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格鲁尖叫着逃跑,慌乱中滑倒在地,他这时候终于想起自己没怎么好好学的魔法,恐惧中爆发力量,扬起了一大片雪花,迷蒙的雪雾遮挡了人的视线。

他涕泪满面地向前爬,剑的破空声响起,那人在迷雾中仍能精准定位他的位置,在背后鬼魅一样刺穿了格鲁的脊骨,他发出刺耳的尖叫。

“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终于开始求饶,疼得蜷缩在地,痛哭流涕。

握住剑柄的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格鲁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西厄斯……你是西厄斯!求求你不要杀我,你杀了我自己也会死的!”

对方无动于衷,仍然保持着动作。

格鲁已经精神崩溃了,他像一只蜷缩的虫子,嘴里念念有词,“别杀我,别杀我…救救我……救我……”

“谁来救救我……”西厄斯突然抬起头,看向今晚的月亮,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格鲁发出尖叫,几乎以为自己死去了。鲜血再次喷溅出来,盖在原来已经凝结的血珠上。

西厄斯把晨曦之剑从对方肥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格鲁发现这一点后,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他跌跌撞撞地逃跑。

格鲁忍不住回头,那个魔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追来。

带着寒意的月亮躲在若隐若现的云层后,吝啬地撒下森白月光。

杰夫趁着这昏暗的月色,向城堡赶去报信。

庄园里突然闯入了一大批装备精良的入侵者,外围的守卫们坚持良久,迟迟没有援兵到来,最能跑的杰夫被小队长命令去报信,他咬牙同意了。

心惊胆战地穿越混乱的战场,他不顾身上开裂的伤口拼命奔跑。

杰夫回头偷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敌人追过来……

似乎无人在意他,杰夫不知怎的,更加心惊。

入侵者们结束了这场僵持的战斗,领头穿着重盔甲的人带着手下继续前进。不过还没有收到信号,他们不能靠近城堡,于是只好在外围的树林里打圈,挺无聊地等待命令。

“前面的,你们停下!”一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小胖子,从一棵树后气喘吁吁地挪出来。

格鲁实在跑不动了,他躲在这里歇脚,见这队人马在附近巡视良久,走到跟前他才出来喊话,“你们是守卫?立刻护送我回城堡,听见没有?”

他嚣张的话语比平时少了许多气势,伤势严重的格鲁实在强横不起来。

首领看了眼他的伤口,又瞄了瞄他身上华贵的衣服,谨慎开口,“你是谁?”

“我是格鲁·沃尔克,你们知道我是城堡里的少爷就够了,带我回去!”

队伍一时安静下来,很快,突然有人开口,“该不会是卡罗顿家的吧?”

是他外公家,格鲁下意识回答,“是,听见没有,赶紧送我回去……”

整支队伍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一队人马齐刷刷地盯着他,格鲁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

城堡里的小宴会结束了,索伦让女眷们各自回去,他要和拜访的客人单独聊聊,凯薇拉留到了最后才不舍地离开,“你和我爸爸有什么要说的,神神秘秘……”

“没什么,亲爱的,一点无关的小事。”他微笑着与她低语,又说了点什么把她逗乐。

“那我去看看格鲁,他今天一定气坏了……”

伯爵没有搭话,对着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点头,“带夫人回去。”

凯薇拉有些醉了,今天,她听了许多宴会上的其他女人的奉承,心中飘飘然的高兴,本来因为儿子吵闹的坏心情也暂时丢到了一边。

伯爵回到客人座前。

“这两天太危险了,少开宴会吧,达特卡恩都敢派人刺杀你,说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听您的,”他微笑着点头,“祭祀这种好事,谁不想往里面掺一脚呢,只是,他的野心太大了。”

“是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和我争……麻烦你了,这两天带着下属住在这里,也是打扰了你的庄园。”

“没有的事,凯薇拉和孩子都很高兴您能来,”索伦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您可以一直住下去。”

“那怎么可能呢,哈哈……”

