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护

徐姐一个会计,与上面的关系千丝万缕,办公室内乌泱泱一群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后背顿时浮上一层冷汗。

“织毛衣在哪儿都可以,大半夜留您一个人在这儿值班,可见在领导眼中您也没多特殊,账上的问题不是你锁着柜子就能抹平的,你没那么多时间了。”

“还是说你以为到时候查出问题会有人替你开脱顶罪?”沈多闻纤细的食指缠绕着桌上粉色毛线球:“还是你觉得我特地从南洲过来,手上当真一点证据没有??”

徐姐眼神一闪,时间虽短,却逃不过沈多闻的眼睛。

他靠近徐姐,声音温软,眼睛在灯光下缀着光,看上去十分真诚:“上好的毛线,稀有的颜色,这毛衣是织给女儿的吧”

近十分钟的沉默,一名保镖等得不耐,手指已经摸向腰间。忠伯几不可察地摇头制止。

这沈多闻倒是擅长拿捏人心,三言两语戳人软肋。

徐姐最终很轻地长吐了口气,弯腰从桌子下的保险柜中拿出存放凭证的柜子钥匙。

沈多闻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十分不加掩饰,转身往外走:“所有资料送到会议室,今晚我在那边审查。”

总部是沈霖掌权,虽然有心让儿子接触更多生意,但沈多闻到底年轻,再加上他那张一看就毫无威慑力的脸,沈霖很多时候又觉得算了,做个豪门少爷也挺好。

他从小在酒庄长大,总部那间占了近半层楼的会议室就是他儿时的游乐场,沈家小少爷自小被捧在手掌心,受宠是出了名的,那时候怕沈多闻无聊,老爷子还特地命人在会议桌侧后方装了个小型滑梯,下面堆了成千上万颗彩色海洋球。

然而此时站在堆满了杂物,连暖气都半死不活的小会议室门口,沈多闻沉默数秒,难以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怎么会有如此脏乱差的会议室,沈多闻极其嫌弃地“啧”了一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走进去。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喷瓶——75%医用酒精。

忠伯眼角抽了抽,他真没注意这小少爷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塞进去的。

沈多闻神色自若,对着桌面、椅面细致地喷了一遍。然后抽出随身带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感似的讲究。

直到反复擦了几遍他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仿佛忍受着巨大委屈。

宽大的会议桌上已经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徐会计抱来的各项资料和凭证。

“徐会计,别急着走。”沈多闻没抬眼,随手翻开一本财务凭证。

徐会计此时早就面如死灰,听到他叫自己,心头一紧,停下脚步。

“我刚刚看你们茶水间有一台咖啡机,麻烦磨几杯咖啡过来,我的那份要多加牛奶,谢谢。”

两个保镖不约而同地看向忠伯,眼神中意思很明确,这个人怎么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样子。

常年不用的会议室温度不太高,沈多闻喝光杯子中的最后一口冰凉的咖啡时已经是后半夜,扭头看了一眼始终站在身后的保镖以及忠伯,搓了搓有点凉的手指尖,把笔夹在刚刚看的那页。

“麻烦把这些东西都帮我抱到车上去,我带回去看。”

忠伯有点意外地与他对视一眼,沈多闻站起身:“让你们都在这儿干耗着实在不好意思,回去也是一样的。”

总归是现在财务重要的东西都拿到手了,等保镖把所有资料封存搬上车,车子一前一后离开。

酒庄外是一条笔直空旷的马路,酒庄门上几盏大灯照着路面没化的积雪,车子刚驶出大门不到百米。

啪!啪!啪!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身后整排大灯骤然熄灭!

瞬间的明暗交替让司机眼前一黑,马路两侧黑暗中,四辆面包车同时暴起雪亮刺眼的远光灯横蹿出来,死死堵住前后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二十几个手持钢管和铁棍的打手跳下车,迅速围拢过来,目标明确,前面这辆沈多闻乘坐的车。

“砰!”

一声巨响,沈多闻侧后方车窗被一马当先的打手抡圆铁棍狠狠砸中!

特制玻璃登时炸开蛛网般的白痕。

沈多闻在巨响中猛地睁眼,睡意瞬间消散,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耳膜嗡嗡作响,几秒钟以后立刻恢复冷静。

车外的打手见一击未破窗,啐了一口,伸手就去猛扳上了锁的车门。

“住手!”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打手们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皮夹克剃着光头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停在车边,屈指敲了敲沈多闻那一侧的车窗。

沈多闻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寒冷的风瞬间灌入。

“周科长,”沈多闻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平稳,听不出一丝颤音,“深夜拦路,有事?”

