可能和平解决了。”

赵烬的脚步停在办公室门口:“我会和干爹解释,关拳场拖不得。”

拳场始终是赵烬的雷区,只是顾念着安百里一直没动手,盛诚不清楚他突然行动的原因,沉默一瞬没有多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谢了。”赵烬说完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没事啊。”盛诚随口回答,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扬眉:“不让进?里面有宝啊?”

“多闻在里面。”赵烬看着他。

“谁…”盛诚还没问完就自己反应过来,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沈多闻?”

幽暗冷硬的灯光下赵烬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竟露出一丝柔和,虽然稍纵即逝,但盛诚确信,无论开始是怎样,那个被赵烬珍视地放在佘山的人如今又被他带入蓝海湾,放在从前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盛诚笑了笑,拍了一下赵烬的肩膀,真诚地说:“阿烬,我替你高兴。”

赵烬的办公室大而奢华,整体装修透着距离感,推开门右手边是一张黑色真皮沙发,沈多闻从进门就坐在那儿没动过,快要睡着了,赵烬进门就看到他规规矩矩地坐着,茶几上阿镇命人送来的果盘没有动过。

听到门声,沈多闻转过头来,看到赵烬就笑着站起来:“忙完了?”

“嗯。”赵烬顺手关了门:“等久了。”

“不久。”

沈多闻整个人都带着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的情绪,喜悦之情抑制不住,嘴角压不下来,赵烬不问都不行:“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多闻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但脸上生动的表情隐藏不住:“我不告诉你。”

赵烬只当他是酒庄的工作有了进展,没有深究,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那今晚可以早点休息了吗?”

“可以。”沈多闻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泡个澡再舒服地套上睡衣睡一觉:“等你忙完我们就回家。”

他把回家两个字说得很自然,轻而易举地撩拨起赵烬的心,他起身拿衣服,两人正要离开,沈多闻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沈多闻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是爷爷。”沈多闻低声说了一句,重新在沙发边坐下。

对面发来的是视频请求,他迟疑了半秒,才按下接听,将屏幕避开了赵烬的方向,坐姿也变得异常端正。

南洲的冬天气温不低,镜头中老爷子只穿了一身素色薄褂,坐在书房中,背后是一整面书架,那是沈多闻童年常呆的地方。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这头的环境,虽然看不出整体,却不难看出其中的品质:“在酒庄?办公室装修得不错,看来小沈总治理有方。

“小沈总”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听起来让人感觉格外别扭。沈多闻看着爷爷威严的脸,失了所有解释的欲望,抿了抿唇没说话。

老爷子隔着屏幕,细细端详着自己最疼爱的长孙。依旧是那张俊秀的脸,可眉宇间那股被娇养出的天真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透的倔强。是为了权势连血脉亲情都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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