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真是疯了(有kiss)

封仇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梦

“中校,问清楚了。”

封仇云坐在审讯室外面,却并没有戴监听器。审讯员从里面走出来,将文件递上去。

封仇云睁开眼,看见屏幕里那个还在哼着歌的女人,把文件倒扣在了桌上。

“说。”

一旁蹲在角落的庞清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审讯员道:

“她叫潘晓妹,不确定是哪三个字。她丈夫是在灾难前就死了,她带着女儿一直在冷库工作。她女儿原本是该送到幼苗机构的,但是潘晓妹东奔西跑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做工,达到了一个月五十积分的最低收入标准,拥有独自抚养孩子的权利。

“一个月前,议会厅的试点计划开展,荒野区获取的积分比其他途径要多上几倍,所以潘晓妹花了一半的积蓄去黑市搞到了武器,加入了一个临时小队前往荒野区。但是这支小队的车在荒野区被偷了油,他们在那儿耽搁了两天才回来。回来以后,潘晓妹发现她的女儿遭遇了不测。”

“那暴乱呢?”庞清抢先问道。

“暴乱应该和她没有关系,她的枪支在当时救援队找到他们小队后就被收缴了,回来的时候暴乱已经开始,她一直躲在集装箱内才活了下来。”

庞清松了一口气,试探地看向封仇云:“看来,她是受害者。”

封仇云沉默良久,抬起手示意审讯员退出去,随后站起身,灯光投射下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庞清的身上。

庞清的衣领被一把攥过,封仇云的目光扫视在他的脸上。

“你究竟是想要什么?”封仇云放低了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要掺和这种事。”

庞清却愣了一下,随后眉眼舒展地微笑着:“队长,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最好是件好事。”

“我发现,我终究和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封仇云危险地眯起眼。

“我没办法为了全人类而活。”庞清笑得坦荡,“队长,我有私心,我的私心太重了。”

封仇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胸膛起伏逐渐平缓,眉眼间的风暴平息下来,沾染上一抹哀伤:“你只是丢了太多的东西,但还不够多。”

“所以队长,我成为不了你。”庞清道,“我知道你曾经表面上把弗斯卡带在身边,但其实一直想培养我成为TIKVAH的接班人。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弗斯卡太自私,他只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努力。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也很自私,甚至比他还要自私。

“就像他拥护你,所以他只偏执地做他认为在帮你的事情。而我不一样,我敬重你,钦佩你,也想像你一样伟大,但我的自私让我最终还是要选择我自己最在乎的,而不是你要教给我的。”

封仇云沉默了半晌,放开手,身体支撑在桌面上似乎缓和了一下情绪,随即道:“我给你一场假期,你需要好好休息。”

“这是我的选择,队长。”庞清依旧在笑,眼里却不自觉溢出了泪,“这可能不是你希冀的选择,也不是我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我最终做出的选择。我不会改了。”

“你只是没有想明白!”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庞清在颤抖,但他没有躲避封仇云的眼神,而是莽撞地与其对视,“我现在拥有的只剩下你和冰霞,你们俩是同类人,我知道。所以我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你们,我只能选择自己逃。”

“你要做逃兵吗,庞清!?”

“……没错。”庞清苦笑着,“我想做一个当自己在乎的人遇难时,能不服从管理、以身涉险的人。”

宓嵊没有死,但向文耀切切实实地倒在了庞清的眼前。

施拉德没有出事,但熊谊是在庞清的怀里失去温度的。

封仇云一向认为自己是平等对待身边的人的,他努力想消除关系中的远近亲疏,但事实证明只要他还是一个人类,就无法避免这些。

身在局中,他自己也看不清了。

封仇云垂下头,他的右手死死抓在桌面上,又突然泄力。

“这个女人会被送到司令长那边,她会活着。”封仇云缓缓开口,“而你,庞清上尉,会被调任至军区后备役。经过我的判断,你目前已经不适合再作为一名先锋队员。”

庞清深深地看着他侧身过去的背影,敬礼。

“是!”

——

封仇云疲惫地按着眉头。

那次交谈后,庞清第二天就走了。步冰霞在选拔赛中牵动旧伤却一直隐忍不发,现在被他发现后送回了军区医院。

还有三个月就是议会厅和两位司令长的宣讲日,他们要争夺接下来三年对人类基地的改革权,因而所有军区现在都在静默期,不敢有任何举动。

如今s12军区内只剩下弗斯卡和杜承希这两个可以使唤的,宓嵊尚未成为士官叫了也没用。封仇云这边人手紧缺,聂文虹的电话却是打了一遍又一遍。

“封中校,请你务必要确保那个女人掌握在我们手上。”聂文虹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他此刻坐立难安,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她的证词极有可能直接推翻议会厅的提案,格雷沙姆那边自有我来解决。东部必须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封仇云并不想掺和进去,可无奈他把人带回来的举动已经惊动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他站了队。

封仇云点了根烟,将办公室的全部灯光熄灭,想要一个人静一会。

然而急促的铃声在下一刻响起,他不得不再次打开通讯器。

“我是封仇云。”

“中校,潘晓妹的证词有变。”

最不愿意的事情发生了,封仇云赶到的时候那女人依然是静静地坐在角落,但周围的一片狼藉却告诉他发生过什么。

“怎么回事?”

“我们刚才跟她对话,她的话里透露出,她对于全民武装的提案是支持的。”

“这怎么可能?”封仇云不解。

审讯员冒着冷汗:“我们对她的女儿进行了尸检,发现她的女儿并非是死于普通的枪杀,而是……在死前遭遇了折磨。”

封仇云眼眸微转:“集装箱内的事是她做的?”

