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翌日。

姜冽睡饱, 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床上只有她一人。

睡得有点懵,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眨了几下眼,视线才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热情似火的记忆碎片,停车场、门板后、沙发、床上……

姜冽揉头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双眼瞪大。

昨晚她虽然没喝醉, 但确实喝得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 说话做事都全凭心意, 像是裹着一层薄雾,没有真实感。

意识渐渐回笼,姜冽猛地坐起身,微微垂眼, 入目是深灰色的被子, 和记忆是吻合的。

原来不是在做梦吗?!

她们竟然亲了那么多次?苏云辞竟然都顺着她?

姜冽一把掀开被子, 急忙跳下床踩上拖鞋, 一阵风似的刮出卧室, 风风火火冲到客厅。

苏云辞穿着睡衣, 鼻梁上架着眼镜,随意地坐在地毯上,茶几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听到动静,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身子慵懒地往后靠在沙发上,唇畔带笑。

“醒了?”

明媚的阳光洒满一室,苏云辞望着她,笑容温柔。姜冽眼神凝住,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画面太过美好,普通又温馨,好像她和苏云辞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她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视机柜旁,苏云辞起身坐到沙发上,扬扬下巴:“怎么傻站着?过来坐。”

没了酒精的怂恿,姜冽膨胀的胆子缩回去了些,脚尖不知所措地蹭几下,抬脚慢吞吞地向沙发挪动。

在苏云辞腿边站定,指尖勾缠在一起,软声喊道:“苏老师……”

关系转变得太突然,昨晚借着酒劲敢胡搅蛮缠,现在清醒过来,反而束手束脚了——她暂时还没适应,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苏云辞相处。

睡前连声骂她渣女的人,此刻长手长脚无处安放似的缩在一起,模样莫名有些怂。

苏云辞挑了下眉,拉过她的手坐下,笑着调侃:“怎么不叫苏云辞了?”

啊这……

脑海里配合着闪过她一声声控诉苏云辞渣女的画面,姜冽顿时尴尬局促起来,如坐针毡。

她昨晚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怎么刚说好在一起的事,转头就把人骂了?

姜冽突然有些后怕,害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姜冽偷偷瞥一眼苏云辞,见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察觉到无声的纵容,胆子肥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骂人的时候喊名字有气势一点。”

“哧。”苏云辞忍俊不禁。

昨晚的气势怎么不见了?

苏云辞没纠结这个问题,抬手摸摸她凌乱长发,柔声问道:“快中午了,饿了吗?先去洗漱收拾,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姜冽坐着没动,扭捏两下,支支吾吾:“那个,我们昨天说的,都还算数吧?”

担心苏云辞那些话只是为了安抚酒后的她,姜冽想了想,还是得在清醒的状态下确认一遍,才能彻底安心。

捕捉到她眼底的忐忑,苏云辞心尖蓦地一涩,生出几分愧疚自责。她面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郑重的神情,望着姜冽的眼底,语气异常坚定:“算数。”

“那就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姜冽紧绷的肩颈松懈下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喜意,上扬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云辞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姜冽深吸一口气,转身扑进她怀里,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颈窝,不停地来回轻蹭。

好喜欢。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间拱来拱去,蹭得苏云辞阵阵发痒,心底也软成一汪春水。她双手环住纤细的腰肢,缓缓收拢臂弯,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眷恋地将脸颊埋进她蓬松的发间。

“瘦了好多。”苏云辞悄悄用手丈量她的腰肢。

“一点点。”姜冽从苏云辞怀里退出来,软声转移话题,“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们和好的第二天早上,按照偶像剧剧情——不应该是两人相拥着醒来,在晨光里耳鬓厮磨吗?

