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梦徊(二)

沈言非怒气冲冲地回了家,见到周行的那一刻,口中的呵责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就被按在门上接住一个粗暴的吻。

“唔嗯嗯……放、放开……”

周行短暂松开他的嘴唇:“不是不搭理我吗?怎么跑医院去了?就装吧你!”

沈言非一肚子的怒气被这个吻全部融化成了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能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行将他横抱起来,长腿迈开扔在床上:“躺着做。”

沈言非怔了一秒:“谁跟你说这个了!”

衣裳三三两两散落在地,周行低头亲的人浑身又热又软。两具身体阔别数月,便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一次接着一次,开始沈言非还能边勾着对方的腰边骂两句,后半夜便跟秋后的蚂蚱一样,完全蹦哒不起来了。

直到晨光隔着眼皮刺进眼底,沈言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胳膊搭在他腰间:“醒了……”

沈言非的眼珠转向他:“不许再瞒我,也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了。”

周行用胳膊撑起脑袋盯着他。

“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忍心跟我说分手。”

沈言非哼唧两声,翻身背对他:“臭美。”

周行的身体从背后贴过来:“还装不理我……你自己说,不搭理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难受死了?”

沈言非嘴硬:“没有……”

周行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现在也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

沈言非皱着眉头转回去:“不行。”

“我有数。”周行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师哥。”

“嗯?”

“我们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我们这样,有什么错?”周行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林黛玉。”

沈言非拍开他的手:“你才林黛玉。”他坐起身道:“你还在所里工作呢,我是担心你。”

周行说:“我会辞职的,只是现在还不行,你等我几年。”

沈言非回头问:“你……你辞职去哪儿?”

周行也坐起身,靠在床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这种人才流入市场还不是到处抢着要。”

沈言非噗嗤一笑,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

“你怎么突然病那么严重?听方岁许说救护车都来了。”

“还不都怪你,我天天茶饭不思想你想的。”

“你是不是傻?至于吗,饭都不吃了。”

“本来也没多大事儿,但我那天打开冰箱想拿瓶酒,才发现里面还有你走之前做的芝士排骨和锅包肉。你也不说一声,我看见的时候都馊了!”

“我忘了……”沈言非震惊地问,“你不会都吃了吧?”

周行点点头。

沈言非无语:“……”

周行抱住他:“我当时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你做的饭,但你又不搭理我。”

沈言非眼睛发热:“那你也不能吃馊了的菜啊!”

“还好我吃了,要没吃你还不知道要跟我犟到什么时候。”

“你真是……神经病!”

“要是有下次,我还吃。”

沈言非哭笑不得,严肃地说:“不许吃了!”

周行上班的时候先把车加满油开回家,再步行去的单位。

电梯门刚要合上,被人伸手挡住了。

马新朝一边伸手挡着电梯门,一边回头笑得慈祥:“周老师,您先进。”

周大成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里面的周行。

“几点了?这么晚才上班。”

周行没搭理他,一步踏出了电梯。

马新朝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僵持着的俩人,问道:“小周老师不上来?”

周行:“我等下一班。”

周大成嘁了一声,伸手按了关门。

周行心情不好,就把组里的学生挨个叫进办公室问进展,一看他们蜗牛一样缓慢的工作进度,不论什么气都名正言顺的撒出去了。

骂了一段人刚喝口水,最不想看到的人进来了。

周大成双手背在身后,带上了门,走到他面前,两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晚上有个姑娘你认识一下,餐厅我已经定好了,我待会把微信推给你。”

周行难以置信地斜眼过去:“我是gay。”

“胡说八道,我们家往上十八代都没有一个gay。”

“到我这儿基因突变了呗。”

“少给我顶嘴,我告诉你,晚上必须得去。”

周行鼻子里哼了一声:“行,我去告诉她我是gay。”

周大成憋着火,深吸了一口气:“我警告你别乱来。”

“你知不知道gay是什么意思啊?”周行双手叉在胸前,抬头看向他,“就是我对女人没兴趣、硬不起来。”

“你!我又没让你直接跟人谈恋爱,先认识再培养感情啊!”

“培养不了。”

“你不认识怎么培养?你身边一直就没女的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的?”

“我身边没女的因为我压根不喜欢女的,你能不能搞清楚因果关系?”

周大成冷脸盯了他半晌,问道:“你跟沈言非还有联系吗?”

