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姜冽保存好文件, 把急用的通过微信同步到手机,接着便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递给苏云辞。

“苏老师, 开机密码等会儿我发你手机上。”

苏云辞还没缓过神来,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怔怔地盯着数位屏。

尽管她心中已有猜测,可当猜想被证实的那一刻,带来的冲击比先前强烈千百倍。

见她愣着不接,姜冽歪头看她,疑惑:“苏老师?”

“嗯?”

目光移到姜冽脸上, 苏云辞眼神微微失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 连忙伸手接过。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温声应道:“谢谢。”

语气稍顿,苏云辞指了指姜冽的工作台,问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要用电脑,如果因此耽误了姜冽的正事, 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会不会。”姜冽连忙摆手, 随即右手一摊, 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我这有那么多台设备呢, 苏老师放心用, 不要着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不还也可以。

许久未曾与苏云辞近距离接触了,姜冽视线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客气道:“倒是苏老师,以后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苏云辞心虚地撇开眼, 挽了挽耳发,开始找补:“也没有很着急。”

像是怕姜冽追问下去,苏云辞轻抿嘴唇,瞥了眼数位屏上的人物形象,主动转移话题:“你这是在画什么?”

屏幕上展示着人物的三视图,画面整体是墨绿色的,身着新中式的衣裙,胸前的项链用浅金色点缀,身上还挂着许多小配饰,整幅画面透出一股神秘的色彩。画面旁边简单地写了设计思路和想法,还有一些放大的细节图。

头一次在苏云辞面前展示作品,姜冽有些害羞,脚趾微微蜷缩,言简意赅:“在做游戏公司发来的测试题。”

“嗯?”

苏云辞侧过头,眼底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兴味。

姜冽在脑海里整理了下措辞,解释道:“先前我给游戏公司发的作品集通过初审,他们发来的测试题是设计一位东方占卜师的女性角色。”

“嗯,”姜冽挠挠头,“这是我的设计稿。”

闻言,苏云辞再看角色身上的铜钱、罗盘等一系列配饰,突然生出恍然大悟的感觉。

见她似乎很感兴趣,姜冽试探着问她:“苏老师,要我给你讲讲整体的设计思路吗?”

苏云辞扭头,墨黑的瞳孔里似有星光点缀。

知道姜冽就是她关注了两三年的“姜不要裂开”后,姜冽在她眼中的形象又不一样了。

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陌生又熟悉。苏云辞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亲近之意,想要更加了解她。

苏云辞抿着唇笑,反问:“会麻烦你吗?”

“当然不会!”姜冽高兴还来不及,她把椅子拉过来,“苏老师,你坐。”

只有一张椅子,苏云辞也不好意思坐下,摇摇头拒绝:“我站着就好。”

“也行。”

说着,姜冽俯身,调整数位屏后面的机械手臂,将其升至适合站着观看的角度。

苏云辞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冽动作。姜冽瞥见她的神色,心里绽开一簇小小的烟花。

苏云辞对她有好奇心是好事。

这也是姜冽最近才想明白的。回想她和苏云辞的相处,苏云辞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她,偶尔会和她开玩笑。

但是,苏云辞对她没有探索欲。

她们常常聊什么就是什么,话题很少发散,苏云辞也从不追问关于她的事,苏云辞对她没有一点好奇心。

没有好奇心,就意味着苏云辞不想了解她。

那么,她永远都会被摆在朋友的位置上,她和苏云辞永远不会有下一步的进展。

而现在,苏云辞终于对她流露出一点兴趣,姜冽似乎看见紧闭的大门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希望的曙光照了进来。

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姜冽神情专注,认真地为苏云辞讲解人物的创作思路。除此之外,她还将之前的几版草稿都调了出来,对比说明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终稿的。

苏云辞听得津津有味,往常看到的都是最后的成品图,还是第一次听画师创作中的心路历程,挺有意思的。

末了,又听姜冽说:“对方要求七天内提交,时间还挺紧张的,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不然我可以画得更好。”

苏云辞点点头表示相信,忽然想到什么,嘴比脑子快:“难怪最近没有见你溜猫。”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苏云辞蹙眉,有些懊恼。

姜冽怔了怔,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下,带来一阵痒意。

苏云辞知道她没去溜猫,是不是可以说明苏云辞也在关注她的动向?是不是意味着苏云辞也有一点点在乎她?

难道是她误会了苏云辞的举动?难道苏云辞本意并不是要疏远她,是真的有事要处理?

姜冽眨眨眼,她肯定不能说没去溜猫是有意避开苏云辞,于是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对,因为时间很紧张,我最近都在熬夜赶稿。”

见她一无所觉,苏云辞心下稍安。

想起方才姜冽滔滔不绝地讲解人物的样子,忽然很想知道她画“百妖图”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图。

苏云辞抬眼看她,拐弯抹角地问:“你的作品有没有送过人?”

“有啊,送过很多。”

“那,送出去的每一幅你都会记得吗?”

“那肯定不会。”

她画过的画不计其数,肯定不会都记得。甚至有时候整理画稿,都会怀疑是不是她画的。

姜冽毫不设防,想了想说:“现实生活中倒没怎么送过人,都是在微博上抽奖送出去的,送过很多,时间太久远的,我可能就记不住了。”

语气稍顿,姜冽笑着补充,带着些吐槽的意味:“你是不知道,每次我一发作品,那群粉丝就使劲夸我。我这个人呢,给点阳光就灿烂,经不住夸。她们夸我我就很开心、很飘,然后她们就会撺掇我把画抽了,所以,送出去的画真的太多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套路,但屡试不爽。

苏云辞忍不住笑,她关注了姜冽的微博,自然知道抽奖的事。

姜冽抽奖的时候,一般她都会错过,因为她不常看微博。偶尔运气好碰上,她也会尝试参与,但每次都落空。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微博据说是所谓的“僵尸号”,参与抽奖直接就会被过滤的那种。

苏云辞顺水推舟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微博名吗?”

