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苏云辞离开后, 姜冽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伤感。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加班加点熬夜赶工毕设，只为能早些回到江城, 见到心上人。
两人的相处, 再度回到之前的模式——每天在手机上互相分享报备自己的生活。但有一点不同，姜冽没再故意在视频通话时对天对地对墙壁。
日历一页页翻过，姜冽的毕设完成在即，每晚视频聊天时，看向彼此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热切。
5月12号，周二。
姜冽和曾瑜将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寄回家, 而毕设作品则直接快递到学校，方便布展。
目送快递员推着小车拉走她们的物品, 两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曾瑜将手搭在姜冽肩上, 轻轻拍了拍，感叹道：“终于要解放了！”
“是啊。”姜冽扭扭脖子，抻抻肩，脸上一片轻松。
“我说你这几天也真够拼的, 竟然这么快就画完了。”
曾瑜是真有点佩服她, 苏云辞离开后, 姜冽连门都没怎么出过, 吃喝拉撒全在房间。
换作她, 大概早就被逼疯了。
“最后一晚出去放松一下, 好好和这座城市告个别吧。”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姜冽随口答应：“行，等会儿先去剪个头发再说。”
新长出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和原来的粉毛混在一起，丑得要死, 姜冽越看越糟心，有点受不了。
回去后，两人先收拾好明天随身携带的行李，才一起出了门。
肩上的重担卸下后，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四处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姜冽只简单剪了头发，没烫没染——中长锁骨发，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傍晚两人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餐厅，又在夜市闲逛几圈消食，尽兴后才返回酒店。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姜冽洗漱完毕，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微信置顶的语音通话。
视线直勾勾盯着弯月头像，待屏幕上出现“0：00”，立马甜腻腻地喊了一句：“苏老师~”
“不视频吗？”苏云辞清冽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姜冽把手机往旁边的枕头一搁，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甩甩手腕，晃晃脚腕，浑身从内到外都透出愉悦的气息。
“嗯……”姜冽转动大脑，拉长音调准备糊弄过去，“好几天没洗头了，有点邋遢，不想见人。”
她也不是非要瞒着苏云辞制造什么惊喜，只是她明天中午到达江城，苏云辞下午第一节有课，时间上有点紧张。她又想早点见到苏云辞，所以买票时就没考虑配合对方的时间。
苏云辞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书房帮你收拾干净了。”
房子已经打扫好了，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啊——”
果然还是没拦住苏云辞。
明白她是好心，姜冽没说扫兴的话，软声道谢：“谢谢苏老师。”
顿了顿，笑眯眯道：“我就快回去了。”
很快，明天。
如果是视频通话，苏云辞一定能发觉姜冽的不对劲，但此刻她只担心给姜冽太大压力，应了一句“好”。
*
翌日。
列车准时驶进江城站。
久违的江城，姜冽和曾瑜兴高采烈地出站，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美滋滋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师傅，云栖半岛。”
随后曾瑜也开口报上地址。
姜冽慵懒地陷进座椅，调整到舒服的坐姿，紧接着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翻飞。
“你干嘛呢？”曾瑜盯着她的动作，目露揶揄，“马上就见到面了，有话当面说不是更好？”
“不是，我在找人帮我占座位。”
曾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占什么座位？”
“苏老师下午的课。”
曾瑜：“……”
这俩人连体婴吧，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吗？
“当初是谁说死都不去蹭课的？”
“嗯……”姜冽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今非昔比，情况不一样嘛。”
姜冽脸上幸福的笑容太扎眼，曾瑜轻啧一声，别开脸看向窗外，欣赏久违的风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云栖半岛。
姜冽边转头看向曾瑜，边摸索着找到内门把手扳开，道：“小瑜，那我先回家了。”
曾瑜慢悠悠打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含糊：“嗯，明天见。”
明天她们要去学校布展。
“明天见。”
话落，姜冽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的行李，“砰”一声甩上箱盖，直奔小区而去。
匆匆回到家，随手把行李扔在客厅，冲到全身镜前快速检查了下衣着妆容，又急匆匆冲出家门。
只剩二十分钟，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姜冽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能在上课铃响起前到达教室。反正已经迟到了，索性慢下脚步，反手叉腰，边走边平复剧烈的喘息。
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四楼，来到教室后门站定，苏云辞清润的嗓音从门缝飘出。
