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游这次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圣院里种的树叶子变黄了,他摘了一些在地上摆了个圆圈,但很快就被风吹散,再次成了一堆枯枝败叶。

陈游慢慢地走了回去。

“中午好。”他顺便把实验室里的西厄斯拽出来吃饭,对方放下手里的工作,掀开篮子上的盖布。

吃得真清淡,陈游瞄了一眼,看上去比他今天中午吃的饭还要没味道。

西厄斯提醒他,明天就是格雷戈里的开化仪式。

“啊?哦,我让你提醒我来着,这么快就到了啊……”陈游又突然感觉不对,他和西厄斯说过是那个王子的吗?

“其实过去了很久。”西厄斯一点点撕着面包,“陈游,你忘记了吗?每次你来到的间隔,都会变久。”

“这样啊。”陈游搞不清楚游戏的时间设置,就像他分不清外面的是哪一年的枯黄落叶。

西厄斯安静的吃着饭,陈游突然回头看他,接着一言不发的上下打量他。

西厄斯的神态由放松到坐立难安,他默默僵着身子,把那一面又拘谨又羞涩的展露在他面前。

“你……”西厄斯的心提了起来,他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陈游观察了半天,有些愣神,原来,西厄斯都长的这么大了啊。

他的面庞和小时候相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并不是不再相似,而是突然褪去了那点孩童的稚感,熟悉的脸突然变成了大人的样子。

意识到这点的陈游有些莫名的生疏感,而且,他又发现,坐在一起的时候,西厄斯已经比他高了。

可西厄斯还是很青涩,至少在陈游看过来的时候,他简直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烤,很快就烧透了。

看着他金色碎发下通红的脸,陈游终于没了那点不适应的恐慌,他看向食物盘子,笑着说:“怎么变老了?”

西厄斯面对他的调笑,委屈的盯着他:“陈游……”

“没有没有,”他伸手捣了一下盘子里面包,“其实很帅的。”

“真的吗?”西厄斯抱住他,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这动作让陈游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就被新问题问住了,“那和格雷戈里比起来呢?”

西厄斯这小子太精了一问就问个最帅的。

陈游在良心和偏心之间抉择了一下,最后给了一个中肯的说法,“如果只是我觉得的话,你肯定是最帅的。”

没想到的是,西厄斯轻易就被他哄住了,只是轻轻反问了一次,“真的?”

“真的!”

他很高兴地蹭了蹭陈游的肩头,然后被他拍了下去,“呃不要这样好腻歪……”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格雷戈里开化仪式的那一天,西厄斯还是幽幽地盯着在台子下的陈游。

米尼亚蒂公主举行开化仪式之后,跟风的人其实很多,但无一例外没有什么特殊结果,人们对它的热情慢慢降了下来。

直到几个月前,格雷戈里宣布他要在毕业之前举行一场开化仪式,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大家都期待不已,毕竟之前有他的妹妹珠玉在前,王子这一次几乎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而格雷戈里自己,也是相当忐忑……

【您受邀参加了一场开化仪式,是否对仪式的主角格雷戈里进行赐福?】

“不是这个赐福是真的啊?”陈游没想到,“要我花神力值啊……”

满天繁星还是没有回应,格雷戈里更加紧张,他仿佛听见台下传来了窃窃私语,稍微凝神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站在人与神连接最紧密的地方,他仍然听不到那些隐秘的交谈。

陈游爬上去,正在往台子上方看,他也听见了声音,但就是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您的冒昧举动惊动了一些神明,祂们对您议论纷纷。】

陈游:“……”。

刚才他就有点怀疑,但怎么真的在蛐蛐他啊。

“在说我什么?怎么不让我听?”

【……】

预言之神再次意外地到场引得其他躲藏的神明移来视线,因为这里还有一位七神,战争之神脱离了那具凡人的身躯,却还是那副沧桑的样子。

“连你也要和我比吗?”祂嘲讽地看过去,“就连智慧都会输给我,你一定要这么不自量力?”

战争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祂不是输给了你,时代的引子被强行掐灭,那是祂的示意,预言,你又做不到这些。”

“那个女孩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是过去的事,所以,让我们聊聊未来。”祂又笑起来,“她的孩子也在研究所谓的禁忌呢,不过,这次没有智慧的赐福,想必你们也是因此没有在意……”

“猜一猜,他会成功吗?”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祂睁开浑浊的眼,看向下方的人,“至少我没有帮祂的忙。”

“……是啊,”祂本该有些恼怒,但却是沉默片刻,不过预言又很快笑了起来,“因为你一直在期待一场大战,所以圣神才想宰了你,哈哈哈哈……”

战争没有搭话,预言自己停了下来,“啊,你再不去的话,就要被人抢走了。”

陈游站在壁画边看,他在寻找可能是代表他的某颗星星。

“我可不想和来路不明的家伙赌。”

陈游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被画在上面,他叹口气,有些失望地转过身,结果发现已经有神在发力了。

几个最大的立绘中的其中一个,散着明亮的光,正在向格雷戈里投射。王子没有偷看,但能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力量,他终于放下心来,内心狂喜。

