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见面第一句话,孙哲平说得是:“晚高峰跑这儿来,你俩真神。”

他恨不得骑小三轮穿越车流,最终因为缺乏作案工具而遗憾作罢。晚高峰是他姗姗来迟的罪魁祸首,孙哲平赶到的时候菜品已经上齐,摆了满桌。

张佳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布拉塔奶酪,随时预备动叉子划开表面。孙哲平拉开椅子落座,他抬头看一眼,随后嘲笑:“你这会儿骑小三轮,晚一点就叫人拍照发到网上。”

孙哲平显然不在乎这个,只是耸肩,“随便,我不怕拍。”

他还开了个玩笑,说:“我是第十赛季新人,又不是什么大神。”

什么新人,他那叫回锅肉,回味无穷。陈今玉思量着:“按这个说法,你和魏老大也可以评选最佳新人啊。”

“老魏?”孙哲平笑了一声,“他新在哪儿?”

陈今玉也笑,那笑声很轻,神容也散漫,她没有回答,而是支起下颌,目光越过桌面定定看他,“仔细看,你这个第十赛季新人也是别有风情……”

眼神专注投入,好似对面坐着的不是孙哲平,而是金灿灿的冠军奖杯。第十赛季新人为此挑眉,似笑非笑道:“要我叫你前辈吗?”

张佳乐锐评:“看狗都深情。”

孙哲平瞥了他一眼,他就又说:“哎呀!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

吃饭、吃饭。火腿切成薄片,有点咸,张佳乐边喝水边展示最狠男人心:“应该叫黄少天过来,咸得他开不了嗓,褫夺他妙音小子的封号。”

陈今玉说:“我还电击小子呢。”

餐厅有个小露台,封闭式,被玻璃笼盖,实际上是吸烟室。孙哲平去结账,陈今玉就跑去抽烟,他结账回来路过又放慢脚步,为此驻足。

隔着玻璃见到火光摇起,剔透玻璃阻隔内外世界,天边已浸一点夜色,边际慢吞吞地黑沉下去,火色垂垂,小范围地映照面容,跃进眼底,眸心闪动一抹细小亮光。

她的余光缓缓扫过来。

注意到孙哲平,陈今玉就抬起脑袋跟他挥手,烟身夹在两指之间,烟雾也跟着手掌一齐晃荡,很快飘散着隐去了。

咚、咚。

她走近,敲敲玻璃窗,示意他也走近。孙哲平俯身弯一点腰,掌心按上那层透明屏障,只隔一层玻璃,只有一线距离。

两人的掌纹似乎重叠。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总是洇着几分笑意,未曾掀起过多么汹涌的波涛,那浓郁的色泽却总是让他如坠海潮,眼神像细丝,逐寸绞紧。

一窗之隔,她的唇瓣一动,似乎说了什么,孙哲平没能听清,他也不会读唇语,干脆推门进去。

陈今玉略感讶异,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进来,于是匆匆熄灭烟蒂,那丝猩红闪灼的火光消失殆尽,只留烟灰静静躺在水晶缸里,她说:“我就跟你打个招呼,逗逗你,想问你怎么傻站着。你还直接进来了。”

“我不能进来?”孙哲平只是语调随意地反问。

他比她高一些,和她讲话、注视她的双眸时势必为之俯首,此刻略微垂头,眉睫也低垂,投落的阴影不足以覆盖她。

说实话这角度不太合适,陈今玉只是不经意地低一点头,目光就能落在他胸口。好壮观、好慷慨、好丰盛。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三好青年孙哲平,转而望着那浓黑的睫羽,矢口否认:“我可没这么说。”又说,“你都不抽烟,何必进来吸二手烟?在兴欣那段时间还没吸够?”

孙哲平看着像是那种私下烟酒都来的狂野男子,实则不抽烟不喝酒,最多小酌,喝酒也是三杯倒。和兴欣征战线下挑战赛的时日,俩老烟枪一起抽烟,孙哲平正好在旁边,魏琛一抖烟盒要给他散一根,他说没这不良嗜好,魏琛就诧异道:你看着不像啊。

不像什么?不像好人。孙哲平抬眉看他,你说谁?

“走吧,”陈今玉说,“留乐乐一个人在那儿,他要等急了。”

她推开那扇玻璃门,孙哲平跟在她后面,两人离得很近,半步都不到。他望着她的背影,身似雪刃削竹,峭拔如寒峰不可攀越,玉树琼枝不足以形容,秀逸英挺尽收眼底。

孙哲平忽然说:“我喜欢过你。”

陈今玉脚步忽停。

只有一刻,极为短暂的一会儿,也许都不足十秒,她回过头,用不曾动摇的眼眸看着他,或许洞悉一切,所以分外平静。陈今玉只是轻轻地说:“是吗?过了。”

离得太近,她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跳得又快又急,无从得知那是否只是幻听。陈今玉很清楚那声音不属于自己,她胸膛中的脏器跃动频率平稳有序。于是,只能是孙哲平。

心与心原来真的有那么近,透过皮肉便可剖心。他也聆听着自己的心,倏地又笑,说:“看来不是‘过了’。”

然后呢?