苏云辞揉一把她的长发,语气无奈:“工作没做完。”

语气稍顿,补充一句:“挺着急的。”

“哦……”好现实的原因。

姜冽转头看向她电脑屏幕,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文字,只一眼就开始头晕。

“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

姜冽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滑落,被她锁骨上的一点红痕锁住,脑海里霎时闪过她把苏云辞按在门后的画面。

好像是她吻出来的……

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姜冽眼睫忽闪,抬起指尖点了点那块地方,提醒道:“你这里,记得遮一下。”

“……嗯。”苏云辞声若蚊蝇,早上去卫生间时,她就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吻痕。

想起昨晚的激烈状况,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帧不和谐的画面,姜冽紧张地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咬了你?”

苏云辞微怔,随即出声安慰她:“没事,已经不痛了。”

姜冽心一下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绷紧:“有没有破皮?我看看。”

说着便站起身,从苏云辞身前绕到她另一侧坐下,抬手探向她肩头。

两人的睡衣是同款,v领开衫样式。

苏云辞的扣子扣到最上方,因此,姜冽没能如愿拉开她的睡衣,但也没用蛮力去扯,担心扣子崩掉。

胸前掠过一丝凉气,苏云辞表情慌乱,连忙抬手捂住胸口。她里面没穿内衣,方才的动作已然有些走光。

一抹红晕爬上脸颊,苏云辞捂紧胸口,强装镇定:“我检查过了,真的没事。”

不亲眼确认,姜冽终究是放心不下,抓着她肩头的衣料不放,放软声音讨价还价:“我就看一眼。”

苏云辞拗不过她,垂落眼睫,颤着手去解最上方的纽扣。

纤细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姜冽目光紧随她手而动,扣子解开的瞬间,视线被一道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吸引。

虽然很快就被主人用手臂遮住,但姜冽的目光却被钉死在那处,牢牢印进脑海里。喉咙一阵阵发紧,脑袋情不自禁、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鼻尖几乎要贴上。

苏云辞解开扣子,拉开肩头的衣服,却见姜冽视线直直地落在某处,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整个脖子。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淡声提醒:“还要看吗?”

闻声,姜冽眼睛倏地一亮,抬眼对上苏云辞的眼睛,满目期待,声线上扬:“看!”

四目相对,苏云辞意识到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羞恼道:“肩膀!”

“啊?哦哦,对,肩膀,看肩膀……”

姜冽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收回视线,落在她肩上的伤处。

只见苏云辞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肩头,赫然印着一圈青黑色齿痕,触目惊心。

旖旎的心思被抛到九霄云外,姜冽满眼心疼,怕弄疼她,指尖只敢虚虚地点在上面。

那会儿她太生气了,咬人时只想泄愤,丝毫没有留情,下口又狠又重……现在只能庆幸隔着两层衣服,没有破皮流血。

姜冽低下头,轻柔地在齿印处落下一吻,语气歉疚:“对不起啊,苏老师。”

“没关系。”苏云辞被烫到似的抖了下肩膀,嗓音也跟着发颤。

她拉起肩头滑落的衣服,穿好,利落地扣上扣子,随后双手捧住姜冽的脸,“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你不要自责。”

姜冽摇摇头,“不要对不起。”

苏云辞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柔:“那你也不要说对不起。”

“好。”

两人相视一笑。

脑袋微微用力,姜冽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接着嘴唇十分自然地往下,印上苏云辞柔软的唇瓣,浅浅啄吻几下。

某些记忆彻底复苏,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春情,姜冽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嘴唇才刚刚撤开些距离,心中的欲望便迫使她再度低头,想要更深入地覆压上去。

苏云辞头往后仰,伸手挡住她的嘴唇,“不能再亲了。”

姜冽找回一些昨晚的感觉,亲了亲她的手心,看着害羞的心上人,笑着逗弄:“为什么呀?”

话落,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没刷牙!”

昨天一身酒气,今天又忘记刷牙,她给苏云辞留下的都是什么糟糕接吻印象!

姜冽懊悔得想撞墙,倏然起身,抬脚就想往卫生间冲。

见她一惊一乍的,苏云辞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拽住她,生怕慢一秒人就跑了。

“不是因为这个。”姜冽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坐回沙发,又听苏云辞说,“你不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了?”