……

陈游的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膝盖上摔出来的瘀青还在,有时候活动还会痛。

表哥本来还嘲笑他走路一顿一顿的像小屁孩,直到陈游在酒店浴室又摔了一次,另一条腿也有了瘀青。

常远向老实了,把陈游当玻璃一样供着。

倒也不必如此。

总之,他终于回学校了。

打开宿舍门,天天翘课的王孟成还在寝室睡大觉,他眯着眼睛从床帘子里探出头,“啊?陈游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王孟成抹了把脸,想起了什么,“陈游,我把你车从西边推到修车那个叔那了,上面还插着钥匙,不过车把摔坏了,他帮你存着车,说等你回来付个修车钱就行。”

陈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会儿。

室友好像误会了什么,赶紧补充,“不好意思啊我自作主张,那个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怕淋坏了我就扶起来推过去了,在人家屋里至少不会淋着。”

“没有没有,”陈游终于想起来,“谢谢……”

“我把车忘掉了,突然没有想起来。”

“没事,我也没记得,晨晨和我打电话提醒我才想起来要盖车,顺便帮你的送回来了。”

“其实还是怪我,应该和你发消息说一嘴的,不知道咋忘了。”王孟成挠挠头,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我继续睡觉了。”

陈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手足无措的陌生感,其实也没有很多天,但就是感觉好久没回来了。

他心里乱乱的,又不知道做什么,干脆给头盔插上电。

玩游戏的激情都淡了啊,陈游盯着一堆图标发呆。

不过还是再看看吧,他为了防止上次的事再发生,定了几个闹钟提醒自己下线。

没问题了吧,陈游进入上次退出的游戏。

正好卡在门外,陈游抬头瞄了一眼想找找西厄斯,结果被木屋外站着的一大群人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举着火把,隐隐包围了这里,唯一的一匹马上,搭着一具还在滴血的尸体。

领头的人喊话,“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投降,不然我们就进来了。”

投降也不是不杀,只是为了省点事,他握好剑,等着木屋里的守卫出来。

陈游着急地穿过木门,发现西厄斯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自闭,一副一动不动的等死样。

“你怎么了西厄斯?情况紧急啊先不要缩在这,打不过逃跑也行啊。”

西厄斯怔愣地抬起头,陈游这才发现他瘦得厉害,“生病了?”

西厄斯向正前方伸出手,陈游有些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挪。

西厄斯也突然调转方向,正好向他扑过来。

当然扑了个空啊!陈游赶紧把存的被子放出来,好歹没让他摔到地板上。

西厄斯看上去更傻了,一张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你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陈游伸手扶他起来,“不过先处理危险行吗?我感觉门马上要被撞破了。”

已经撞破了,泛光的刀刃快要闯进木屋,西厄斯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泪痕,目向前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汹涌的火光中劫匪人仰马翻,但爆炸还没有结束,一次,两次,又一次,门外血肉横飞,鲜血淋漓。

“?”陈游傻了,西厄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西厄斯抢走逃入门内的那一位的剑,他感觉到什么,回头,应该是在看他……

他没有动手,趁机死里逃生的那一位拖着炸伤的腿仓皇逃走,城堡那边突然也响起了爆炸声。

“操!”死得都没人了信号才来!

空气很快安静下来,陈游匆匆扫了一下堆积如山的后台,只看到最显眼的一条。

【西厄斯在思念你,窥视**成功,特殊属性已解锁,灵感+1】

多了一项新属性?这是什么?

