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意外（二）
这月的进步之星名单，钱俊二字赫然在列。连带着一个涉及到公安部门的城市安防招标项目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写标书又成了沈言非的工作，不过好在这位组长现在对他信任有加，让他成为了主要的任务分配人。而那些怀有敌意的老同事，对他的态度转变成同情之后，刁难也肉眼可见的少了。
人是神奇的动物，优秀拔群就会招致嫉恨，装傻藏拙反而引来爱护。
有了这么个得力助手之后，钱组长人在公司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开标书讨论会的时候也缺席了几次，沈言非工作没人掣肘，推进的比想象中顺利。
另一方面，沈言非接了一次孩子，自此被发掘了接孩子的技能，隔三差五就得去接一趟孩子。
小姑娘叫贝贝，一来二去的跟他还熟络上了。
天晴的一个傍晚，俩人拉着手从小学走到小区门口，贝贝突然抬起头说：“哥哥，我不想回去。”
沈言非问：“为什么？”
贝贝手指绞着衣角：“家里没人，空荡荡的。”
沈言非疑惑道：“怎么会？爸爸最近……应该不忙吧？”
贝贝摇头：“爷爷奶奶出车祸住院了，爸爸每天都得去照顾。”
“那你姥姥姥爷呢？”
“妈妈一直在住院，姥姥姥爷要照顾妈妈。”
妻子长期住院，父母双双车祸，女儿上学，房贷车贷，再加上医疗费……钱组长这个年纪，扛着这么重的担子，难怪头发都快掉光了。
“贝贝很懂事。”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平时谁来照顾你啊？”
“有时候是邻居奶奶，有时候是爸爸的同事。”贝贝想了想，“最近有一个张叔叔经常来，爸爸加班的时候他就来陪我，还给我带好吃的。”
“是你认识的叔叔吗？”
“也是爸爸的同事。”贝贝摇头，晃了晃手腕上那只崭新的儿童手表，“张叔叔可好了，这个就是张叔叔送的。爸爸说太贵了不能要，张叔叔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爸爸才收下的。”
沈言非看了眼这只手表，虽然不算昂贵，但也不是什么随手送的便宜货。
同事……哪个同事会给组长孩子送手表，还殷勤地照顾？如果有这么一个信任的人，组长干嘛不让这个张叔叔来接孩子，反而让自己来？
“叔叔对贝贝真好。”
“是呀。”贝贝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不过我觉得爸爸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每次张叔叔来过之后，爸爸都会一个人在阳台上抽好久的烟。”贝贝皱着眉头，“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跟张叔叔吵架。”
沈言非心中有不少疑问，本想追问吵架的内容，可看了看这个孩子无辜的眼睛，还是蹲下身道：“贝贝，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贝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两人沿着小区的花坛慢慢地走，天色渐渐暗了，贝贝再不舍，也还是回家了。
沈言非刚推开家门，在黑暗里便被人捞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紧了。
“上次那台手术成功了，主刀医生说我们的介入算法很有帮助。”周行抱着他，卸下一身的疲惫，“这周又上了几台其他科室的，效果也都很稳定。”
沈言非搂着他的腰说：“你想做的事情总能成功。”
周行低头看他的脸：“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沈言非说：“这都听出来了？”
周行：“别扇我巴掌就行。”
沈言非毫无愧疚地笑起来，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就敢跟你耍横了。”
周行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沈言非坐在腿上：“有件事情。”
“嗯？”
“我在医院，见到你那个组长了。”
沈言非：“他是挺忙的，他爱人长期住院，最近家里老人也出车祸了……不对啊，师哥怎么认识他的？”
周行说：“把你欺负成那样，我不得看看始作俑者是谁啊？”
沈言非坐起来：“你没跟他起冲突吧？”
周行说：“还没来得及呢。”
“你……你别给我惹事儿啊。”
“怕什么？我要找他麻烦肯定不会跟你扯上关系。”
“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还不知道要先受多少气。”
沈言非从他身上翻到一边坐下，拉着脸不说话了。
周行凑过去：“你这又是生得哪门子气？”
沈言非不搭理他，他就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捏的对方龇牙咧嘴的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沈言非推又推不开，只能气得喊：“你……唔唔……有毛病啊……别捏了！”
周行：“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但你受委屈必须得告诉我。”
沈言非勉强满意地哼了两下：“我们组长其实也很辛苦的，他一个人照顾那么多人，还有个上小学的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你心疼人家，人家可不心疼你。”周行道，“不过我看他是请了护工的，除了护工，好像还有一个人白天会来帮他。”
沈言非突然就想起贝贝说的张叔叔来。
“是个男的？”
“对。”周行问，“你认识？谁啊？不会是他的姘头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谁都跟咱俩一样啊，应该是朋友之类的。”
“不说他们。”周行说，“我休假了，我们去度假吧……现在出国不方便，去新疆，看星空。”
沈言非脸上掠过一瞬间的期待，很快又摇摇头：“不行，工作忙着呢，马上要竞标了。”
