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姜冽拔掉已经吹灭的蜡烛, 举起刀叉,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一圈,弱弱地问道:“吃蛋糕吗?”

“嗯~不了不了。”

“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留着当夜宵吧。”

苏云辞也真情实感地摇了摇头, 动作煞是可爱。

姜冽微微一笑, 愉快地放下刀叉。

赶在零点前,草率又不草率地给姜冽过了个生日,众人长吁一口气。

大部队移到客厅,苏云辞在靠阳台一侧的沙发坐下,姜冽挨着她,而她的室友们, 则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和地毯上,姿势很随意很放松。

刚吃完饭, 撑得要死, 都些没精神,安静地看元旦晚会。客厅的灯关上后就没有再开,电视荧幕的光影笼罩着每一个人,明明灭灭的。

姜冽间或看一眼苏云辞, 心里满足又踏实, 有种平静的幸福感。

安静的氛围持续到跨年倒计时, 众人瞬间被点燃, 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重新躁动起来, 异口同声跟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芜湖!新年快乐!”

室友们激动得抱成一团。

姜冽缓缓扭头,目光落在苏云辞身上,将她的身影默默印在心底最深处。

“苏老师,元旦快乐!”苏云辞的新年,合该由她来开启。

苏云辞莞尔一笑, “元旦快乐。”

倒计时结束,516全体“活”过来,提议玩游戏。

姜冽眼神略带犹豫,看一眼苏云辞,不管把谁晾在一边都不好,思忖片刻,说:“苏老师一起?”

“不了,你们玩吧。”

见状,曾瑜几人也热情搞怪地劝她。

“苏老师来一起玩嘛。”

“如果不能和苏老师一起玩游戏,将是我今晚最大的遗憾!”

“快让我体验一下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苏云辞无奈地笑笑,语气迟疑:“我不太会玩游戏。”

李幼璇掏出还没拆封的游戏盒子,道:“没事,新买的桌游,我们也不会玩。”

几方劝说,苏云辞瞥一眼满脸期待的姜冽,不想扫兴便答应下来。

如李幼璇所说,大家都不了解新桌游的规则,七人围着茶几坐成一圈,把介绍规则的重任交给苏云辞。

苏云辞展开叠得四四方方、印有规则的纸张,用她清冽的嗓音把规则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几分钟后,苏云辞的声音停下,室内一片寂静。

规则有些复杂,没怎么听懂,也没怎么记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云辞轻抿嘴唇,心中有些忐忑。

“算了,先玩吧,玩着玩着就懂了。”

“同意。”

苏云辞:“……”

稀里糊涂、云里雾里地开始游戏,边玩边对着规则琢磨。

十几分钟后,基本就把规则琢磨清楚了。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许是规则比较烧脑,没过多久,零食饮料便开了一大堆,蛋糕也被分着吃了一半。

苏云辞消化没她们好,只吃了一小块蛋糕。

耳畔尽是欢声笑语,苏云辞只觉自己好似分裂成两半,一半和她们一起笑着闹着,另一半游离在空中,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面。

已经许多年了,元旦都是她一人度过,在北城冷冰冰的公寓。

一个人,饭菜都懒得做丰盛。

元旦意味着什么呢?

苏云辞不知道别人的答案,但她来说,元旦和平时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不过是日历上年份抬头换了个数字,新的一年仍旧是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

……或者三百六十六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会像往常一样,吃一顿简单的晚餐,七点钟下去遛狗,八点多回到公寓,洗个澡,处理一下并不着急的工作,十一点上床休息。

然后,欢天喜地的一天就算结束了。

每到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世界好像就把她遗忘了,苏云辞早已习惯。

热闹的节日氛围从来与她无关,甚至连争吵这样负面但鲜活的情绪也与她无关。

她像是海上的一座孤岛,放眼四面八方,白茫茫一片,人间没有一处能接纳并反馈她的情绪。

而今,姜冽在孤岛和人间建了座桥梁,从人间来到孤岛,又引着她从孤岛走回人间。

一路繁花锦簇,阳光温暖和煦。

仿佛她也被阳光包裹着,被鲜花簇拥着。

仿佛她在人间有了归处。

这条康庄大道上也不缺少同路人,她们接纳她包容她。

怎能让人不心生贪念?