紧接着,一股不同的光也垂了下来,而且光芒的强度并不比战争的弱。

因为没有位置,陈游只好站得稍微高一点,又因为不是很舍得,他把格雷戈里贡献的神力值算了算,最后一起还给他。

这么看还挺多的,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光线,觉得自己给的怎么也是正常份额了。

那些跟在战争之后的小神们看到这个无名野神的操作,全都傻了,怎么能这么给赐福呢?低位神明应该在高位神明之下啊。

祂们这次是焦急地交谈,还没给出一个好主意的时候,爱神出现了。

祂不是七神之一,但相当古老,位格也并不低,这样的神明轻飘飘地掠过格雷戈里,只在他身上抛洒下一丝丝光辉,接着转身离去。

这似乎与祂的身份并不符,但其他注意着的神明都松了一口气,属于格雷戈里的星光,终于在此刻渐渐亮起。

这副声势比米尼亚蒂那时更加夸张,但西厄斯并没有留下看热闹,因为陈游做完事情后就想要离开。

西厄斯隐蔽身形,悄悄脱离人群。

回去的路上,陈游一直在思考,终于到了西厄斯的房间,他问道:“西厄斯,你是不是也想要这个?”

“……真的可以吗?”他转身看向他,那道朦胧的影子在关切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啊。”

“我听他们说,开化仪式是凡人离神最近的时候,陈游,你说,我会不会在那天见到你?”

其实西厄斯更想问的是,你愿意让我看到你吗?

陈游愣了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啊。”

他看见西厄斯明显低落下来,于是戳着系统询问:“哈喽哈喽,西厄斯能不能见到我?”

又不回应了,他不是很意外的拍拍西厄斯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很高兴的参加。”

“真的吗?”西厄斯低着脑袋问,“其实我早早就申请了仪式,可最快也要在我考完中级法师,真的能赶上吗?”

“我不知道,你来看我的时间,真的,真的已经很久了。”西厄斯又有了新的不安,随着年龄的成长,他成熟的不只是心智与身体,对时间的认知让他深深明白,自己和陈游是不一样的。

自己最年轻最鲜活的岁月对陈游来说也只是一小瞬,西厄斯渐渐恐慌起来,他怕自己无法给陈游留下最美好的记忆,他又怕自己到最后成了一副枯骨,打碎之前所有快乐的印象。

他迫切地,想要在双方之间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纽带,即使到他面目丑陋的时候,陈游仍然会记得这个让他喜欢的西厄斯。

陈游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啊,你的日历上不是有吗?”

“放心吧,那一天我一定到。”陈游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西厄斯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有质疑,顶着乱乱的发尾在他身上蹭,最后被陈游一个使劲抱穿模栽倒在床上。“其实不用这么感动。”

“……”西厄斯的头还栽在被子里。

陈游摘掉头盔,仔细对照自己这周的课表。

其实现在已经结了几门课,但还是有会点名的水课,没朋友帮忙答到的陈游也拿不准时间,所以,他打算到时候请假,啊不对,是骗假。

以前没干过这事,因为陈游一直是真病,所以稍微想想就会有些心虚,他其实自认是好学生来着,即使陈游的成绩并不好。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为了玩游戏翘课的一天,陈游相当愧疚,然后开始提前编到时候要给导员发的消息。

“唉。”他叹了口气。

.

烈阳高照,今年依旧延续了过往的干旱。

“勒玛!”有人掀开帐篷,“又有人来找你祈雨了,在胡列达!”

一个穿着简朴又沉稳黝黑的女人向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严重的干旱席卷了贝罗恩东北部地区,大批流民背井离乡,四处寻找着生命的水源。

而在其中,一小批人悄悄冒了头,他们比其他人更会冒险一些,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宣传自己有神的庇护神的赠礼神的旨意等等等等,总之,可以消除这份灾难。

直白地说,他们是一群骗子。

勒玛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从灰扑扑的帐篷里钻了出来,正好看见儿子光着屁股跟在其他流民小孩的身后跑。

“萨迪斯!”勒玛揪住他的耳朵,疼得他“啊、啊”地叫。

勒玛有些心累,这个孩子还在襁褓中时就跟着她流浪,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混出口饭吃,却发现儿子好像是个傻小子。

萨迪斯像个小牛犊一样健壮,他刚出生就遇上旱灾,勒玛都没想到他能活下来,但这个孩子死活就是学不会利索说话,天天傻乐地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能说会道的勒玛相当发愁,觉得他早晚会饿死。

“要是你还是这么傻的话,我要怎么养活你?”

萨迪斯讨好地抱着她的腿,“妈,妈……”

“把裤子提好,我们要去其他地方了。”她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收拾东西,突然,萨迪斯跑过来,拦在她面前不让她收拾。

“裤子穿上了?不错。”她看了一眼,把他推开继续装着箱子。

萨迪斯焦急又无措地在她面前比画,“不……不,不!”

“真的不去?我会给你买糖吃的,不期待吗?”她摸摸儿子的褐发,“怎么这么脏的头发!”

“不,不去……”他着急地又憋出新词,萨迪斯没有在意,继续收拾着去胡列达要用的东西。

“不什么,能有什么大事?卖糖的会来的,再怎么说我也只会给你买一小块。”她点了点钱币,把它们尽数收好。

“走了。”

萨迪斯拦不住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上,清澈的眼珠盯着妈妈,皱着脸哼哼。

“好了,别这么害怕。”

“别这么害怕。”

勒玛被捆在架子上,面前的人半是安慰半是威胁地看着她,“你的儿子现在很好,正在睡觉呢。”

她嘴里被塞着布条,连回答都做不到。

“我们只想让你,帮忙做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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