熟悉的嗓音正讲着她听不懂的定理，姜冽缓缓勾起唇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担心学妹帮她占的最后一排靠门座位有人，贸然进去会出洋相，姜冽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门缝，悄悄往座位瞥了眼。
幸好没人。
姜冽松一口气，放心地拉开门。
正要进去，不轻不重的“吱呀”声从铁门铰链处发出。
听到动静，苏云辞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后门处，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几秒后，大脑默默将方才匆匆一瞥的影像处理完毕，以文字信息重新展现在她脑海。
姜冽？！
心心念念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苏云辞不由得瞳孔一震，话到嘴边打了个磕绊，猛地把视线挪回后门。
姜冽已在靠墙的座位坐下，双手在桌上摆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苏云辞细细打量几眼一脸无辜的人——换了发型，张扬的粉发无影无踪，以至于她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苏云辞几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艰难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继续讲课：“格林公式……”
姜冽无声轻笑，紧绷的肩线陡然松弛下来，脊背微微弯曲。她单手托着下巴，视线巴巴地望着讲台上的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看起来颇为闲适。
除了苏云辞和旁边离得比较近的几名学生，没人知道教室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更没人知晓他们十分敬仰的苏老师被搅得心神微乱。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苏云辞却能一下感知到属于姜冽的视线。那道目光太过滚烫，几乎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她甚至不敢看过去，害怕耽误课程进度。
不过好在，灼人的目光很快消失，苏云辞眼风扫过去，便见某人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和她第一次来蹭课的情形相差无几，甚至连座位都一样，苏云辞不禁有些恍惚，又有些无语。
她的课就那么催眠吗？
苏云辞心底哂笑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上课，只是每次视线扫过下面时，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苏云辞这次还真冤枉了姜冽，姜冽之所以困成这样，是因为熬了几个大夜赶毕设，熟悉的嗓音带来浓浓的安全，精神松懈，困意便铺天盖地而来。
否则，她至少能多坚持十分钟……
待苏云辞转身板书，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五连座，几名男生趁机低声说起小话。
其中一人直勾勾地望着姜冽的方向，问旁边的同伴：“那女生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认识。”
“会不会是重修的学姐？”
“你喜欢？她旁边不是有个空位么，你直接坐过去啊。”
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眼神闪过亮光，觉得可行。他坐在最外面，离旁边的空位只有一步之遥，行动非常方便。
抬头瞄一眼讲台，见苏云辞还在板书，迅速起身挪到旁边的座位，正欲坐下，被转过身来的苏云辞逮个正着。
苏云辞眉头微蹙，神色不自觉冷下来，话锋忽地一转，嗓音淡了几分：“最后一排靠门的男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苏云辞语气如常，底下的学生却无端后背一凉，生出一种危险的预感，随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后座。
被点名的男生脸色涨红，他都不知道问题是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身上急出一层汗。
苏云辞也没为难他，提醒道：“课本321页，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认真听讲。”
男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姜冽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下课铃响，意识也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模模糊糊想到还有一小节课，换了个姿势，心安理得地继续趴着。
一分钟后，耳畔传来一道声音，随即连着的座位微微下陷。
“学姐？”
姜冽皱着眉醒来，将头从臂弯里抬起，睡眼朦胧看了眼来人，语气含糊：“学妹，怎么了？”
见状，来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来拿一下书。”
姜冽一下清醒过来，将桌兜里的艺术史掏出来递给她，忙道：“麻烦学妹跑一趟，改天请你喝奶茶。”
“没事，我正好在楼上上选修课。”学妹抿着唇笑了下，好奇地多问一句，“学姐怎么想来听数院的课？”
“呃……”
总不能说来看她女朋友吧。
姜冽挠挠脸，飞快地瞥一眼坐在讲台旁抱着手机的苏云辞，顺口编了个谎话：“我最近失眠，来数学课调理一下。”
学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怔在原地。座位旁边的几人闻声，也讶异地转过头看向她。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里升起：数学课还有这种功效，而且效果不错的样子……
学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笑道：“要上课了，我先上楼了，学姐。”
“好，学妹再见。”