“没错。”审讯员有些哽咽,“似乎是,她在众人睡觉的时候把门锁死,然后烧了从荒野区带回来的原炭石。血液的味道掩盖了原本的烧炭味,但我们在里面搜到了烧剩下的炭灰。并且,我们在集装箱那些人的身上都发现了……某种割伤的创口。”

所以,她的女儿并非死于这场暴乱,而是被那些人……

那么这个女人如今最强烈的诉求是什么?

封仇云深吸一口气。

她正是那个最想要武器和拳头的存在。

——

封仇云靠在椅背上,他感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乱,烟卷点了一根又一根,每次还没有烧完就被他给搓灭了。

如今已是深夜,孤寂围绕着他,好像曾经任务前夕的那些夜晚,却又不是。

外面的哨兵敲门进来,遵循他的命令给他倒了杯水,发现他的水杯里依旧是十分钟前的那水,没有动一口。

哨兵有些犹豫地站在桌前,开口:“……中校”

“嗯?”封仇云微睁开眼看着他。

“您是头疼吗?我小时候家里是开医馆的,要不要……我给您按摩一下?”

封仇云这才打量起这个士兵,看起来不过刚成年,五官还很稚嫩,脸上却有一条疤。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哨兵有些欣喜地上前,他将封仇云的脑袋摆正在椅背上,然后用毛巾遮盖住。

力道柔和,封仇云能感到自己紧锁的眉头逐渐被这均匀的手法慢慢摊平,他的思绪也突然飘远。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到那晚的任务,庞清颤抖的手历历在目,突然被他放大,似乎骨节都带着突兀的隆起。

他的目光又转到那个女人的身上,蜷缩在角落里只是抱着没有了气息的孩子。女孩的手从被褥里伸出来,已经泛着灰色……

等等。

封仇云猛地睁开眼,那个哨兵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中校?”

封仇云的脑子此刻很乱,无数错杂的记忆被揉在一起,直升机不断扫下的光线模糊了他记忆中的一幕又一幕……

可是本能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中校?”

封仇云回过神,有些歉意地望向那个哨兵,随后道:“帮我办件事。现在去给高级研究院通讯,让施拉德上尉立刻过来。”

“现,现在?”

“是。”封仇云眼神暗沉,“告诉他,越快越好,记忆是有时限的。”

“是!”

哨兵走后,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封仇云看着门外投射的三角光线被隔绝,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让自己不再去想,此刻的记忆只会加重错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那哨兵这么快?

封仇云应了一声:“进。”

脚步声缓慢响起,随着外面橙色的灯光涌入又被赶出,封仇云认出了这个熟悉的步调。

“……小嵊?”

封仇云有些诧异,他打开桌面的灯,面前站着的俨然是宓嵊。

光线只能笼罩开一小片区域,宓嵊逐渐走近,光线也慢慢爬上他的脸。

“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封仇云问。

宓嵊的脸在灯光下似乎有些扭曲,封仇云想要看清一些他的表情,于是不由得向前倾了倾身体。

这张脸……

一种奇怪的感觉再次爬上来,这张脸总有些熟悉却陌生,封仇云非常确定这是宓嵊,但又恍惚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尤其是灯光下,他原本灰色的瞳孔此刻却好像一团燃烧在虚空中的火焰。

“叔叔以为是谁?”

封仇云张了张嘴。

“没谁。”他回道,“你怎么会过来?”

“我感觉到,叔叔在难过。”

难过?

封仇云怔了片刻,随即笑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叔叔在想什么?”

“没什么。”封仇云的身体向后靠去,拉远了距离,“一些陈年旧事。”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叔叔不再想这些。”

封仇云看着他,忽然与记忆中的一幕对上,但那时候面前的是一位会催眠的年轻人。

“你也会催眠?”

“催眠?”宓嵊眼帘轻阖,勾起唇角,“原来叔叔在想别人。”

“说说你的办法吧。”封仇云不想跟他讨论那个名字,“我也想试试。”

宓嵊突然斜眼瞥向那盏灯,然后悄声道:

“我的办法,叔叔凑近一点听。”

“什么?”封仇云没听清。

下一刻,灯光忽灭。

而封仇云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住了后脑,面前撞上了一股湿热的气息,说不清是甜还是酸涩,咬上他干涩的嘴唇,灵动的舌头不容分说撬开他的牙齿,几乎要将他口腔内的空气全部抽走。

回过神来,封仇云想要动手推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臂不知为什么好像没有了知觉,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只能沉浸在这场掠夺之中,周围一片漆黑,他甚至无法再次确认面前的人是谁,混沌的大脑在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全部被这个吻占据着。

混乱之中,他感到不知是谁的牙齿咬伤了他的舌头,于是酥酥麻麻的感觉攀岩上来,血腥味在口腔间弥漫,他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微弱的疼痛却莫名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喜欢痛觉,只有感到痛才能让他在此刻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于是他的双臂又好像被找了回来,不由自主地勾上了面前人的脖颈,一手扶着肩,一手掐住后脑,想要加深这场撕咬。

可是他追得越紧,就越好像是握住一堆流沙,那快感逐渐消散在他的主动之中,让他想要得到更多、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中校,中校!”

“中校!”

谁在叫他?

封仇云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哨兵站在门口没敢开灯,听到动静后才敢继续说:

“中校,施拉德上尉到了,就在隔壁。”

封仇云似乎还没有从那场梦中醒过来,他喘着粗气,感受到额头和身体都有汗。

“知道了。”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口。

口腔中没有血,那些都是假的。

“施拉德上尉说,他这次出来只有一个小时。”

“我现在就过去。”

封仇云站起身,他打开那盏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笼罩开一小片的氤氲。

封仇云低头,他确认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他真是疯了。

他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想睡前放松一下没想到写了一章。

好快乐,我沉睡了一天的多巴胺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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