他还在疑惑的时候,西厄斯缓缓靠近,轻轻抱住了他。

是真的抱住了,陈游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拥住了他,一个珍惜又小心的拥抱。他就像在冬天里暖洋洋地晒太阳,身上很舒服,但又知道旁边有人在围观,闲适上多了一层莫名的羞耻和矜持。

西厄斯第一次看见他,第一次碰到他,他抱住了迷离又奇幻的他。

对方像是捉摸不透的雾,想要紧紧握住就会立刻溃散,轻轻触摸才隐约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西厄斯抬起头,露出被泪水浸泡的双眸,注视面前神秘的虚影。

“怎么哭了?”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陈游找到了目标,他拿了条毛巾给他擦眼泪,西厄斯一边无声无息地掉眼泪,一边对着他摇头。

陈游把毛巾扔到一边,用手指给西厄斯拭泪。他终于不动了,泪珠安安静静地往外涌。

陈游像是在捧着他的脸一样,不知不觉间,成了两个人缩在墙角。

陈游只会一些笨拙的简单安慰,“怎么了?这么伤心……不要哭了好不好……”

当然,这并没有劝住对方,陈游头一回发现西厄斯的紫色眼睛这么亮,但这是哭出来的。

陈游摸摸他的头,叹气,“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本来这么好看的眼睛。”

西厄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陈游:“……”

陈游蹲下歪着脑袋看他,实在找不清缘由,突然也有点多愁善感,“我也想哭了,唉。”

西厄斯突然停了,他止住眼泪,反过来拍拍陈游的背,应该是背。

“……”陈游回抱他,顺便轻轻拽了一下西厄斯的脸,“变得好瘦。”摸不到脸颊肉了。

“我以为又是梦,你的出现,”西厄斯终于说话,嗓子很哑,“醒来之后才会发现是假的,后来就在白天也经常听到你说话,也是假的。”

那是幻听了吧,陈游沉默,为什么他下线造成的后果如此严重。

“我生病了,所以没有来,现在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游戏角色解释这个,“不是不想来,也不是不喜欢你了,是我那边有事情。”

“嗯,”西厄斯一边点头一边抱着他,“你的病好了吗?”

“差不多吧。”陈游模棱两可地说,他突然发现西厄斯又瘦成排骨了,“你怎么这么瘦?”

“我吃不下饭。”他的眼睛已经哭得有点红了,陈游摸了摸他微肿的眼皮,西厄斯也要摸他的,虽然根本找不到,也要在他脸上瞎摸一通。

……这游戏厂商太精了,为了挽留玩家都能把角色整抑郁。

陈游叹息着把他的手牵到自己闭着的眼睛上,“这里是,不过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虽然不清楚,但西厄斯还是要说:“有区别的。”

“哪里?”

“我心里。”

陈游有点想笑,他这几天第一次这么乐,但还是忍住了,“好肉麻。”

“在心里感觉不一样。”西厄斯郑重地说,“真的。”

陈游把他的手摘下来,自己晃晃脑袋,闭上一只眼睛,歪着头把对方的手指放在眼角,“这个呢这个。”

西厄斯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凑上前,拿额头蹭了蹭那里。

陈游赶紧拉开他,他咳了两下,“知道了。”

他又要做一件出其不意的事情,陈游拿被子速度裹住西厄斯,然后带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的时候刚好看见门外的血腥景象。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西厄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上方纯白的虚影,也不催促,就这么一直看。

“起来收拾现场行吗?”陈游把他拽起来,还不忘记先塞点吃的,“不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里还能住吗?要不要跑路?”

“不知道。”西厄斯难得迷茫地回答,本来就已经准备听天由命,他什么打算都没有,“听你的。”

他双手抓着陈游的胳膊,其实是半截腰……“和你一起。”

西厄斯变化好大的感觉,陈游拖着他往前走。

但还是小孩嘛……

城堡内,索伦和雇佣来的魔法师一同待在房间里,等待着达特卡恩的人来把卡罗顿家的尸体带走。

伯爵抿了口酒,看不出刚刚才杀了自己的岳父,他甚至还有闲心和法师聊天,“原来亡灵魔法是这样的,真是强大,可惜我在学校里的时候没怎么了解过。”

“别在这里和我聊天,”戴着漆黑兜帽的法师冷冷地说道,“你们的阴私事和我无关,把钱和亡魂付够了我就走。”

“别急嘛,这种事正是只能找你们这种神秘的家伙才能不露马脚,又怎么能说无关呢?”