告别学妹，姜冽慢腾腾打个哈欠。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一条微信恰好跳了出来。
爱心：【坐外面的座位。】
短短几个字，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姜冽不明就里，但乖乖听话照做。
【收到！】
【猫猫敬礼.jpg】
发完消息，姜冽挪到靠过道的座位上，笑眯眯抬头看讲台，却见苏云辞仍坐着不动，头都没抬，面上端得一本正经。
此情此景，是她们离偷情最近的一次。
手机嗡嗡震动一声，又进来一条消息。
【不要睡觉，好好听课。】
姜冽：【啊？？？】
【猫猫撒泼打滚.jpg】
【猫猫吐血.jpg】
看着聊天界面的表情包，苏云辞唇角微微上扬，自动脑补出姜冽撒娇的样子。
下一秒，上课铃响。
苏云辞敲下一个字发过去：【乖】
锁屏后，苏云辞起身走上讲台，随手把手机搁在多媒体电脑操作台。
放下时，一条微信唤醒屏幕，苏云辞瞥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开始上课。
铃声停。
苏云辞抬眼扫过教室，视线很难不被某个使劲用手指撑开眼皮、眼睛快要瞪出来的人吸引。
苏云辞：“……”
还不如睡觉呢……
搞怪的模样让苏云辞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很快又被她压平，专注课堂。
姜冽瞪大双眼，认真听了几分钟。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怎么串成一句话，就一点听不懂呢？
等到苏云辞和学生互动时，见教室里其他人都频频点头，姜冽也恍然大悟似的跟着点头，但眼神里却透出清澈的茫然。
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听懂，姜冽开始频频走神，注意力不自觉从晦涩的公式，悉数转移到苏云辞本人身上。
亚麻衬衫配阔腿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游刃有余。
好像很少看到苏云辞穿裙子，以后让她私下穿给她看。
想着想着，姜冽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愈发沉重，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睡意的召唤，遵从本能伏在课堂上，继续补觉。
后半堂课，姜冽睡得天昏地暗。
下课后，等所有学生离开，苏云辞才拎着包包走下讲台，径直朝着后门走去，在最后一排的座位停下脚步。
她屈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姜冽纹丝不动。
见状，苏云辞加重了力道，又扣了几下桌面。
“笃笃笃—”
清晰的闷响通过桌兜放大后传入耳朵，姜冽陡然惊醒，浑身一颤，直挺挺地从桌上弹了起来。
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见是苏云辞，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软声喊道：“苏老师~”
姜冽脸颊透出熟睡后的粉晕，还有几道趴睡的压痕，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屋外吵吵嚷嚷的，随时可能会有学生进来。
苏云辞微微一笑，指尖撚了撚，克制住想要替她整理头发的动作，温声道：“走了。”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加班加点熬夜赶工毕设，只为能早些回到江城, 见到心上人。
两人的相处, 再度回到之前的模式——每天在手机上互相分享报备自己的生活。但有一点不同，姜冽没再故意在视频通话时对天对地对墙壁。
日历一页页翻过，姜冽的毕设完成在即，每晚视频聊天时，看向彼此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热切。
5月12号，周二。
姜冽和曾瑜将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寄回家, 而毕设作品则直接快递到学校，方便布展。
目送快递员推着小车拉走她们的物品, 两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曾瑜将手搭在姜冽肩上, 轻轻拍了拍，感叹道：“终于要解放了！”
“是啊。”姜冽扭扭脖子，抻抻肩，脸上一片轻松。
“我说你这几天也真够拼的, 竟然这么快就画完了。”
曾瑜是真有点佩服她, 苏云辞离开后, 姜冽连门都没怎么出过, 吃喝拉撒全在房间。
换作她, 大概早就被逼疯了。
“最后一晚出去放松一下, 好好和这座城市告个别吧。”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姜冽随口答应：“行，等会儿先去剪个头发再说。”
新长出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和原来的粉毛混在一起，丑得要死, 姜冽越看越糟心，有点受不了。
回去后，两人先收拾好明天随身携带的行李，才一起出了门。
肩上的重担卸下后，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四处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姜冽只简单剪了头发，没烫没染——中长锁骨发，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傍晚两人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餐厅，又在夜市闲逛几圈消食，尽兴后才返回酒店。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姜冽洗漱完毕，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微信置顶的语音通话。
视线直勾勾盯着弯月头像，待屏幕上出现“0：00”，立马甜腻腻地喊了一句：“苏老师~”
“不视频吗？”苏云辞清冽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姜冽把手机往旁边的枕头一搁，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甩甩手腕，晃晃脚腕，浑身从内到外都透出愉悦的气息。
“嗯……”姜冽转动大脑，拉长音调准备糊弄过去，“好几天没洗头了，有点邋遢，不想见人。”
她也不是非要瞒着苏云辞制造什么惊喜，只是她明天中午到达江城，苏云辞下午第一节有课，时间上有点紧张。她又想早点见到苏云辞，所以买票时就没考虑配合对方的时间。
