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唇瓣传来的触感柔软, 似羽毛划过,泛起一片细密的痒。

苏云辞愣神过后,双手小心地扶在姜冽腰间, 缓缓收拢手臂, 小心地将人揽入怀中。

什么伦理道德、万全之策,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砰然碎裂,她统统都不想管了。

方才姜冽转身离开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抽走一块,世界在急剧褪色, 只剩灰白的死寂。

她总是想把事情做得完美再走下一步,但是她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 却让她失去心爱的宝贝。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苏云辞感受到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褪色的世界被打翻的调色盘晕染,覆盖了原先的荒芜,重新变得鲜活明亮。

她久违地感受到心脏的悸动,此刻只想遵从内心深处最灼热的本能, 亲吻她心爱的人。

这个吻的体验并不美好, 姜冽发泄似的啃咬, 牙齿磕破嘴唇, 唇齿间混杂着血腥气与眼泪的咸涩, 以及浓郁的酒气。

苏云辞照单全收, 右手顺着她的脊椎攀到她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捏了捏,手指穿梭在她发间,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按着她的头皮。

姜冽慢慢平静下来,双手松开苏云辞的衣领, 转而圈住她的脖子,唇上的动作骤然变得轻柔,生涩地吮吻着。

苏云辞启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陷入更深的旋律之中。

对于亲吻,苏云辞和姜冽一样,没有经验,动作是如出一辙的生涩。

两人你来我往地试探追逐,气息不自觉地交缠、绵长,一股灼热的酥麻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心底同时发出舒服的喟叹。

姜冽被亲得浑身发软,苏云辞的亲吻像是催化剂,残留的酒意渐渐发酵,脸颊酿出醉人的坨红。

唇间无意识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栗的气息,眯起的眼睛长睫不住地颤抖,双腿都有些发软,只能抱着苏云辞的脖子才能勉强站稳。

不知过去多久,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声。

暧昧的气氛被惊扰,苏云辞率先回过神,睁眼时被两道逐渐逼近的灯光晃了下。下一秒,她掌住姜冽的后颈把人拉开,搂着人从过道中央移到旁边。

姜冽嘴唇水润嫣红,一双眸子水润润的,直勾勾地盯着苏云辞的唇瓣,显然还没亲够。

待两人站定,姜冽微微前倾,再一次凑近,唇与唇之间,只剩下呼吸的距离。

苏云辞偏头避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晶莹,望进她满是渴望的眼睛里,哑着嗓子哄人:“我们先上楼,好不好?”

姜冽喉咙滚了滚,乖乖应道:“好。”

苏云辞莞尔一笑,掌心自然下滑,不由分说地裹住姜冽的手,极其熟稔地牵着人来到电梯前。

姜冽指尖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缠住,和她肩并肩走进电梯。

身旁的目光赤裸而灼热,一点不加掩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苏云辞耳朵蓦地一热,不自在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勾到耳后。

幸好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怎么了?”苏云辞微微侧头,没话找话。

姜冽脚步一动,两人变成面对面站着,她肆无忌惮地环住苏云辞,话语比她的目光更加直白赤裸:“想亲。”

姜冽的视线在她肖想已久的唇畔流连,触感柔软,温润甘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亲。而且苏云辞好会亲,亲得她脑袋发晕,双腿发软,仿佛置身在云端。

电梯里的灯光亮堂堂的,与地下停车场的昏暗相比,恍若两个世界,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苏云辞做不到她的坦然,害羞地移开目光,“马上到家了。”

酒壮人胆,姜冽完全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家就可以继续亲吗?”