对方没有接自己递过去的酒,索伦也不显得尴尬,他收回手,“等我手下查完那边的爆炸就结束了,居然有别的魔法师掺和进来,不好办啊。”

“你还怕这个?索伦伯爵不也是圣院毕业的好学生吗?”他开口嘲讽。

“那不一样,我又不是考进去的,”他坦然又放松地给自己添酒,“况且,我也不擅长战斗。”

终于等到了,下属进来,看见一旁站着的法师犹豫了一下,索伦说:“说吧,没什么。”

“是。”下属低着脑袋,“外面的队伍已经集合了,等待接收物品。爆炸的事也查清楚了,是、是西厄斯少爷干的。”

伯爵微微皱起眉头,下属提醒他,“是维尔多·法里安夫人的……”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索伦打断了他,又发觉实在不该对着下属发脾气,“怎么……会是他?消息哪来的?”

“达特卡恩逃出来的下属,有三个人在爆炸里逃走了,还有一个是被少爷放走的,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不过他们这一队其他人都死了,可能会闹些事。”

“至于爆炸的场所,我们暂时没有靠近,等待您的指示。”

“知道了。”索伦有些心不在焉,反正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这点事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最让他意外的是西厄斯·沃尔克,之所以记住他的名字,还是因为维尔多。

他之前就已经学到这个程度了?不是不怎么样吗?索伦记忆里他总是躲在维尔多的身后,不爱哭也不爱笑。

维尔多死后,他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怨魂徘徊,索伦便没有再在意过他,他只关心情人,不怎么在意孩子。

“我去亲自见见他,”索伦也发现之前确实对他有些草率,面对一个天资可能不错的孩子,他稍微上了点心。

“还有一件事。”

“回来的人说,他们之前杀了逃出来的卡罗顿家少爷,本来是想把尸体送来的,结果遇见爆炸,他只抢回了一只手臂……”下属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格鲁少爷是在城堡里,不知道他们说的是……。”

索伦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多半是真的,他站起身,对面站着的法师饶有兴味地看他,“爆炸死去的灵魂也给我吧,现在应该也没多少了,不要浪费。”

“随便你。”索伦连应和的微笑也扯不出来了。

“带我去找西厄斯,你去查人是怎么丢的,再派一队人看住凯薇拉。”

魔法师融进自己的影子,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

小屋外面那一层木板都被烧成薪了,陈游往上面浇水,结果它们“刺啦刺啦”冒白烟。

树也被炸断了很多,火球爆炸的时候西厄斯稍微控制了一点,没有树干砸到小屋上,但现场也足够惨不忍睹了。

西厄斯安静地把地上黑黑红红的焦煳碎片铲走,陈游拿树杈子扫了两下地,幻视自己在玩什么猎奇小游戏。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起来,陈游发现地上的晨曦之剑脏得要命,他拿水冲了好几下也洗不掉污垢。

他放弃了,终于去研究游戏面板。

【西厄斯·沃尔克】

【体魄:25】

【智力:59】

【魔力:121】

【灵感:1】

【状态:普通(伤痕)】

其实刚才还有饥饿,陈游把不知道绝食多久的西厄斯喂上了而已,他随随便便地飘在半空,瞥见西厄斯在看他,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

魔力值可以说是疯涨,陈游也不知道西厄斯干什么了。

“灵感是做什么的?和神秘侧有关系?”陈游问道。

突然能互动了是不是这个原因?西厄斯说他若有若无的,那本来不是连见都见不到吗?

【灵感:感触**的存在。既是机遇,也是危险,一意孤行的未来究竟会是?】

“所以有好东西,那灵感怎么升?”

【请自行探索。】

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西厄斯能碰到自己,陈游思索,是单能碰他一个还是碰所有神?能碰瓷所有神的话这不就是提升位格了?

