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站在边缘的兽人向渐渐空旷的中间地带靠近,他踩着地上的死尸,加入了最终的混战。

今天,多雷活到了最后。

陈游有些想去问问他,但又怕打草惊蛇,只能按捺下来。

西厄斯:“回去我帮你查查这件事,陈游,不用想太多。”

“我没想什么。”他摇摇头。

在确定最后决赛的日子后,他们就离开了这里。

陈游还是没有把太多的时间留在西厄斯这边,他经常通过那个信徒到达干旱地带,然后降雨。

信徒带着一个孩子,陈游经常往返,对他们都眼熟了。

他试图靠自己缓解这严重的干旱,但陈游的神力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挥洒起来犹如杯水车薪,除了能管眼前的一些小事,连治标都做不到。

勒玛对自己成为坐标的这件事浑然不觉,她带着萨迪斯一路向南方的首都走,经历了那些倒霉事,她此刻无比的希望安稳。

可越走越发现不对,这场干旱的波及范围越来越大,流离失所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他们此刻就是混在一支迁徙的队伍里。

勒玛脏灰着一张脸,安静地烤火,旁边有流民闲聊。

“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城啊?”

“到不到不都一样,庄稼不是都死光了?”

“我听说国都那边也不下雨,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附近倒是有地方下雨,可惜都是小城,人家不收人,也不知道圣神为什么不下雨……”

勒玛用干草擦了擦钝钝的匕首,再在这个流民群里待一天,她就要带着儿子走了。

勒玛知道那天的降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之后也果然如此,天气干燥得令人心闷。

刚开始流窜的时候,她还心惊胆战,连马都扯不住,现在就已经熟练了许多,勒玛察言观色有一套,在哪里都能混得不错。

如果不是被迫远离家乡,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这么远。

“东边的河是不是要干了?我看对岸又来了人。”勒玛随意的说。

“哼,肯定是来抢水的。”

“这河之前都干透了,只有这两天来了点雨水……”

话题又很快落在这件最重要的事上。

勒玛估计会有麻烦事,当她一有这种预感的时候她就会果断带着萨迪斯逃跑。

这小子还在和人一起玩,勒玛把他喊回来,怀里紧拢着包着粮食的包裹。

“我们要走了吗?”萨迪斯会说话之后,就喜欢缠着勒玛说话。

“要走了。”

“妈妈,我想要骑马。”

“没有马了,卖掉了,你忘了?”

“卖掉了……”

勒玛牵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粮食的价格已经飞涨,但她在逃走之前偷走了不少他们的金币,倒是暂时不用太担心钱的问题。

勒玛真正担心的是,过段时间连粮食都买不到了。

不过最近也不是没有幸运的事,她晃了晃儿子的小手,从地上揪了根长草塞到他手里让他玩。

“简直就像我们走到哪里,附近就会下雨一样。”她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点稚气,“就算是巧合,也让人心情很好啊……”

陈游这次来到就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有些心虚地回想,确实每一次都有点偷懒,跑得也不远。

萨迪斯欢呼了一声,“呜!下雨!”

好吧,还是在附近吧,反正他们一直在换地方。

陈游晚上回来的时候,西厄斯的桌头还亮着灯,他正在写什么东西,陈游凑过去,“作业吗?一直在写。”

“是仪式的资料,要交上去的。”西厄斯解释了一番,不过其实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一大笔祭台使用费。

陈游翻了翻日历,“明年毕业季的仪式啊……”

陈游感觉手上的神力值仿佛在摇摇欲坠,西厄斯趴在桌子上,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游,你会来的吧,都去别人的仪式上了,会来吧。”他的嗓子有些干哑,背着光的脸显得有些阴沉,眼睛也灰暗暗的。

“不要担心,我这次答应你了,到时候一定来。”陈游把光源挪过来,把西厄斯的脸照得亮亮的。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陈游看着都难受了,又稍微把灯挪过去一点。

“不刺眼吗?”陈游摸摸他的眼皮,西厄斯趁机抱住他,“……”。

“我总是……很心慌,陈游,这是为什么?”