苏云辞脸上那层薄粉,倏然烧成绯红。

察觉到苏云辞的纵容,进门后,顾不上开灯和换鞋,姜冽径直把人推到冰凉的门板上,双手强硬地扣住她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地吻上去。

黑暗是暧昧的天然温床,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呼吸便被无限放大。

苏云辞双臂环过她的腰背,将人揉进怀中,严丝合缝。

有了上一个吻的经验,姜冽不再只是贴着不动,而是主动吮吻对方柔软的唇瓣,上下辗转,温柔至极。

姜冽吻得温吞,苏云辞却仍被吻得喘息不止,轻哼一声,唇关不由得大开。

姜冽无师自通,带着酒气的软舌循着间隙钻进去,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笨拙而主动地探索起来。

舌尖相抵的瞬间,姜冽灵魂为之一颤,巨大的欣喜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略显急躁地追寻苏云辞的软舌。

她伸手探入苏云辞的发丝,稍稍用力按住她的后脑,让两人更加贴近,舌尖再度相抵,姜冽勾住轻吮。

心底的欲望被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点燃,苏云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深情回吻。

湿热的鼻息在唇齿间你来我往,空气中的含氧量在急剧下降,喘息声越来越重,一下一下仿佛要凿穿耳膜。

不知过去多久,苏云辞用力拉住姜冽的衣服,把人往后拽,稍稍偏头,从令人窒息的亲吻中脱离,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姜冽深吸一口气,歪着脑袋追上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即便头晕目眩,快要窒息,仍不想松手。

她再度覆上苏云辞的唇瓣,不满足欲浅尝辄止,舌尖强势地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勾住同样的柔软,与之缠绵厮磨,交换着滚烫的吐息与津液。

“嗯……”

苏云辞渐渐承受不住她的热情,鼻息急促,带出一声动情的嘤咛。声音唤回一些理智,耳尖的灼热却又攀升一个度。

苏云辞半睁眼眸,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依稀能看见姜冽情动的模样,呼吸跟着心跳的节奏急喘几声,双手轻轻推了推姜冽的肩膀。

姜冽会意,却仍纠缠着她的舌尖,深深含吮几下,才终于往后退开。

新鲜空气涌入两人之间,各自轻喘。

姜冽思绪一片空白,全凭欲望驱使,循着熟悉的气息凑上去,浅浅啄吻苏云辞的唇瓣,一个个细碎而滚烫的吻落在苏云辞唇畔、脸颊、耳朵。

她忽然俯身,吻痕一路向下,最终流连于苏云辞脆弱的颈侧,唇舌反复碾磨敏感脆弱的肌肤。手也不老实,悄然探进上衣衣摆,掌心紧贴着她腰窝处,轻轻摩挲画圈。

苏云辞眼神迷离,下意识扬起脖颈,背后起了一层小栗子,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喘息。

后仰的动作更方便了姜冽,嘴唇继续向下,舌尖抵住锁骨处的凹陷,细细含吮,掌心从苏云辞的后腰一寸一寸往上摩挲,很快触及金属搭扣。

苏云辞心神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

姜冽不满地哼唧一声,用牙齿叼住锁骨处的一小块皮肤,似咬非咬地磨了磨,怕咬疼她,随即探出舌尖轻轻舔舐。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苏云辞艰难找回自己的理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一手拥着姜冽,一手探向墙边,摸到开关,“啪”的一声按开。

暖色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苏云辞右手掌着姜冽后颈,微微用力,把人从脖颈拉开,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灯光下,姜冽双颊坨红,眼神湿漉漉的,显然还沉浸在情欲之中。苏云辞心头某处在无声地塌陷,用拇指轻抚她的脸颊,柔声哄道:“乖一点。”

姜冽直勾勾盯着她张合的双唇,慢半拍摇头,声音喑哑:“不想乖。”

苏云辞叹出一声笑,“那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酒后乱性。”

姜冽直抒胸臆,话音落下,心随意动,凑上前讨好地亲了她一下。

苏云辞心脏重重一跳。

她还没有做好和姜冽发生关系的准备。

注视着她写满期待的眸子,苏云辞目光闪躲,不安地抿紧嘴唇:“这件事,等我们正式确定关系之后……好吗?”