苏云辞开始动摇,想要留住这一切。

“苏老师?该你抽牌了。”姜冽探身看她。

视线渐渐聚焦,身旁的人是唯一的焦点,定定看了几秒,苏云辞轻声应道:“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游戏终于步入尾声。

苏云辞毕竟是第一次玩这类游戏,没有像她们说得智商碾压所有人,但总的来说,玩得还不错。

结束游戏,几人稀稀拉拉地去卫生间。

见苏云辞面露疲态,姜冽有些心疼。

元旦前几天,她室友就说玩通宵,恐怕还有的熬。

苏云辞能陪她过生日,她已经很开心了,没必要让她也跟着熬夜,于是轻声细语地劝她:“苏老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她们还有的闹呢。”

姜冽以为苏云辞会顺势应承下来,可谁料苏云辞却一口拒绝了她。

“没关系。”苏云辞勾勾耳发,用有点害羞的声音解释,“和她们玩,挺开心的。”

听到苏云辞说喜欢她的朋友,姜冽也很开心,软声道:“好,那我们再玩会。”

挨个上完厕所回来,都有些折腾不动了,便在手机上找了部喜剧电影投屏到电视。

姜冽早就找人装上了音响,立体环绕式,灯光一关,很有电影院的氛围。

电影前奏响起,姜冽起身,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往卧室跑,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小毯子,又“噔噔噔”跑回来,重新坐到苏云辞身边。

“苏老师,给,冷的话你就盖上。”

“谢谢。”

苏云辞伸手接过,展开后轻轻盖在腿上,余光瞥见姜冽一双纤细笔直的长腿毫无遮拦地露在外面,动作微滞,分出一半给她盖上。

姜冽温软一笑,双手拉住毯子,没说话。

转头就见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片子是前段时间上映的,口碑不错,搞笑又温馨。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毕业选题太累,或者因为很久没有熬过夜了,又或者鼻尖的气息太令人安心。

姜冽只觉眼睛又干又涩,上下眼睑也开始打架,双腿一抬,蜷缩在沙发上。

撑着精神继续看了几分钟,实在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睡意,姜冽头一歪,在一片鸡飞狗跳声中,进入梦乡。

肩膀陡然一沉,苏云辞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开,低头便看见姜冽正靠在她肩上,长手长脚缩在一起,双眼安静地闭着,呼吸均匀。

也不知道用这种难受的姿势睡了多久。

苏云辞目光放轻了些,生怕打扰到熟睡的人似的,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随后用手扯了扯毯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

影片过半,苏云辞也撑不住了,闭目养神。不多时,意识渐渐混沌,脑袋轻轻靠在姜冽头上。

两人依偎的姿势亲密无间,好似将一切声响光影都隔绝开来,自成一方静谧的小世界,连周围的空气都浸染得温柔。

李幼璇“咯吱咯吱”吃完一包薯片,侧身去够茶几上的纸巾,余光瞥见她们二人,嘴巴下意识张成O型,同时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拍了拍曾瑜的大腿。

“干……”什么。

“嘘。”

李幼璇举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用手指了指姜冽的方向。

516全体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待看清沙发一角的情形,兴奋又安静地向她们行注目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姨母笑。

彼此交换八卦的眼神。

“这俩人在搞什么?!”

“还说没在一起,谁信啊!”

曾瑜咂摸了下嘴,拿起手机,对准她们拍了几张照片。

“要不把她们叫醒回房间睡?”曾瑜小声说道。

“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曾瑜跪着从地毯挪到姜冽身旁,轻声喊道:“姜姜?”

才刚叫一声,姜冽没醒来,苏云辞却猛地睁开双眼,歪了歪头,目露疑惑。

迎上她的视线,曾瑜莫名觉得自己是扰人好眠的坏人。看了看睡得香甜、一无所觉的姜冽,又把嗓音压低了些,提议道:“苏老师,要不你们去房间睡?”

