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师兄（一）
时间过得飞快，沈言非今年博三了。
他科研能力强，文章一大把，模样又生的英俊，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酒桌上是能屈能伸，能喝能讲，为周大成拉了不少项目和经费。
智能信息研究所是科学院直属研究所，所长是位业界有名的老院士，所以这里的毕业要求是不次于清北的。周大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招到沈言非身上，而后组里的学生是一个比一个笨，投稿跟往大海扔石头似的，怎么也没个回响。
周大成也急，急也没用，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在领导的要求下换了研究方向，一样是瞎子过河。
两年过去，第三个学年又要开始了，有几个硕士还面临着毕业问题，周大成心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发往了美国。
一封无果，他想方设法又换了几种说辞，一连又发了数十封，才堪堪得到回信。
这一天，沈言非被周大成一本正经的叫到了办公室。
“言非，你是不是这个月房租到期了？”周大成问。
沈言非嘿嘿一笑：“您要给我涨房补？”
“别房补了，我直接给你租好了。”周大成掏出手机发给他一个小视频，“瞧瞧，唐清家园两室一厅，60多平。”
沈言非大惊，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北京，这一整套两居室，又在智信所附近，少说月租也得八千朝上。
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成哥，你把我卖了？”他皱眉问。
“卖了你谁给我挡酒啊？”周大成道。
他眯着眼睛一想，捕捉到了细节——两居室。
遂拍掌道：“两居？是不是哪个富婆看上我了？”
周大成无奈道：“有点儿出息没有？”
沈言非哼唧了两下。
“记得周行吗？我把他叫回国了，你俩就住一块儿吧，。”
周行是周大成在美国做助教的时候带的一个学生，14岁上的科大少年班儿，18岁本科毕业就出国念的直博，23岁博士毕业就一直留校做助理教授。
沈言非看过他的个人主页，印象深刻，因为那主页极漂亮，一看就不是网上随便下载的模板。
除此之外，还有他短短的论文列表和高的吓人的被引次数。
要知道一个评上千人计划的老教授，被引次数过万就已经很牛了。周行今年才25岁，只发了七篇文章，被引就已经达到了五千多次，在人工智能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是小有名气了。
周行和沈言非还有一段尴尬的往事。
周大成早就给沈言非推过周行的微信，说他能力强，可以跟他合作。沈言非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尽管过了两三天周行才回复，但寥寥抛出几个概念，便让他茅塞顿开。所以那篇文章写完的时候带了周行的名字，沈言非以为周大成说的“合作”就是这个意思。
可周行的论文少不是因为他写不出来，而是因为他极其爱惜自己的一身羽毛。
即便是顶级的会议和期刊，在他眼中也有百分之八十的论文都是无意义的堆砌模型灌水。所以当他莫名其妙看见一篇水文的作者里写着自己名字的时候是勃然大怒，截着题目作者的图便发过来，末了跟着一句“你有病？”
念及这段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往事，沈言非有点儿头疼：“周老师，您忘了？我不是把他给得罪了吗？”
周大成语重心长：“这不是正好，让你俩破破冰嘛，他迟早会回国的，你要在这圈子里混，别跟他弄得太僵。”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这是沈言非做人的不二准则，这到手的不要钱的房子，不住是傻子。
周行回国那天，他掐着时间去机场接他，既是替周大成去的，也是替自己赔礼道歉去的。
没想到这大夏天的突降暴雨，公交车开过涵洞的时候积水歇了火，沈言非淋成了落汤鸡，到机场的时候周行那趟航班已经落地一个多小时了。
他焦急地掏出手机给周行打电话，结果他从湿漉漉地口袋里掏出来，刚点亮屏幕，就白光一闪，接着彻底黑了下去。
看来是在水里泡坏了。
沈言非无言，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眼下实在是没什么法子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鸡窝，信手抓住一个路人，恳切地微笑道：“你好帅哥，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手机在水里泡坏了。”
这位提着行李箱的路人打量了他几眼，皱着眉头露出看傻子的神色。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沈言非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鼻梁和眉骨，有几分像混血，心道这人难道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遂操出一口熟练的英语：“Could you lend me your phone? ”
“……”路人愣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他。
“Thank you.”沈言非道，他低头看这手机屏幕，全是英文的界面，心道果然是个外国人。