有些问题还没解决,只是暂时搁置了,师生的身份仍横亘在她们之间,苏云辞无法说服自己迈出最后一步,接吻是她目前能接受的最大尺度。

然而,方才停车场的话语言犹在耳,姜冽愿意原谅她并且愿意等她,已是莫大的让步。她不该自私地想要掌控所有节奏,让姜冽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那我们去卧室……”

看着苏云辞似乎要上战场的神情,姜冽瞬间清醒过来,心尖的热度渐渐褪去。

“怎么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她幽幽地叹口气,“不要勉强自己,我说过会等你就一定会等你,我说话算话的。”

苏云辞仍抿着唇,浓密的长睫不安地颤动。

姜冽凑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苏云辞,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为了让我满意而勉强自己,我希望我们是出于爱去做这件事,我希望我们做这件事是快乐的。”

用指腹揉开她眉间的褶皱,为了哄她开心,姜冽不惜小声蛐蛐自己:“我暂时也还不会,需要时间学习。”

苏云辞心口一热,眼中泛起涟漪,用酸涩包裹着的欢欣填满胸腔,忍不住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哑声道:“谢谢。”

“先别谢太早,我对你也不是没有要求。”姜冽话锋一转,“我只等你到毕业,毕业那天你就要和我在一起,多一天都等不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能做到吗?”

后面的话不用姜冽多说,苏云辞已然猜到:如果她不珍惜,她们就没有以后了。

苏云辞突然有些窝心,这哪里算得上要求。

“能。”

“真的?”

苏云辞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语气十分虔诚:“我也说话算话,我不骗人的。”

姜冽轻哼一声,“你是不骗人,你只是习惯当哑巴。”

“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得告诉我,我才能明白。”

两人抱着温存片刻,姜冽秋后算账:“所以,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当初不答应我的表白,还一声不吭地搬走吗?”

旧事重提,苏云辞心底微微一沉。

“又要当哑巴吗?”见她沉默,姜冽偏头咬她耳朵,“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大被开除的那个老师闹的?”

“嗯。”

“还有呢?”

姜冽继续逼问,心里下定决心:势必要让苏云辞改掉遇事就一个人闷在心里的习惯,真的太磨人了。

时至今日,苏云辞想起那些往事依然会心痛害怕。

她把脸埋进姜冽肩膀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委屈:“那段时间我看了新闻,总是做噩梦,梦里很多人都在骂我,梦里的你也对我恶言相向。我害怕万一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会变得像梦里那样……”

姜冽了然,苏云辞一定是看到网上的言论对号入座了。

片刻后,又听她说:“我那会儿心理也不健康,总是恶劣地揣测你的一举一动,猜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猜你是不是会在背后说我不解风情……我害怕我会伤害到你。”

姜冽有些动容。

原来苏云辞和她有一样的感受,原来苏云辞不像她想的那样自信从容。她以为的无坚不摧的苏云辞,原来也会在爱里患得患失地猜测对方的心意。

姜冽吸吸鼻子,把人抱得更紧。

一边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嘴上不饶人:“梦里的我欺负你,所以你就报复梦外的我?好坏。”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姜冽能想到苏云辞那段时间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她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她也有错,如果她不那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能早点察觉苏云辞心理压力的原因,及时避开雷点,她们也不会走到先前的地步。

她也终于明白她表白时苏云辞的那句“不要说”是什么意思——如果她不戳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苏云辞会装得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默默承受着重压,和她继续来往,一如情人节前夕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苏云辞一定也很舍不得她吧?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先记着,我要讨回来的。”

苏云辞也不问条件是什么,一口答应:“好。”

“以后不要再当哑巴了,任何事都可以和我商量。”顿了顿,姜冽放缓语气解释,“我也不是要知道你所有的事,但是会影响我们感情的,必须要告诉我,能做到吗?”

埋着的脑袋重重点了两下,苏云辞闷声答应:“能。”

好乖。

姜冽发自肺腑地笑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下有苏云辞的承诺就够了。

苏云辞不习惯主动,那就她来。

只要苏云辞不再推开她,愿意让她走进她的世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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