“懂了,成神路。”陈游打算带西厄斯去生命之神那里试试,要是真的他就可以琢磨着打成神线了。

但是神力值多到吓他一跳,陈游都要怀疑自己这是走了多久了。

【神力值:26658】

还有人给他祭祀?

【有人向您举行了一场祭祀,祈祷瘟疫的离去。】点开地点,在神殿附近,怎么回事?

此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祷告,内容多与瘟疫疾病有关,足够强烈的意愿才会被捕捉,陈游发现这事还挺严重的,连向一个新蹦出来的神祷告的人都这么多,这瘟疫是传得有多狠啊。

怎么还有骂他的……【XX不满于您的毫无所为,怨恨着您的冷漠。】

行吧。

陈游飘到西厄斯旁边,想和他说一下这件事,西厄斯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有点眼熟,一个男人笑眯眯地走过来,身边没有其他护卫,他也不觉得尴尬,“西厄斯,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了。”

“没有,他还小呢……”陈游看着西厄斯嘟囔,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作为一个父亲,我真的很抱歉,对你的关心不足,也没想到格鲁竟然如此骄横,把他的哥哥赶到这里,”他摘下帽子,神情看上去真的相当愧疚,“如今格鲁出了意外,也没办法让他向你道歉,只能由我来补偿你。”

“去城堡,我们好好谈谈吧。”索伦恳切地看他,“我让他们准备了一间和以前一样的卧室。”

陈游也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并不给出建议。

“走吧。”西厄斯冷冰冰地盯了他一会儿,索伦松了口气。

陈游没表示什么,他贴着西厄斯走路,在他耳边说话,“我有事要去神殿一趟。”

在外人面前他没有回答,但西厄斯的手指微微勾起,并不想让他离开。

“他不是你爸吗?那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吧,可能会很客套?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

“我很快就回来,看看那里怎么了。”

“……”

“有瘟疫呀,特别严重,我是真的得去。”

他终于松开手,陈游松松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真棒。”

西厄斯能感觉到还有另一个藏起的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克制地抿了抿唇,只说一句:‘要很快回来。’

“好好好。”

.

陈游来到自己的神殿,这里和他预想中的任何情形都大不相同,屋子里摆满床铺,上面躺着许多或呻吟或痛苦的病人,中间穿行着遮挡严实的人,向他们分发药物。

这些人几乎摆满了神殿,只有神像周边围起来了一点空地留给人们祈祷。

陈游蹲下来查看离他最近的那个病人,他浑身溃烂,翻挠的红肉几乎覆盖了整张脸颊,里面积攒着要爆炸似的的脓水,一鼓一鼓地跳,这应该是病得很严重那一档,陈游听见他在低低的呻吟,气息微弱。

他先尝试着给他治疗。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病人的伤病是有所缓解,但陈游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仿佛有一个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病气的核,他花很多神力值才能撬动。

见势不妙,他换了一种方法,用剩余不多的生命神力尝试。陈游印象里生命神力比他的更好用一些,可没想到效果居然差这么多,绿荧点几乎是像热气融化雪花那样轻盈消弭了核。

病人痛苦地呻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他安静地躺着,正巧有人来送药,见他一动不动还以为是人没了,下意识检查对方的呼吸,把人弄醒了。

“医生,我……”病人也下意识想哭疼,结果发现身上好像没那么疼。

“你的伤口怎么好了?”医师也发现这意外的惊喜,怪物一样涌动的红肉居然消失了,“你,你先把药喝了,我去找鲁曼达医生!不不你还是和我一起走,让他看看情况……”

一整间大殿里全是重病的染疫者,这里的骚动也自然传出动静,有人听见后无动于衷,有人感觉多了份希望,更加勉力吞下药物。

不过陈游觉得单纯靠着药治好的可能性很低,这些汤药不知道是谁做的,里面居然有不少灵性,但在这奇怪的疾病面前还是显得不足。

陈游看着那一大锅药,向里面均匀地注入自己的治疗灵性,稍微能让它好用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生命神力已经用光了,虽然效果不错,但用起来需要的量也相当巨大,仅仅治好一位患者就耗光了他的存货。