他嘟嘟嘟地拨出一串号码，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劲爆的舞曲声，沈言非一下怒火攻心，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沈言齐！你他妈又在外面鬼混！”
“我靠！是我哥！”电话那端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出去一下！”
周围嘈杂的声响渐渐宁息下来，一个清甜的女声才传来：“哥，我在这儿打工呢。”
“打工？你在酒吧打什么工？谁准你去酒吧打工了？我上回给你找的餐馆服务员你是不是又辞了？我看你皮痒了，你就等着我回去揍你吧！”沈言非一通发火，完全顾不上周围的其他人了。
“我真没有！”
“你……”
“咳。”手机的主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沈言非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收起怒火道：“回头再收拾你。你先帮我查一下我老板的电话是多少，你手机里存过。”
“哦。”电话那头报出一串号码，随后又反问道，“你这号码是谁的呀？”
沈言非：“我手机坏了，借了一个路人的。”
“这路人还是美国号码？”
“对啊，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的。”
“外国人？帅不帅啊？”
他的余光扫了一下等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手机主人，赞叹道：“还可以，好像是亚裔带一丁点儿欧美混血，就是有点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哑巴，跟他说话都不做声的，不过应该挺有钱的。”
“真的假的啊？你觉得能看上我吗？”
“我和你说多少遍了，别老想着靠男人，你又当耳旁风了？”
“行了行了，挂了！”
沈言非正色，冲着手机主人感激地微笑了一下，又拨出了刚才得到的号码，谁料还没开口，周大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周行，言非还没到？”
一瞬间仿佛一道天雷劈在沈言非脑袋上。
沈言非反应了三秒钟，脑子才吱吱呀呀地又运作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男人，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周、周行师兄，这么巧？”
这位看起来呆呆的哑巴帅哥，就是周大成废了老大力气从美国叫回来的，沈言非的大师兄，置彼周行的周行。
周行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嘴角：“确实很巧。”
他科研能力强，文章一大把，模样又生的英俊，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酒桌上是能屈能伸，能喝能讲，为周大成拉了不少项目和经费。
智能信息研究所是科学院直属研究所，所长是位业界有名的老院士，所以这里的毕业要求是不次于清北的。周大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招到沈言非身上，而后组里的学生是一个比一个笨，投稿跟往大海扔石头似的，怎么也没个回响。
周大成也急，急也没用，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在领导的要求下换了研究方向，一样是瞎子过河。
两年过去，第三个学年又要开始了，有几个硕士还面临着毕业问题，周大成心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发往了美国。
一封无果，他想方设法又换了几种说辞，一连又发了数十封，才堪堪得到回信。
这一天，沈言非被周大成一本正经的叫到了办公室。
“言非，你是不是这个月房租到期了？”周大成问。
沈言非嘿嘿一笑：“您要给我涨房补？”
“别房补了，我直接给你租好了。”周大成掏出手机发给他一个小视频，“瞧瞧，唐清家园两室一厅，60多平。”
沈言非大惊，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北京，这一整套两居室，又在智信所附近，少说月租也得八千朝上。
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成哥，你把我卖了？”他皱眉问。
“卖了你谁给我挡酒啊？”周大成道。
他眯着眼睛一想，捕捉到了细节——两居室。
遂拍掌道：“两居？是不是哪个富婆看上我了？”
周大成无奈道：“有点儿出息没有？”
沈言非哼唧了两下。
“记得周行吗？我把他叫回国了，你俩就住一块儿吧，。”
周行是周大成在美国做助教的时候带的一个学生，14岁上的科大少年班儿，18岁本科毕业就出国念的直博，23岁博士毕业就一直留校做助理教授。
沈言非看过他的个人主页，印象深刻，因为那主页极漂亮，一看就不是网上随便下载的模板。
除此之外，还有他短短的论文列表和高的吓人的被引次数。
要知道一个评上千人计划的老教授，被引次数过万就已经很牛了。周行今年才25岁，只发了七篇文章，被引就已经达到了五千多次，在人工智能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是小有名气了。
周行和沈言非还有一段尴尬的往事。
周大成早就给沈言非推过周行的微信，说他能力强，可以跟他合作。沈言非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尽管过了两三天周行才回复，但寥寥抛出几个概念，便让他茅塞顿开。所以那篇文章写完的时候带了周行的名字，沈言非以为周大成说的“合作”就是这个意思。