苏云辞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书房帮你收拾干净了。”
房子已经打扫好了，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啊——”
果然还是没拦住苏云辞。
明白她是好心，姜冽没说扫兴的话，软声道谢：“谢谢苏老师。”
顿了顿，笑眯眯道：“我就快回去了。”
很快，明天。
如果是视频通话，苏云辞一定能发觉姜冽的不对劲，但此刻她只担心给姜冽太大压力，应了一句“好”。
*
翌日。
列车准时驶进江城站。
久违的江城，姜冽和曾瑜兴高采烈地出站，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美滋滋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师傅，云栖半岛。”
随后曾瑜也开口报上地址。
姜冽慵懒地陷进座椅，调整到舒服的坐姿，紧接着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翻飞。
“你干嘛呢？”曾瑜盯着她的动作，目露揶揄，“马上就见到面了，有话当面说不是更好？”
“不是，我在找人帮我占座位。”
曾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占什么座位？”
“苏老师下午的课。”
曾瑜：“……”
这俩人连体婴吧，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吗？
“当初是谁说死都不去蹭课的？”
“嗯……”姜冽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今非昔比，情况不一样嘛。”
姜冽脸上幸福的笑容太扎眼，曾瑜轻啧一声，别开脸看向窗外，欣赏久违的风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云栖半岛。
姜冽边转头看向曾瑜，边摸索着找到内门把手扳开，道：“小瑜，那我先回家了。”
曾瑜慢悠悠打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含糊：“嗯，明天见。”
明天她们要去学校布展。
“明天见。”
话落，姜冽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的行李，“砰”一声甩上箱盖，直奔小区而去。
匆匆回到家，随手把行李扔在客厅，冲到全身镜前快速检查了下衣着妆容，又急匆匆冲出家门。
只剩二十分钟，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姜冽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能在上课铃响起前到达教室。反正已经迟到了，索性慢下脚步，反手叉腰，边走边平复剧烈的喘息。
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四楼，来到教室后门站定，苏云辞清润的嗓音从门缝飘出。
熟悉的嗓音正讲着她听不懂的定理，姜冽缓缓勾起唇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担心学妹帮她占的最后一排靠门座位有人，贸然进去会出洋相，姜冽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门缝，悄悄往座位瞥了眼。
幸好没人。
姜冽松一口气，放心地拉开门。
正要进去，不轻不重的“吱呀”声从铁门铰链处发出。
听到动静，苏云辞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后门处，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几秒后，大脑默默将方才匆匆一瞥的影像处理完毕，以文字信息重新展现在她脑海。
姜冽？！
心心念念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苏云辞不由得瞳孔一震，话到嘴边打了个磕绊，猛地把视线挪回后门。
姜冽已在靠墙的座位坐下，双手在桌上摆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苏云辞细细打量几眼一脸无辜的人——换了发型，张扬的粉发无影无踪，以至于她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苏云辞几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艰难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继续讲课：“格林公式……”
姜冽无声轻笑，紧绷的肩线陡然松弛下来，脊背微微弯曲。她单手托着下巴，视线巴巴地望着讲台上的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看起来颇为闲适。
除了苏云辞和旁边离得比较近的几名学生，没人知道教室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更没人知晓他们十分敬仰的苏老师被搅得心神微乱。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苏云辞却能一下感知到属于姜冽的视线。那道目光太过滚烫，几乎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她甚至不敢看过去，害怕耽误课程进度。
不过好在，灼人的目光很快消失，苏云辞眼风扫过去，便见某人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和她第一次来蹭课的情形相差无几，甚至连座位都一样，苏云辞不禁有些恍惚，又有些无语。
她的课就那么催眠吗？
苏云辞心底哂笑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上课，只是每次视线扫过下面时，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苏云辞这次还真冤枉了姜冽，姜冽之所以困成这样，是因为熬了几个大夜赶毕设，熟悉的嗓音带来浓浓的安全，精神松懈，困意便铺天盖地而来。
否则，她至少能多坚持十分钟……
待苏云辞转身板书，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五连座，几名男生趁机低声说起小话。