事情好像比他想得还要复杂,陈游一时无从下手,去找精灵兄妹问问情况吧。

……

法西娜面罩下的双眼通红,她帮忙照顾患者,已经连轴转了三天,现在终于撑不住,倚着柱子歇了一会儿。

来找她的人在一堆遮挡严实的人群里转了又转,终于才问到哪个是法西娜小姐。

法西娜在帮忙给一对患病的母子喂药,她动作小心地给婴儿换着尿布,实在是婴孩身上红肉的区域太大,不可避免地碰到后婴儿总会大声嚎哭。

法西娜一边哄一边喂药,哥哥的信使送来信件。

“主教在神殿大部分人染病后就不愿意再接收病人,现在又改口要把所有病人赶出去,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疫病刚爆发的时候他就诚惶诚恐地想要离开,现在估计是找到回主城的门路才这么自绝后路,不过逮到他了。”

“鲁曼达的人已经在抓紧供药了,但还是死了很多人,城外的乱葬岗满了,只能往荒地上扔,目前不清楚尸体腐化的毒气会不会加重疾病,只能用土浅浅罩一层。”

“钱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已经假扮匪徒把智慧神殿和主教老家抢了,他们的钱比我想象得多,但药材越来越少了,我们还是会尽力的。”

“此外,有流言说精灵是侍奉过生命之神的种族,吃了精灵的肉就不会染病。虽然这话很可笑,但是这两个半精灵也注意一点吧。”

“注意安全,别真被人吃了,我很快回来。——希什。”

法西娜看着这封信,表情复杂,一会儿发愁一会儿想笑,最后也只是轻轻叹气,捻着信纸看它在手里烧掉,灰烬随风而去。

“多谢,我知道了,你走吧。”她看见对方眼角同样微红的皮肉。

城里几乎没几个不染病的人,治疗病人和在街上奔波的也多是轻症患者,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法西娜和希什都没有染病,这事也很奇怪,他们每天奔波在传染源中间,居然一点症状也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那一半的血统?希什特意提到那个传闻,估计也在提醒她不要做傻事。

怎么连这个也担心……法西娜有点想笑,她下意识摸摸长袖下愈合不久的血痂。

这又没什么用。

她站起来,腿跪得有些累了,差点跌倒,旁边的义工扶住了她,法西娜感激地道谢。

接着就是各忙各的了,她正准备去下一个区域,身体却突然异常的舒适,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好熟悉……她怔愣地扫视四周,看见一只五颜六色的鹦鹉正在墙上歪着脑袋看她。

“大人……”法西娜偷偷到了一间无人的隐秘屋舍,锁好门后才问候陈游。

“我之前有事没来,没想到这里这么严重,”鹦鹉的嗓子比小猫脆生多了,“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发生多久了?有多少人生病?”

只是这嗓子说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不过法西娜没那么敏感,这个时候任何可能的帮助都是珍贵的,她赶紧向神明讲述。

“最开始是从东边的商队传来的,当时有疫病的迹象,城里把他们隔离后很快就控制住了情况,那时候的病症也比较轻,只是缺少治疗的药,但普通的治疗魔法也能控制,所以看上去并不严重。”

“几天后情况就变了,没有接触过传染源的人也突然染上了病,原先的病人病情也突然严重,后来有人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不与人接触,照样染上了病。”

“根本没有阻止传染的手段,而且不只是克尔亚,其他几个相隔很远的大城也凭空出现了病症,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后来病症就全面爆发了,这样已经快有一个月了。”她越讲越低落,“几乎,整座城都陷落了。”

陈游沉默了,这样他的神力怎么都不可能够的,不过他又问了一句,“那个药很有用,但很难根治,还有别的方法吗?”