苏云辞轻叹一声,眨眨干涩的眼睛,没拒绝她的好意:“好。”

她动动肩膀,肩上的人没有反应,抬手拍拍她的膝盖,嗓音微哑却轻柔:“姜冽?”

咦~

曾瑜退回原位,在苏云辞看不到的地方,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暗暗腹诽:肉麻的小情侣。

“姜冽?”苏云辞又喊一声。

姜冽缓缓醒来,睁开迷蒙的眸子,眨眨眼,自鼻腔哼出一声气音,“嗯?”

“回房间睡吧。”

“没事。”姜冽直起身子,揉了揉脖子。

“没事什么啊没事。”曾瑜帮腔,“别逞能了,你和苏老师去房间睡吧,真坐着睡一宿,脖子还要不要了。”

“那好吧,苏老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曾瑜:“?”

饭喂到嘴边都不吃是吧?

难怪你单身呢!

苏云辞没着急起身,视线在客厅扫一圈,抿了下唇,问:“你们不睡觉吗?”

语气稍顿,紧接着问:“六个人能睡下吗?”

姜冽打了个哈欠,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开机,“挤挤应该……”

“睡不下。”

话没说完便被曾瑜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曾瑜鬼精鬼精的,一下就听出来苏云辞的潜台词。

“啊?”姜冽一脸懵。

曾瑜没管她,笑眯眯地看着苏云辞说:“我们看完这部电影就准备睡了,她们四个睡卧室,我睡沙发,姜姜就拜托苏老师了。”

说完,用胳膊撞了撞还在看戏的室友。

“对对对。”

“最近学校事情太多,还真有点熬不动了。”

说着还假模假样的打了哈欠。

姜冽:“??”

一个个眼睛亮的跟电灯泡似的,哪有半分困倦的样子。

而且,房子的主人不是她吗?怎么到头来被赶出去的是她啊?

苏云辞耳后一热,从善如流地答应:“好。”

转头看姜冽。

姜冽愣愣地点头,鹦鹉学舌:“好。”

“好好好,”曾瑜打断两人的深情对望,为好友操碎了心,“姜姜,不是困了么,赶紧去洗漱吧。”

一身火锅味……

“哦。”

苏云辞站起身,“我也回去收拾一下。”

目送苏云辞离开,曾瑜单手扶着沙发,一个滑铲来到姜冽身边,恨铁不成钢:“我说小姜同志,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把握机会!”

姜冽皱眉瞪她,怼回去:“你脑子才坏掉了!”

另外四人,零食也不吃了,电影也不看了,围过来凑热闹。

曾瑜满眼失望,耐着性子提点她:“你真没听出来苏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啊?”

“什么意思?”姜冽语气迟疑。

曾瑜长叹一声,把话挑明了说:“很明显,苏老师不想让你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李幼璇赞同地点头,“她想让你和她睡。”

姜冽心头一跳,什么睡不睡的!

她瞪大双眼,终于清醒过来,开口反驳:“别乱说,苏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就是觉得我们人太多了睡不下。她家的格局和我家一样,应该有两间卧室,借一间给我们而已。”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心跳却完全不受控,因为她们的话,砰砰作响。

曾瑜气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她把我也邀请过去才更合乎礼仪吧?但是我刚刚说我睡沙发的时候,你看苏老师理我了吗?”

说着说着,曾瑜有些怜爱自己了。

她才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没错。”

室友纷纷插嘴。

“而且你看苏老师像是能熬夜的样子么?我们和她的关系,好到能让她舍命陪我们的地步了吗?所以她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那还用问,肯定是为了姜姜啊。怕她走了,姜姜被我们拐上床,所以亲自留下来看着她。”

“看不出来啊,苏老师的醋劲真够大的。”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小姜同志的道行还是太浅了,被苏老师吃得死死的,估计很难有支棱起来的那天了。”

几人一唱一和地配合着,说得跟真的似的。

姜冽忍不住想要相信,脸颊漫上一层粉色,心跳如擂鼓,耳朵不断往外冒热气。

所以……

苏云辞,真是这么想的吗?

作者有话说:怎么有人还记得欢乐谷那天的事啊?

是谁我不说

陈年老醋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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