姜冽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视线在她脸上审视两秒,见她眼底的茫然不似作伪,苏云辞低叹口气,只好重申一遍:“在正式确定关系前,我们先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亲密的事……等以后再做。”

姜冽一脸狐疑地望着她,语气迟疑:“我答应了?”

她怎么会答应如此有损自己利益的条件?

苏云辞点头。

“我怎么记得我只答应你,不进行到最后一步?”姜冽眉间拧成一个川字,努力拼凑昨晚的记忆。

半晌,姜冽倒吸一口气,眼睛越瞪越大。

她好像,还真答应了……

昨晚睡前,她一边骂苏云辞是渣女,一边缠着苏云辞亲,不记得哪次停下喘息时,苏云辞似乎是说了这么一段话,但她当时意乱情迷的,哪有功夫去想这些,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下来。

姜冽表情五彩纷呈,苏云辞一时有些忐忑,嘴唇嗫嚅。

下一秒,姜冽便举起右手,用力拍向额头,懊恼地倒向沙发靠背,拉长声音哀嚎:“可恶!我竟然中了美人计!”

苏云辞愣住,眉眼柔和下来,唇边溢出轻松笑意。

姜冽眯起眼睛,朝她弯了弯唇。

既然知道苏云辞介意她们的师生身份,她怎么忍心再勉强她,让她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反正再过一个多月,两人就在一起了。

转念一想,就这么答应又有点不甘心。

姜冽蹭到她身边,小声商量:“可以再亲最后一下吗?”

一想到她亲起来就没完没了,苏云辞不禁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我下午有课,嘴巴……有点肿,不舒服。”

姜冽目光下移,在她唇上仔细端详几秒。

昨晚亲得太狠,苏云辞的唇瓣看起来是比平时饱满鲜艳……

罪魁祸首悄悄红了耳朵,厚着脸皮凑上去,轻轻贴了一下便退开。

“那好吧。”语气不无遗憾。

“快去收拾,等下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再去学校。”

“好。”

十五分钟后。

两人穿着同款衬衫长裤出门,乘坐电梯下到负一楼。

白天光线比晚上好太多,姜冽心情也明媚,颇为闲适地打量起四周环境。

两人并肩来到车前,姜冽仔细看一眼,认出保时捷的车标,赞道:“车还挺好看的。”

“嗯。”

苏云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姜冽看不到的角度,唇角扬起一瞬。

姜冽对车的研究不多,充其量认识几个车标,款式价格更是一窍不通。

但看苏云辞车子里的内饰和配置,也知道肯定价格不菲,咂摸了舌,乐道:“22岁凭本事坐上富婆的副驾。”

苏云辞:“……”

不知道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苏云辞懒得搭理她。

两人在家磨蹭了会儿,担心时间紧张,在附近随意吃了点东西后,苏云辞便驱车上路,径直朝姜冽说的小区驶去。

姜冽路上很想陪她聊天,但刚吃完饭有些晕碳,没聊几句便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车子稳稳停下,姜冽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解开安全带,探身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包。

姜冽推开车门,语气含糊不清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迟到几分钟也没关系。”

苏云辞:“……我是老师。”

再说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所以呀,学生才不敢挑你的刺,更不用着急了。”

“有些人还巴不得老师迟到旷课呢,”姜冽用手指着自己,哈哈笑了几声,“比如我。”

苏云辞弯了弯唇。

目光交错的刹那,不舍的情绪悄然滋生。

望着她专注的眼神,姜冽忽然小声说道:“如果你不是老师,我肯定带着你旷课。”

“……坏学生。”

姜冽鼻尖哼出笑意,随即探身越过中控台,凑过去抱她,“那我先回家了。”

苏云辞回抱住她,低低地“嗯”一声。

姜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把人松开,转身下车。

脚尖刚沾地,下一秒又缩回来,解下包包上的小熊挂饰,拉过苏云辞的掌心放进去,笑容粲然:

“记得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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