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烟花把天幕炸明了一瞬,陈游赶紧扭过脑袋,还不忘扯扯旁边的人,“好亮啊,西厄斯你也不要被刺到眼睛了。”

热情高昂,加上预算充足,烟花秀简直像是炸弹秀,天上没有一丝消停的时候。

陈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扭过头来看了,他很认真地观看异世界烟花,远远就能听到那边震天的欢呼声。

西厄斯还在看他,陈游问他:“我们现在要不要往前走一点?西厄斯,你看得清楚吗?”

“嗯。”

陈游问他还是因为这场庆典有太多熟人,人鱼提到,要是有人知道了他对这个信徒这么看重,说不定会干什么。

可能人鱼只是随口恐吓他,但陈游真的当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缘故,西厄斯不能在庆典中心和大家一起庆祝,只能在这边远远的地方陪着自己。

“会不会有点寂寞?”他拐弯抹角地问。

“现在吗?”

烟花的声音很吵,西厄斯的话轻飘飘的。

“现在……吧?”他不是很确信地说。

“现在,很高兴。”他也很珍惜这短暂的时光,即使寂寞从未离去。

突然,烟花不响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游回头看,“出问题了吗?还是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天空上亮起了一个奇特的图案,陈游瞪大眼睛,终于想起来这回事。

一只白色边框的猫在天上活灵活现地跑来跑去,这是陈游提过一嘴的情景展示,没想到法西娜他们做得这么好。

“西厄斯,你快看!”

缓缓地,一只小黄猫也出现在大猫身后,它先是迟钝地追随它,后来也越跑越快,两个影子在黑暗的天空上飞快地追逐,留下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人群中的希什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想到疫病那时,两只猫扒在神像上的事,那惊世骇俗的故事至今仍然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策划这一切的法西娜站在法阵的最中央指挥这场大型魔法,她忙里偷闲地看向天空,想起来的却是塔洛夫第一次抱着两只小猫见到她的场景。

远处的乡道上,坐在马车上的塔洛夫看到那边像是两个小点一样嬉闹的小猫,发愁:“我果然还是来晚了啊?”

更多的信徒抬头看向这惊奇的一幕,他们大多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魔法,大人们啧啧称奇,目光随之游离,孩子们的手指指着天空,却都始终追不上它们奔跑的身影。

“哇。”陈游的目光也全心全意的追随着它们,“西厄斯,那个是你吧。”

西厄斯看到陈游眼睛里映出的那两道影子,转眼再注意,又好像消失不见,“是我吗?”他轻声问。

“其实就是你,我当时说的,没想到真的做出来了。”

两只猫像是终于跑累了,大猫停下来,小猫也慢慢减速,最后,它们依偎在一起,身后的尾巴懒懒地晃。

西厄斯突然凑近,站在陈游的肩旁。

陈游转过身,发现两人刚好面对面,他的余光还能瞟见天上的烟花,但眼前全部都是西厄斯精致的面孔,他的头发在光微弱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发灰。

而在西厄斯眼里,带着笑意的陈游几乎快要融进黑暗里,只有白玉一样的脸庞上的一双眼睛最明亮,像是把两只小猫撞到的星星盛在了里面。

最美好的样子,最全心全意地注视,全部留在了这里。

对视中,西厄斯有些无言,又莫名扬起了一些勇气,他忽然向前一步,离陈游更近。

陈游的心突然快速地跳起来,他有些发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但他实际上又僵在那里,傻掉一样一动不动。

在最后关头,西厄斯还是顿了一瞬,微微倾斜角度。

两个人的额头有些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不沉不闷的响。

“啊。”陈游捂住了前额,抬起头,面前是微笑的西厄斯。

“吓到了吗?”他问。

陈游默不作声地摇摇头,然后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过来。

西厄斯凑近,接着就被陈游结结实实的又撞了一下脑门。

“哈哈哈吓到了吧……”

西厄斯愣了一会儿,接着和他一起,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

昏沉夜色下,潘普诺斯操控的小蛇穿过空荡荡的大街小巷,向人味最密集的区域前进。

蛇信子“嘶嘶”吐出,像是在判断什么特殊的味道。

它忽然藏到路边的草丛里,天上,两只美丽轻盈、叫声清脆的小鸟拖着长长的粉色尾羽,盘旋着飞向灯火通明的远方。

蛇又慢慢地钻了出来。

原来只是爱神的鸟,潘普诺斯因为自己的一惊一乍而有些感到可笑,也是,只是不入流的庆典,被祭典的神明不会这么巧地出现的。

它飞快地继续前进,经过道路时,偶尔路过的人都对它视若无睹。

忽然,陌生沉重的脚步挡在了它面前,潘普诺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它的尾巴不自觉地缩了缩,又有些恼怒自己的行为,她问道:“亲爱的哥哥,你怎么缩在一具腐臭的尸体里?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奇特了……”

阿尔特拉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附着的尸体是一个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强盗,可怖的面孔阴沉沉的,他抬起一块大石头,一下把蛇砸得稀碎。

什么东西飞快地钻了出来,但下一刻,她就被抓住了。

“潘普诺斯,”魔族的脸庞阴沉沉的,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指责,“回去。”

那渺小扭曲的黑影尖叫起来,“不!我不回去!阿尔特拉,你这自私的家伙!要么把我的权柄还给我,要么放我离开!”