“托你的福,他早就拉黑我了。”

周大成狐疑地看着他。

周行白了他一眼,把解锁的手机扔到桌面:“不信自己看。”

周大成说:“我警告你,他现在的公司高层我认识大半,你要是还想他因为你丢工作,那你尽管去找他。”

周行忍无可忍:“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周大成说:“我当年回国的时候举目无亲,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现在,我的手段你想象不到,所以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周行冷笑一声:“亏他还一直对你感到愧疚,说你对他有知遇之恩。”

“我这么做为了谁?你给我态度好一点。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沈言非可不是,你晚上要不去,别怪我去他们领导那儿说几句闲话。”

周大成不愿在工作场合跟他吵,撂下狠话就摔门出去了。

周行的手指骨节青白,几乎要将手里的陶瓷杯子捏碎。

*

沈言非来公司不久,总觉得组长对他有点过分热情。

庆功宴那次他只觉得是普通的欣赏,但是最近每次开大小会议,都要点名表扬一下自己,这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关系看似缓和不少的几个老员工,又时常飘来一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霖从洗手间回工位,看见旁边的沈言非桌子上莫民奇妙多了好多材料,小声问道:“是不是那几个老家伙又给你找事儿了……”

沈言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显示器:“没有啦,一些小需求,让我帮忙整一下,举手之劳,我就答应了。”

赵霖远远地瞪了一眼远处的一小圈老员工:“就会欺负咱这些新来的,我这儿也有好多,李姐硬塞给我,拒绝都不行,还想回去种地呢……”

沈言非瞥了他桌上的材料一眼:“给我吧,你早点下班。”

赵霖心头一热:“哥,你人真好,组长夸你的时候我每句都特别赞同。”

沈言非笑了一下:“少拍马屁了,下班去吧。”

今天工作不重,组里的人大多准时下班,沈言非看了眼手边的材料,在想要不要回去做饭。

微信忽然收到周行小号的消息,说是晚上要很晚才去找他。

心中有些失落,干脆留下来加班了。

“小沈,还不下班?”

沈言非摘下耳机,回头道:“组长也还没走?我寻思家里没人,回去也没事干,不如在公司加会儿班。”

组长拍拍他的肩膀道:“太卷了……”

沈言非一笑道:“这不是刚从学校毕业,还没适应过来。”

“还得是你这种一路国内名校的靠谱,组里那么多海外回来的,说实话真是招进来才发现狗屁不通。”

沈言非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组长挥挥手:“那你忙,我先走了哈。”

“嗯,好。”

他一走,沈言非才反应过来,组长自己不就是海外回来的吗?霎时间有些如坐针毡。想了片刻,也拎包下班了。

组长这一句话,让他突然感受到了职场的复杂。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工作,到底是不是对的。

唉,世界上的人要是都和周行一样简单就好了。他想。

就在他估摸着周行晚上不会来了的时候,门铃响了。

带着围巾墨镜的对方风尘仆仆地进来,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风带起一丝香水味钻进鼻腔,沈言非伸手抵住他胸口:“哪儿来的香水味?”

周行诚实地回答:“你老板,非逼我相亲。”

沈言非失落地垂下手,像吃土豆吃到生姜一样难受又无可奈何:“他不是知道你同性恋吗……”

“他脑子有问题。”

“他是你亲大伯,别这么说他,他也是为你好。”

周行不满:“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沈言非从他怀里钻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我要是他,不一定比他做得好。”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介绍的好是吧?”

“你能不能别老曲解我。”

周行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他非说我喜欢男的是因为身边女的都不像女的,不知道从哪个相亲角给我找了一个小明星来。”

沈言非被周大成的脑洞逗得笑了一下。

周行捏着他的下巴:“你还笑!巴不得我跟人跑了是吧!”

沈言非笑完了,前倾身体抱住他:“师哥,还是你好。”

周行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他摇摇头:“总觉得同事……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不太一样。”

“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就是觉得迷糊。”沈言非想起那位把自己树立成全组榜样的组长:“以前当学生,只要成果好,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可进入职场,努力反而会成为一种错误。”

“这个世界不接受不合群的人。”周行说,“你不努力,就是笨蛋背锅侠。你太努力,就是卷王工贼。要是整天想着别人喜不喜欢你接不接受你,那这辈子就完蛋了。享受不了摆烂的快乐,也成为不了真正想成为的人。”

沈言非靠在他怀里思考自己的职场生涯。

周行说得对,但他是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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