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阿尔特拉再次醒来时,他人形的身躯已然发生改变,腰部下方是让他有些感到毛骨悚然的黏腻触手。

他有些惊慌,但却不是因为这个,阿尔特拉一把抓住前面的克拉肯,“父亲的心脏呢?被那个人族带走了?”

“已经被毁了。”克拉肯平静的回答着。

阿尔特拉怔怔的,但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死亡之心被毁,一意孤行保护父亲权柄的他居然有些释然,他很快回过神,“这样啊……”

他们一时间陷入沉默,又不知怎的,目光都落到了阿尔特拉的腰下。

阿尔特拉不是很想问这件事,于是他提起一个新话题,“那个凡人还真是个疯子。”

“为了毁掉心脏,他居然连生命权柄也一并抛弃了,简直难以想象,还有,追杀我这么久还不放弃,真是该死的……”

克拉肯突然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任魔王很乐意向弟弟解释,“大概就是为了哪个神明,好像祂是被圣神囚禁了还是怎么的,这个家伙就恨得要死,想把圣神杀了。”

“明明挺异想天开的,没想到还真有实现的可能,”阿尔特拉有些牙酸,“杀点小神小打小闹练手,再到深渊屠戮神族,削弱深渊神灵对魔神权柄的助力,再把生命权柄和死亡之心对冲消除,嘶——”

“既然现在连死亡的力量都扩散了,那接下来不久就该是把圣神杀了?”他冷笑,“希望他说到做到,否则我爬着也要把他那张丑脸扔到深渊的炼狱里去。”

“哥哥,我知道这些,”克拉肯突然开口,“因为是我向他出卖了你,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他要的东西。”

阿尔特拉一时哑口无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办法地说:“你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呢?”

他们都心知肚明,尤其是阿尔特拉,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后他心里的吃惊也不少,但他暂时没有出声,并不想一见面就愤怒地呵斥弟弟。

海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我问他,已经有了不会被圣神摆布的力量,却为什么还是执着于杀了祂。”

“他说:‘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屈辱’哥哥,我听到后很惊讶。”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居然发出了一声喟叹。

“不过,我不一样,哥哥,我不想遭遇任何可能的屈辱。”他忽然靠近,甚至一反平时的冷淡,亲热地抱了抱他。

阿尔特拉:“所以,我的身体是因为……”

“是的,哥哥。”

阿尔特拉突然意识到,今天克拉肯叫了他好几次哥哥,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现在,我们真的是兄弟了。”他们的触手几乎缠在一起,“而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个感到屈辱。”

“……啊。”阿尔特拉居然并不是十分意外,他的弟弟妹妹们各有各的神经病,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克拉肯做出这么邪恶的事,似乎也正常。

毕竟不邪恶就不是深渊邪神了,他说服了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弟弟说话:“我本来还以为这次要死了,不过,你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因为,傲慢的阿尔特拉在最初确实有些瞧不起弟弟的血脉,但后来他在养大克拉肯的过程中便渐渐褪去了这种想法,真的把他视作自己的弟弟。

“这样看,那个可恶的凡人比你好多了,”阿尔特拉耿直的说,“至少他没有要求其他家伙陪他变成树精之类的……”

克拉肯露出一点微笑。“是的,他甚至主动把自己弄成其他样子惹人欢心,我不会这样的。”

唉,其实你学一下也不错,都能改变生物的物种了,那像他一样变成龙多好啊……当然,阿尔特拉不会说出口的。

他们口中当作消遣一样提起的西厄斯,在迫不及待中终于穿上了那层外衣。

地上,散落着不少多余的树枝与模糊的肉块,西厄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完美塞进这具人偶躯体里。

年轻又青春的外表,他看了看镜子,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西厄斯僵硬地扬起一个笑,对着自己曾经的脸不断练习着,他的表情越来越生动,冰冷,暗喜,羞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温热鲜活的身体,他把手掌放在心口,几乎感受到那久违的跃动心跳,就像是它没有被贯穿过一样。西厄斯怔怔的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臂,不断的在镜子里端详自己。

一切都很好。

他默默地安慰自己。

这就像是普通的一天,陈游回来了,而他有些紧张地整理仪容仪表,希望给他留下好的印象,翘首以盼他的夸赞。

一切都很好。

西厄斯再次练习笑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那笑容已经夸张到了丑陋的地步。

“……”

他收起笑容,再次面无表情,其实这表情反而是和他曾经最像的,但是,这是他用来对待外人的样子。

该怎么出现在陈游面前?他的目光有些迷茫,西厄斯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无法忽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改变。