财务科科长周勇,沈烨的铁杆心腹。

周勇脸上的假笑淡了点,弓着腰,透过缝隙打量沈多闻:“小少爷,沈总人还没落地呢,您这就迫不及待上门抄家,当晚辈的,不合适吧?”

沈多闻微微偏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依周科长的意思,怎样才算合适?等沈烨回来,把该销毁的都销毁干净,我再挑个黄道吉日,登门奉茶请教?”

周勇脸色彻底沉下来,阴恻恻道:“沈多闻,深市这潭水你蹚不起。今天想走也简单,把车上的东西留下,人,我可以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否则……”

他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打手,“就别怪叔叔不教你规矩了。”

二十几个打手配合地逼近一步,钢管敲击掌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忠伯面色沉凝,无声地拨出了一个快捷键。与此同时,后车车门猛地弹开,两名保镖如猎豹般扑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迎向最近的两个打手!

冲突在瞬间爆发!

两名保镖身手极好,出手狠辣利落,瞬间放倒两人,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陷入缠斗。

忠伯推门下车,老者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一记干净利落的肘击撞翻一个试图偷袭保镖的打手,反手夺过钢管,格开另一记劈砍。

“待在车里!”忠伯对车内的沈多闻低吼。

沈多闻紧紧皱眉盯着忠伯的身影,身手再好,毕竟年岁不饶人,一个打手从他视觉死角抡棍偷袭。

沈多闻瞳孔一缩,猛地推开车门!

沉重的车门狠狠撞在正要逼近的周勇身上,把他撞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沈多闻趁机下车,弯腰从脚边积雪覆盖的路沿抓起半块冻硬的板砖,冲前两步,用尽力气朝那打手的手臂拍去!

“砰!”

砖块砸在对方小臂,铁棍轨迹一偏,擦着忠伯外套划过。

忠伯回头看清,又急又怒,一脚将那个打手踹翻,厉声道,“胡闹!退后!”

保镖悍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显然也是惯于斗殴的狠角色,沈多闻这边并不占什么便宜。

混乱之中突然几道车灯由远及近闪过,刺耳的刹车声中,三辆越野以精准的角度擦着面包车停下,将所有人包围在中间,车门弹开的同时,十几名身着黑色紧身装的男人无声跃下,直接切入战斗。

这些人明显更专业,下手又快又很,方才还缠斗在一起的双方顿时分出高下,打手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捂着伤处在地上打滚。

周勇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趁着混乱猛地扑向那辆开着车门的后座,目标正是那些装资料的箱子!

沈多闻见状立刻冲过去,在周勇半个身子探进车内时,用尽全力猛地关上车门!

“我操!”周勇的胳膊被狠狠夹住,惨叫声中,他另一只手掏向夹克口袋,寒光一闪,是一把尖刀!

周勇面孔扭曲,反手握刀,朝着近在咫尺的沈多闻腹部凶狠捅来!

两人距离太近了,沈多闻躲闪不及。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银芒。

电光石火间,一股大力猛地从他身后袭来,有人攥住他大衣后领,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得退开几步!

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他包裹。紧接着,一条手臂紧环过他的腰间,将他牢牢锁在身侧,完全挡在了他与危险之间。

沈多闻惊魂未定地抬头,只看到赵烬冷硬的下颌线。

赵烬没看沈多闻,另一只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了周勇持刀的手腕。

没有多余动作,五指收拢,猛然发力一拧。

“啊!!”周勇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尖刀“当啷”落地,那只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

赵烬垂眸扫了一眼因剧痛而蜷缩瘫软的周勇,声音不高,带着处理麻烦事后的淡淡倦怠:“不干净的手,留着也没用。”

话音落下,他带来的黑衣人已经利落地将剩余打手制服,通通捆绑塞回面包车。忠伯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步履沉稳地走过来,目光落在被赵烬按在身侧,脸色发白的沈多闻身上:“没事吧?”

沈多闻整个人老老实实扒在赵烬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大衣前襟,不说话也不撒手。浓密的睫毛颤得厉害,唇抿得发白,显然是吓着了

赵烬低头看他:“哪里受伤了?”

沈多闻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因为抓砖头而沾了泥污的指尖,似乎没有实质伤口。

他皱眉,闷声说:“没有。”

顿了顿,他抬起眼看赵烬:“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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