本来要松开手的陈游扭着脑袋认真看了看他,“是不是熬夜的原因?你有一点黑眼圈。”

“没有……”陈游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

他就这样抱着西厄斯,一边担心他太大力把自己抱穿,一边又想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

“对了,西厄斯你知道吗,刚才你在那个阴间打光之下特别像坏蛋,所以我才挪灯的。”

陈游感觉西厄斯似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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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放开了吗?”陈游还是忍不住问道。

“……”

这种时候就沉默了啊,他挣扎出来一只手臂,揉了揉他的脑袋。

最后陈游也是直接跳过这天晚上强制让西厄斯睡觉去了。

很快,时间也到了荆棘城举行最终比赛的那一天。

多雷坚持到了最后的决赛。

这个名字还是西厄斯告诉他的。

陈游对他走到最后并不是很惊讶,他焦急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强盗神的一点影子他也没见到啊。

这就要说到那条人鱼,他特别小气,陈游想向他要点能定位权柄的东西,他用十分怀疑的目光盯着他,最后抠抠搜搜地给了他一个小小的鳞片。

结果定位器也没有丝毫反应,陈游怀疑对方根本没有来。

再忧愁一点,对方是不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而这一切都毫无效果?

西厄斯突然悄悄握住他的手,本来心烦意乱的陈游察觉到后向他笑了笑。

看到他沉默忧虑的眼睛,陈游抽出胳膊向他摆摆手。“没事。”他也只能劝自己不着急了。

台上,多雷隐隐被人围攻。

他不是本地的混混,认识的人又不多,之前亮眼的表现只会让人忌惮。

现在,几个早就商量好的家伙对视一眼,一齐发动了攻势。

多雷皱着眉头,粗壮的左手臂上还挂着上次留下的伤口,他掀翻面前的两人,又粗暴的把按住他剑的人甩在新的来人身上,不知谁的骨节发出脆响,那具死尸无力的脱垂而下,独臂兽人拔出了自己的剑,血腥的砍断了底下那个人。

这恐怖的力量让人心惊胆战,剩下还没上来的观望者一哄而散,暂时没人再去打他的主意。

陈游远远看到这么凶残的场景,心里也有些不适,他像上次一样微微眯着眼睛,扯扯旁边西厄斯的衣服,“结束了叫我……”

不过在陈游的记忆里,对方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好吧,他记得的事本来就不多,陈游稍微,只睁开一点眼睛,下方撑在座椅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当时,兽人相当沉默地缩在墙角,即使被羞辱也依旧波澜不惊。

但那沉默又似乎不太一样,沉稳又郁气,和西厄斯的沉默有些像。

这好像就是他当时会注意到他的原因,陈游突然想起来了,因为,当时他想到了西厄斯。

睁开眼睛的下一秒,一颗人头就向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险险落在观众席前方。

多雷扔出来的,落点正好离他们的位置很近。

被贴脸的陈游再次闭上眼睛,差点安详地去了,“记得,叫我。”

看到了一切的西厄斯:“……”。

他的手遮在陈游的眼睛前,这次没有被拒绝,人偶寡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陈游藏着的鳞片突然有了轻轻的震动,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嗯?”

陈游立刻扒下西厄斯的手,仔细观察着赛场。

多雷在今天大开杀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双因为疲倦赤红的眸子像只真正的野兽一样不断地锁定猎物。

看到手上的剑时,他突然有一瞬的恍惚,明明自己做骑士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近乎暴虐的快感,而他那时,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

他挡掉一支箭矢,接着猛地掷出重量恐怖的大剑,刚刚偷袭的人瞬间被砸成肉泥。

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多雷几乎迷茫地想,没有人拦他,他又捡起剑,机械地进行着杀戮。

是从他失去自己的手臂开始的。多雷从圣院毕业之后,就加入了贝罗恩的皇家护卫队,那一天,他去执行了一个本以为十分普通的任务,却被意想不到的怪物咬中手臂。

原本就只是小伤,但他却被其他人当作瘟疫源头一样对待,多雷被封锁在密室里。

多雷第一次见到仰慕的骑士长,但对方来到的目的,是为了砍掉他的手臂。

“对不起,”头发花白的骑士长满怀歉意,“孩子,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多雷迷茫又惶恐地问他。

“因为那是深渊里的魔族留下的,而我们不能让这个国度因此沦陷,”骑士长看着他伤口附近几乎像是有生命一样翻涌的肉瘤,认真的开口。“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我不会放你离开。”

“选择吧。”

只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霉运,多雷捡回一条命,却永远失去了一只手臂。

皇家骑士团并没有辞退他,但多雷选择了主动退离。

他没有放弃寻找治好自己的完美办法,在全世界疯狂搜寻可能。

踏过的路程越来越远,心底的郁气越来越重,即使多雷现在已经比他双手健在时还要更强,但他依然耿耿于怀。

一定要得到那棵树……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唤起了他心底最深沉的执念,同时又沾染着格格不入的肆意与残忍。

一定要……

陈游似乎听到有人在远方窃笑,他握紧了手里几乎和笑声一起颤动的鳞片。

就在这附近。

作者有话说:

新年第一天,嘿嘿新年快乐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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