陈游会怎么看他,这个问题,西厄斯甚至想都不敢想。

稍微联想到陈游厌倦他的可能,这个挣扎求活了这么久的家伙就想立刻去死。

他颓然地倒下,像一个懦夫一样,从完美的躯体里钻了出来。

他需要冷静,所以,西厄斯又在偷偷想他了。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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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眼珠浑浊的鸟儿飞过荒草地,落到一处稀疏的树林里,它探着脑袋,姿势有些奇怪地向远处看。

最大的那棵树下,一小伙人正在准备生火做饭,其中,就有一个清瘦的身影。

原来,那一天晚上吉斯他们家还是邀请了那个青年一起同行,他惊讶之余答应了。

那个年轻人不得已接过他们的好意,在小小的火堆旁坐下,嘴里咬着干硬的饼子,但这到底对他太过艰难,他几乎像是小兽一样用牙齿磨着那块饼,但努力了半天还是难以下咽。

吉斯还悄悄过来看他吃饼子,在被询问后,这个小孩子诚实地说:“我以为你没有牙齿,或者像我妹妹一样,只有一点点牙。”

陈游为此还闹了个红脸。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前两天,他们穿越森林的时候,在那里遇见了残留的淫兽。

繁殖魔种在它们的魔王死后不再是眷属,大部分魔物直接暴毙,但还有一些与其他物种□□产生的杂种顽强地活了下来,于是,大陆上又多了一种魔兽。

这东西在骑士眼里看来并不怎样,毕竟它们只是能生了些,凶狠了些,其他的地方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但在普通人看来,它们则是无比泛滥,又能轻易取走他们生命的恶魔。

在卡达慌忙保护妻子儿女,试图吓退这些魔兽时,陈游出手了。

他当时心不在焉的,随便用神力压死了它们,等回神后看到的就是卡达一家震惊的目光。

陈游:……

他怎么就下意识这么做了,还做到了,陈游思考起自己对神力愈发随意又熟练地运用,结果除了阴谋论让他的心情更沉重之外,根本什么也猜不出来。

之后卡达和多多林都对这位他们认定是魔法师的大先生愈发尊敬,当然,态度也因此显得有些生疏。

只有小男孩吉斯没什么感觉,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对魔法有些好奇,但被询问的陈游又不是真的魔法师,所以他的回答也往往含糊不清。

因此,陈游尽量把话题引到一些没营养的题目上去,虽然不用再编造回答,但他们的聊天也显得愈发幼稚。

今天,陈游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吉斯过来和他说话,“先生。”

最开始,陈游和他们说过自己的名字,但他们听到这两个发音奇怪的字后全都迷茫了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好像有些拗口。

陈游叹了口气,利索地放弃了,“好吧,那你们随便叫吧。”

于是他们都叫他先生了。

“先生,你怎么看上去很难过?”

“有吗?”陈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看到点头的吉斯,陈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低落,他拍拍旁边用枯叶铺成的小小座位,示意吉斯坐下。

树上,那只漆黑的鸟儿突兀地张了张翅膀,但最后还是克制地停下,灰蒙蒙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

“我去见了我的一个朋友,然后,从他那里知道了我的另一个朋友的事……”

“吉斯,你去过海边吗?”

男孩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一讲我那个朋友的房子吧,是一个在大海中央,很漂亮的房子。”

德法莱在海洋中间的岛屿建了一间屋子,本来他还有些被找到藏身之地的危险,但这点危险在海神也被那家伙宰了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屋子是仿照人类居所那样做的,用的是海底新鲜沉船的木板,虽然也是湿淋淋的,但也算不错。

德法莱待在这里,和他在宫殿里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差不多就是睡觉,一直睡觉,只是有空的时候,他会游到海面上晒晒太阳,然后在这个小屋旁边坐一会儿。

当然他才不住这。德法莱慢吞吞地爬到小岛边缘的礁石上,他淡蓝色的鱼尾浮出一些,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德法莱盯着尾巴上这奇异景象的时候,居然突然想到了那个勉强称得上是他朋友的家伙,要是他在这里,估计就是……

“哇。”身后传来一阵声音,人鱼身子一僵,见鬼了一样回头。

一个黑发少年站在小岛上,本来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脸上隐隐带着微笑。

“好久不见,你在晒太阳吗?”

……

“哇!”吉斯发出一声惊呼。

“那样的屋子呀,不会歪掉吗?而且,人要怎么睡到里面呢?”

“别急别急,我继续讲……”

作者有话说:

让他俩坦诚相见就是那么难

每次都写不到我白天上课臆想的地方,因为写起来就会发现内容好多,我的手速又跟不上,我已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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