“药是鲁曼达先生研究的,他是生命学派的学者,也是很厉害的医师,”法西娜补充道,“确实……很难,药对轻症患者的作用还不错,其他的,只能吊口气……”

“其他城市估计不会给予帮助了,哥哥说,主城可能已经下令把普拉基里亚边陲的这几座城市封锁了,刚开始还派过人,现在已经没人敢来了。”她明显低落下来。

把人封在这边等死啊,陈游也想到了,可能是觉得死光了疫病就过去了。

“其实还有一个最后方法,”法西娜盯着地面,“向神祷告。”

“……只有您,和生命之神来了。”

……陈游内疚了,他来得很晚。

但也许还来得及补救,他先问道:“生命之神是怎么做的?”

“祂派出了许多赐福过的神使,他们身上带着生命之神的神力,每到达目的地就能广撒神迹。”

“这也无法完全解决瘟疫,只能撑一段时间,很快大家又会染上病,”她说着说着已经有些绝望了,“可一旦没有神迹,这座城估计也剩不下什么人了。”

希什就是去接神使了,其他地方有神使被劫杀的事,有人发现作为载体的神使死后神力会提前泄露,于是这种事愈演愈烈,希什只能亲自去接人回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游发现法西娜在默默流泪,她的压力也很大。

陈游安慰道:“我会尽力的。”

【触发任务:瘟疫】

【任务奖励:瘟疫】

【普拉基里亚的北部地区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许多人死于非命,还有许多人仍在苦苦挣扎,您决定拯救他们。】

奇怪的任务奖励,陈游和法西娜道别,着急地回去了。

西厄斯已经在他的新房间里了,索伦说的并不是空话,他看着里面的布置,感觉熟悉又陌生,却唯独没有怀念。

“西厄斯我回来了我和你说个事我一会儿又要走了。”陈游火急火燎地说。

“你们都出去。”西厄斯开口,仆人们安静地退走,关上厚重的门。

他这才松开勾着陈游的手,“真的很急啊真的,特别严重的疫情,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想去问问生命之神,祂应该有办法。”

“我也想去。”他盯着陈游,“想和你一起。”

“这,这好像也行?”

“你等我看看。”

……

陈游也不知道降临在什么东西上了,他只看到是合适的个体。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大片花海。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西厄斯,陈游盯着西厄斯圆溜溜的球形身体,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是小精灵。”西厄斯比纯文盲陈游要好上一些,“神座下侍奉的生灵。”

颜色淡淡的,存在感也是,陈游看看自己,也是个球,怪不得来几次了都没有发现。

“上面是大树,应该是生命之神自己来着,能看到吗?”陈游尝试用精灵飞起来,失败了,一定是精灵太重了。

但是陈游用鹦鹉身体的时候也不会飞,正好占了一个在墙头的小鸟,下来的时候还是法西娜接住的,由此可见是技术问题。

西厄斯陪他一起掉在花丛里,他抬头看,“很淡的影子,我看不清。”

“是吗?”陈游也抬起脑袋,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大树,只是上面的景象有了变化,“咦?”

大树的枝丫仍然伸向苍穹,唯一的变化是,最顶上的树梢,多了一具银色的庞然大物。

这里也聚集着疫病的患者,毕竟真的要算起来,生命神殿也处在普拉基里亚的北部地带。

银色的躯体几乎遮挡了整个天空,鳞片又几乎散发着绚烂的光芒,可凡人的肉眼根本发现不了,在此处祈求的信徒无人察觉这一切,只有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也透过它庞大的身躯,梦一般洒在凄苦求助的人类身上。

【触发任务:天空之龙】

【任务奖励:???】

【生命之神为了托举这具尸体,实在分身乏术,帮助祂度过困境,通过祂的考验,祂将给予您最珍贵的宝物。】

陈游下意识看向祂,曾经觉得广阔无比的神树,现在却几乎要被压弯一样,原来,上面是一具龙的尸体。

瘟疫的难民中,一个混迹其中的家伙同样悄悄抬起头,他盯着雄伟无比的巨龙,比陈游还要发愁。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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