阿尔特拉懒得解释,又或者是不屑于解释,他只是把妹妹攥得死死的,威胁,“别再给我找事。”

“……呵呵,”潘普诺斯阴毒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就这么相信那些不知所谓的预言?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完全封存所有的神位,让大家不满才会引发灭亡。”

“在那之前,我一定先杀了你,毕竟你看上去会出不少力。”他回敬道。

潘普诺斯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意,这才默不作声起来。

阿尔特拉又何尝不知道兄弟姐妹们对自己的抱怨?可他现在是王,就算抛弃了神的身份,他们也必须臣服于他。

他自认为做出了最好的判断,但就算如此,他的高傲,他的独裁,以及他远不及父亲的实力,全都成了旁人野心的燃料。

潘普诺斯不一定是深渊最恨他的人,但一定是最希望把他拉下王座的,毕竟,她是最有希望达成这件事的魔族,王位像是血淋淋的诱饵,鲜活地垂在她面前。

“但,在你没有做出错事前,我不会杀了你,这也包括其他的人。”

“……无论怎么样,我都曾是你们的兄长。”这些憎恨他的,全都是他被他真心爱过,认真养大的弟弟妹妹。

潘普诺斯无语的冷笑,阿尔特拉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向深渊的方向远去。

两只小鸟欢快地飞过一座小桥,越过一条河流,跨过欢乐的人群,最后来到拥挤的神殿。

它们立在屋檐上,悄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像是在对下方的人评头论足,又像是单纯聊什么奇怪的事,一时间欢快地说个不停。

西厄斯悄无声息的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人偶平凡的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天空。

两只猫已经消失在了夜空,气氛变得有些低落。

已经有小孩开始叫嚷,大人把庆典上才能随处可见的甜点心塞在他们嘴里,堵住噪音的出口。

一个小朋友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他怕饼干跑出来,用稚嫩的小手去接,同时大眼睛骨碌碌地一直转,在看小猫有没有可能回来。

忽然,他震惊地张大嘴巴,饼干酥掉了一手,说话的时候更是喷了一堆渣子,“下雪了!”

“什么下雪?现在是夏天。”他的父母下意识纠正他。

但很快,他们也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点点的白色荧光温柔地掉了下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它慢吞吞地滑落更加清晰。

真漂亮,就像是一场雪。

陈游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白茫茫的神力向下掉,也这样想。

同时,他又在希望,要是大家都能看到这么神奇的景象就好了。

尤其是西厄斯……

陈游笑了笑,并不知道这一切如他所想,真正地发生了。

他飞快的带着西厄斯离开。

屋檐上的两只小鸟先是察觉到什么,后又飞快地失去了方向,爱情的尾翼晕头转向,不知道引它们而来的人到底去了何方。

陈游今天很开心,他忍不住给了西厄斯一个拥抱,“庆典真好玩,但是,下次见。”

西厄斯回抱他,看他这么着急,甜蜜又哀怨的低声说:“下次见。”

陈游踮起脚,笑着揉乱他的脑袋。

……

陈游猛地从床上坐起,摘掉头盔后,手指贴向脸颊。

冰凉的手碰上了他滚烫的脸,陈游又对着掌心哈了口气,果然,呼出的热气都能烫他自己一激灵了。

怪不得又困又呆,匆忙下线的陈游搓了搓自己脸,感觉自己都快烧成傻子了。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吞了发烧药的陈游还挺淡定的,他手脚有些发软地爬上床,一挨到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好像被人叫了几次名字,但陈游感觉又像是做梦,因为那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扭曲,最后成了西厄斯在喊他的名字。

对方紧紧贴在陈游的耳边,幽魂一样地叫他,陈游在梦里也很困很困,他让出一点枕头给西厄斯,对方贴着他躺下后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陈游很满意,就是没给对方留被子,自己扯过去全盖了,接着在梦里继续睡个昏天暗地。

另一边,西厄斯睡得也不是很好。

但他久违地做了梦。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

从明天开始迎接我的早八

艰难调整作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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