其中一人直勾勾地望着姜冽的方向，问旁边的同伴：“那女生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认识。”
“会不会是重修的学姐？”
“你喜欢？她旁边不是有个空位么，你直接坐过去啊。”
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眼神闪过亮光，觉得可行。他坐在最外面，离旁边的空位只有一步之遥，行动非常方便。
抬头瞄一眼讲台，见苏云辞还在板书，迅速起身挪到旁边的座位，正欲坐下，被转过身来的苏云辞逮个正着。
苏云辞眉头微蹙，神色不自觉冷下来，话锋忽地一转，嗓音淡了几分：“最后一排靠门的男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苏云辞语气如常，底下的学生却无端后背一凉，生出一种危险的预感，随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后座。
被点名的男生脸色涨红，他都不知道问题是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身上急出一层汗。
苏云辞也没为难他，提醒道：“课本321页，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认真听讲。”
男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姜冽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下课铃响，意识也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模模糊糊想到还有一小节课，换了个姿势，心安理得地继续趴着。
一分钟后，耳畔传来一道声音，随即连着的座位微微下陷。
“学姐？”
姜冽皱着眉醒来，将头从臂弯里抬起，睡眼朦胧看了眼来人，语气含糊：“学妹，怎么了？”
见状，来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来拿一下书。”
姜冽一下清醒过来，将桌兜里的艺术史掏出来递给她，忙道：“麻烦学妹跑一趟，改天请你喝奶茶。”
“没事，我正好在楼上上选修课。”学妹抿着唇笑了下，好奇地多问一句，“学姐怎么想来听数院的课？”
“呃……”
总不能说来看她女朋友吧。
姜冽挠挠脸，飞快地瞥一眼坐在讲台旁抱着手机的苏云辞，顺口编了个谎话：“我最近失眠，来数学课调理一下。”
学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怔在原地。座位旁边的几人闻声，也讶异地转过头看向她。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里升起：数学课还有这种功效，而且效果不错的样子……
学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笑道：“要上课了，我先上楼了，学姐。”
“好，学妹再见。”
告别学妹，姜冽慢腾腾打个哈欠。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一条微信恰好跳了出来。
爱心：【坐外面的座位。】
短短几个字，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姜冽不明就里，但乖乖听话照做。
【收到！】
【猫猫敬礼.jpg】
发完消息，姜冽挪到靠过道的座位上，笑眯眯抬头看讲台，却见苏云辞仍坐着不动，头都没抬，面上端得一本正经。
此情此景，是她们离偷情最近的一次。
手机嗡嗡震动一声，又进来一条消息。
【不要睡觉，好好听课。】
姜冽：【啊？？？】
【猫猫撒泼打滚.jpg】
【猫猫吐血.jpg】
看着聊天界面的表情包，苏云辞唇角微微上扬，自动脑补出姜冽撒娇的样子。
下一秒，上课铃响。
苏云辞敲下一个字发过去：【乖】
锁屏后，苏云辞起身走上讲台，随手把手机搁在多媒体电脑操作台。
放下时，一条微信唤醒屏幕，苏云辞瞥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开始上课。
铃声停。
苏云辞抬眼扫过教室，视线很难不被某个使劲用手指撑开眼皮、眼睛快要瞪出来的人吸引。
苏云辞：“……”
还不如睡觉呢……
搞怪的模样让苏云辞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很快又被她压平，专注课堂。
姜冽瞪大双眼，认真听了几分钟。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怎么串成一句话，就一点听不懂呢？
等到苏云辞和学生互动时，见教室里其他人都频频点头，姜冽也恍然大悟似的跟着点头，但眼神里却透出清澈的茫然。
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听懂，姜冽开始频频走神，注意力不自觉从晦涩的公式，悉数转移到苏云辞本人身上。
亚麻衬衫配阔腿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游刃有余。
好像很少看到苏云辞穿裙子，以后让她私下穿给她看。
想着想着，姜冽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愈发沉重，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睡意的召唤，遵从本能伏在课堂上，继续补觉。
后半堂课，姜冽睡得天昏地暗。
下课后，等所有学生离开，苏云辞才拎着包包走下讲台，径直朝着后门走去，在最后一排的座位停下脚步。
她屈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姜冽纹丝不动。
见状，苏云辞加重了力道，又扣了几下桌面。
“笃笃笃—”
清晰的闷响通过桌兜放大后传入耳朵，姜冽陡然惊醒，浑身一颤，直挺挺地从桌上弹了起来。
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见是苏云辞，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软声喊道：“苏老师~”
姜冽脸颊透出熟睡后的粉晕，还有几道趴睡的压痕，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屋外吵吵嚷嚷的，随时可能会有学生进来。
苏云辞微微一笑，指尖撚了撚，克制住想要替她整理头发的动作，温声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