“啊?”

姜冽惊得张大嘴巴,在酒吧看学术论文打发时间的人,也玩微博啊?

见她一脸错愕,苏云辞追问:“不可以告诉我吗?”

“额……”

姜冽有些懵,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因为今天的苏云辞,很不苏云辞。

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跳关了?

“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吧,她偶尔会在微博搞抽象。

要是被苏云辞知道了,那她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就算要告诉苏云辞,也得等她先“装修”一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微博名字——姜不要裂开。

她的微博是初中注册的,当时也没想着做博主,取名就很随意。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纯粹是为了表达她愤懑的情绪——因为上小学初中的时候,老有人把她的名字写成“姜裂”。强调了很多遍,没几个人听,每次看到她都能气个半死!

后来她想改微博名,让粉丝给点意见,她们说这个名字很亲切,不希望她改,她就打消了改名的念头。

见姜冽支支吾吾的,苏云辞眼底漾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姜冽眨眨眼,双手合十,讨饶道:“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早已把她“底裤”看光的苏云辞一脸无辜,也跟着眨眨眼,从善如流地应:“好。”

对视几秒,两人都有些害羞,同时移开视线。

姜冽轻咳一声,又把头扭过来,反问:“苏老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微博?”

心跳随着这话漏了一拍,苏云辞抿了下唇,下意识隐瞒真实想法,半真半假地说:“去抽奖?”

姜冽一愣,旋即笑开,眉目舒展,近日来萦绕在心间的忧愁消失殆尽。

“如果是苏老师的话,不必那么麻烦。你看书房里的画你喜欢哪幅,我可以直接送给你。”

“或者,”姜冽往前走一步,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仿佛能蛊惑人心,“我可以为苏老师重新画一幅。”

心跳隐隐有加速趋势,苏云辞微微垂下眼。

姜冽轻笑,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补充说:“友情价,不收钱。”

心跳渐渐趋于平静,苏云辞不自知地嗔她一眼,转头打量姜冽的书房。

她这才发现,桌上的玩偶手办只是冰山一角,书架左半边柜子全都是各种手办、乐高,摆得整整齐齐。

苏云辞克制地收回目光,想着已经耽误了姜冽许久,便准备告辞。她提了提唇角,看着她说:“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姜冽望着她温和的眉眼,胸腔里的心脏蠢蠢欲动。

今天的苏云辞对她隐有纵容之意,眼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她看不懂里面是什么,但绝对不是讨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苏云辞态度为什么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但是……无所谓了。

结果是她喜闻乐见的,没必要刨根问底。

国庆出游那几天,她时常会想到苏云辞。

爬山的时候在想她,游逛名胜古迹的时候在想她,吃到好吃的东西在想她。

看到山上优美的风光时,她会想苏云辞在这拍照一定很好看;吃到不太甜的甜品时,她会想苏云辞应该喜欢这种口味;夜风吹乱头发时,她会想苏云辞低头挽发的笑容。

她想和苏云辞一起,走遍世间的风景、尝遍人间的美味、看遍世间的晨昏。不管四季如何轮转,她都希望能陪在苏云辞身边。

既然她能想象出那么多美好的画面,为什么不努力一点把它实现呢?

而且苏云辞对她释放了友好的信号,她该抓住机会才是。

心脏“咚咚咚”跳得有些快。

两人走出书房,姜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开口问道:“苏老师周末也要忙工作么?没有其他安排吗?”

苏云辞本就因撒谎心虚,自动忽略前半句话,“我明天本来约了朋友打网球,但是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来不了了。”

“网球啊……”姜冽点了点头,喃喃重复一遍。

见她若有所思,苏云辞眉心一动,问:“你也会打?”

姜冽鼓了下脸颊,如实回答:“体育课选过两年的网球,但是打得一般。”

当时是看别人打得很帅很飒才选的,结果自己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如果苏老师不嫌弃我很菜的话,我可以陪苏老师去打球。”姜冽直勾勾地看着苏云辞,眼神亮晶晶的,写满期待,心思昭然若揭。

苏云辞心神微动,犹豫片刻,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也可以,场地还没退,到时候可以请个教练教你。”

姜冽笑容凝住:“?”

谁要和教练打啊!

她是什么很爱运动的人吗?她是什么网球狂热爱好者吗?

停顿片刻,姜冽神色为难地说:“我是个很笨的学生,我怕教练骂我。所以,苏老师可以教我吗?”

苏云辞轻笑一声,扬扬眉,逗她:“我做老师的时候也很严格。”

姜冽想了想,开玩笑地问:“那会让我挂科吗?”

“……”苏云辞退一步,“我可以给你划重点。”

姜冽还记得她曾说过不会给学生划重点,那坚决的神色她至今记忆犹新。

还有什么比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为你让步更让人心动呢?

今天的苏云辞真的很不一样。

姜冽再一次在心中这样说,忍不住探出一只脚,颤颤巍巍的,想要试探苏云辞的底线。

她眨了眨狡黠的狐狸眼,得寸进尺:“可以不参加考试,直接给我及格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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