狂剑士选手之间或许也有一些默契,两人都没再提。过去与否没那么重要,他说她听,他说完她明了,结束了。

回到桌席,张佳乐已经无聊到开始转筷子,手机都玩腻,确实等了好久,抬眼见到两人就控诉:“一个结账一个抽烟,能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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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和今玉表白了。”

陈今玉看他一眼,眉毛轻挑一下。他冲她无所谓地笑。

贴脸开大是吧!张佳乐要跳起来了,他紧紧盯着孙哲平:“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警告你,一山不容二虎,西南地区只能有我一个。”

首先,他跟老虎根本不沾边;其次,如果这也算警告,那孙哲平真要笑出声了。

“你那是什么大房看二房的眼神和语气?”孙哲平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这句,转头又问陈今玉:“西南只能有一个?你们说好的?”

到底为什么要惹张佳乐?他被惹毛,陈今玉只能先说:“他耍你呢,我俩没戏。谁是旅馆谁是家你还不知道?”说的还是句玩笑话,虽然好像并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然后她回答孙哲平,“整个西南都被他霸占了。”

这是默许、承认的意思。她都能同时搞方士谦和王杰希,还能答应这种要求,可见对张佳乐的确多有偏爱。

“哦,”孙哲平表示他知道了,“但我是B市人。”

西南弱水三千,陈今玉只取一瓢饮。但孙哲平是B市人,唐昊去N市上班了,孙翔是沪漂小伙。

总之张佳乐说得对,西南确实只有他一个。

张佳乐真的怒了,连名带姓地喊他:“孙哲平!”

B市这地方有点说法,王杰希和方士谦就算了——其实也不能算了——这个孙哲平又在想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盛怒之下他猛然站起,可惜身高差注定他要缺点气势,但还是紧盯不退,眉头锁起,“我墙角你都翘?”

“没成、没成。”陈今玉在旁边和稀泥,心里想的是:原来两个男人就够演一台戏。

她又扫了一眼孙哲平,神色略带无奈,语气不轻不重,难以辨认内中情绪,“开这种玩笑逗他干什么?很好玩?”

台阶都给到这份儿上了,是时候顺阶而下了。孙哲平想,但如果我不想呢?如果这不是玩笑呢?

小心遮掩自己的情绪?他向来无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孙哲平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跟张佳乐说:“看你气的,我只是告诉今玉我对她有过感觉,没说要立马跟她领证。”

即便他很清楚,那不仅仅是“有过”。

张佳乐展现出惊人的攻击力,反唇相讥:“还领证呢,说得跟今玉愿意让你冠妻姓一样。”

漂亮男人是纸老虎,陈今玉静静地想:你不要这么丝滑地接受陈张氏的名头好吗?我又什么时候邀请你进老陈家大门了?

总体来说,这场闹剧没能引她做出任何特殊反应,陈今玉只是说:“吵完了吗?准备散伙吧,文州找我品鉴俄罗斯队的狂剑,我们约好了。”

张佳乐被她领走了,临走前冲孙哲平做鬼脸。两人牵着手,他表现得很得意,向孙哲平展示她们紧密勾缠的十指。陈今玉任由他牵着,也任由他摇摇晃晃,看过一眼就作罢,平平淡淡。

孙哲平慢条斯理地举起左手,朝他竖了个中指作为回敬。别误会,他只是在展示陈今玉送给他的第六赛季冠军戒指。

张佳乐怒火中烧,越想越气。

好在陈今玉是开车来的——王杰希的车被国家队征用,今天使用权在她手里——因此不必心生顾忌,车内只有她们两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张佳乐明确地表达着不满:“他那是逗我、是跟我开玩笑吗?完全是故意的,没安好心。”

信号灯由绿转红,红灯一寸寸倾洒过骨节与小臂,那只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我身边的不是你吗?”陈今玉把他的脸掰过来细细打量,见到他皱起的眉,微抿的唇,指尖按着唇角向上一挑,低声说,“笑一个,宝宝。”

她没有说多么缠绵的情话,张佳乐就已经被哄成弱智了,没办法再心生怨怼,唇线跟随她的手指微微一动。

刚要说话,她倾身过来,轻柔地贴了下他的唇,一切言语都为此封存,未出口的气音落回喉咙,沉入胸腔,化作几声骤起心跳。

她仿佛将要退开。张佳乐眨了眨眼。

睫毛颤动之间,她退离的前一刻,红灯的最后五秒,他忽然探出舌尖,很轻地舔了下她的唇肉。

霓虹忽转,又到绿灯。

陈今玉眼底未有多么分明的波动,面上却乍现一丝笑,轻飘飘道:“呀,学聪明了。”

“跟你学的。”张佳乐说。红灯已过,那艳丽的光影却还是凝在耳畔,停留得过于长久,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对视之后又总是忍不住笑,总要破功。

她的嗓音也隐隐揉进几分笑意,浅淡又轻盈,似乎真心实意地夸赞:“好学生。”

【作者有话说】

孙哲平与告白:准确来说问题是“他会不会告诉乐自己和玉表白了”,以及他怎么告白。答案是他欣然接受审判的考验,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拒绝,但一定要将心意宣之于口。说出口就没有遗憾,对他来说告白最重要的不是“得到结果”,而是“表达心意”的部分。好与坏、接受与否都无所谓,他平静而从容地迎接最后的审判,扔掉或留下都随对方,审判权在对方手里,他只负责表达心意。所以说他是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的,告白了就是告白了,还能怎样,他是敢作敢当的那类人,干都干了有啥不能说的。事实上都不在乎告白对象的看法,他就是那种我喜欢你,你接受很好,不接受也没关系,那是你的事你的自由,至于我?说出口就无憾了,不用在意。

我学塔罗就是为了算这些的吗[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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