可周行的论文少不是因为他写不出来，而是因为他极其爱惜自己的一身羽毛。
即便是顶级的会议和期刊，在他眼中也有百分之八十的论文都是无意义的堆砌模型灌水。所以当他莫名其妙看见一篇水文的作者里写着自己名字的时候是勃然大怒，截着题目作者的图便发过来，末了跟着一句“你有病？”
念及这段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往事，沈言非有点儿头疼：“周老师，您忘了？我不是把他给得罪了吗？”
周大成语重心长：“这不是正好，让你俩破破冰嘛，他迟早会回国的，你要在这圈子里混，别跟他弄得太僵。”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这是沈言非做人的不二准则，这到手的不要钱的房子，不住是傻子。
周行回国那天，他掐着时间去机场接他，既是替周大成去的，也是替自己赔礼道歉去的。
没想到这大夏天的突降暴雨，公交车开过涵洞的时候积水歇了火，沈言非淋成了落汤鸡，到机场的时候周行那趟航班已经落地一个多小时了。
他焦急地掏出手机给周行打电话，结果他从湿漉漉地口袋里掏出来，刚点亮屏幕，就白光一闪，接着彻底黑了下去。
看来是在水里泡坏了。
沈言非无言，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眼下实在是没什么法子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鸡窝，信手抓住一个路人，恳切地微笑道：“你好帅哥，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手机在水里泡坏了。”
这位提着行李箱的路人打量了他几眼，皱着眉头露出看傻子的神色。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沈言非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鼻梁和眉骨，有几分像混血，心道这人难道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遂操出一口熟练的英语：“Could you lend me your phone? ”
“……”路人愣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他。
“Thank you.”沈言非道，他低头看这手机屏幕，全是英文的界面，心道果然是个外国人。
他嘟嘟嘟地拨出一串号码，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劲爆的舞曲声，沈言非一下怒火攻心，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沈言齐！你他妈又在外面鬼混！”
“我靠！是我哥！”电话那端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出去一下！”
周围嘈杂的声响渐渐宁息下来，一个清甜的女声才传来：“哥，我在这儿打工呢。”
“打工？你在酒吧打什么工？谁准你去酒吧打工了？我上回给你找的餐馆服务员你是不是又辞了？我看你皮痒了，你就等着我回去揍你吧！”沈言非一通发火，完全顾不上周围的其他人了。
“我真没有！”
“你……”
“咳。”手机的主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沈言非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收起怒火道：“回头再收拾你。你先帮我查一下我老板的电话是多少，你手机里存过。”
“哦。”电话那头报出一串号码，随后又反问道，“你这号码是谁的呀？”
沈言非：“我手机坏了，借了一个路人的。”
“这路人还是美国号码？”
“对啊，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的。”
“外国人？帅不帅啊？”
他的余光扫了一下等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手机主人，赞叹道：“还可以，好像是亚裔带一丁点儿欧美混血，就是有点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哑巴，跟他说话都不做声的，不过应该挺有钱的。”
“真的假的啊？你觉得能看上我吗？”
“我和你说多少遍了，别老想着靠男人，你又当耳旁风了？”
“行了行了，挂了！”
沈言非正色，冲着手机主人感激地微笑了一下，又拨出了刚才得到的号码，谁料还没开口，周大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周行，言非还没到？”
一瞬间仿佛一道天雷劈在沈言非脑袋上。
沈言非反应了三秒钟，脑子才吱吱呀呀地又运作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男人，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周、周行师兄，这么巧？”
这位看起来呆呆的哑巴帅哥，就是周大成废了老大力气从美国叫回来的，沈言非的大师兄，置彼周行的周行。
周行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嘴角：“确实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