“不有你组长在吗？你帮他那么大一个忙，批个假怎么了？”
“你不是看见了，他家里事儿多着呢，这个事情实际上是我在负责。”
这回换成周行翻身坐到一边，脸一拉不说话了。
沈言非凑过去抱着人撒娇：“好师哥，这一次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牵头的工作，办成了我说不定就不用在组长手下干了。”
周行眼一横：“你就是自讨苦吃。”
“明天我们去看电影。”沈言非又退了一步，“我请你吃饭，我现在工资可比你高多了。”
第二天的沈言非约了一个高档西餐厅，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难得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浅蓝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刘海松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服务员引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又拨了拨头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周行比他晚到了十分钟。
沈言非正低头看菜单，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抬头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周行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裤线笔挺，皮鞋锃亮。额前的碎发全部拢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本来就高，这一身显得肩宽腰窄，腿长得不像话。
沈言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周行在他对面坐下，怔了一下：“你穿这身，是要去相亲？”
沈言非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你穿成这样，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吃饭啊。”周行拿起菜单，“顺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帅哥。”
沈言非撑着下巴看他翻菜单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我不帅吗？我妹特地找了她的化妆师帮我参考的造型。”
“帅……”周行点完两人的餐，伸手捏了一下沈言非的脸，“想扒光你了。”
沈言非老脸一红：“流氓。”
周行：“上班不许这么穿。”
“为什么？你不老说我穿的土吗，这一套可是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呢。”
“废话，万一被我跟我一样的流氓看见了怎么办？”
沈言非哭笑不得：“胡说八道……”
餐很快上来了，鲜嫩的牛排配着烤得金黄的小土豆和迷迭香。
“对了，”沈言非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晚上那电影，我跟你说，片尾曲是我妹那个乐队唱的。”
“难怪你突然看什么电影，还是德国片……”
“她们乐队去年去了哥本哈根的音乐节，今年又去了阿姆斯特丹，反响特别好。”沈言非越说越来劲，“你知道那个北欧的音乐节吧？全世界最顶级的独立音乐节之一，她们能被邀请去，说明是真的有实力。”
周行把一块羊排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看对方兴高采烈地说着小妹的成就。
“……而且她们那首歌的编曲特别有意思，主歌部分是用吉他做的氛围铺垫，副歌突然转成电子合成器，那种反差感特别抓耳朵。我之前听了demo就觉得能火，果不其然——”
“沈言非。”周行打断他。
“啊？”
“你是不是来约会的？”周行盯着他，茶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悦。
“是啊……”沈言非把牛排咽下去，不明所以，“不然呢？”
“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你说旁人都说了半个小时了！”
沈言非终于反应过来：“师哥，你吃醋了？”
周行哼了一声：“谁醋了？”
“那你干嘛不让说。”
“因为你今天约的是我。”周行把一块羊排叉起来，在沈言非面前晃了晃，“看我，看我，看我。你的眼睛、你的嘴、你的脑子，今天都应该只装我一个人。”
沈言非小声嘟哝：“……还说没醋。”
周行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羊排放进自己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冷冷地说：“你连句我很帅都没说，劈里啪啦说半天你那个笨蛋妹妹，你觉得合适吗？”
“那还用说吗，师哥是世界上最帅……”说到一半，余光从屏风的缝隙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大成。
沈言非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我靠！老板怎么在这儿！”
他赶紧别过脸，同时伸手把周行的脸也转向另一边。
这家餐厅的座位由屏风作为隔断，尽管他们坐在角落，但屏风上还是有一条中缝，若是仔细留意是可以看到里面人的脸的。
“不行不行……”沈言非慌忙把腿上的餐巾拿起来盖在脑袋上，又把周行的餐巾也抽出来盖在了他头上。
周行：“……”
沈言非把餐巾盖在头上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小心翼翼地透过餐巾的缝隙往外看，周大成正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往里走。
“走了没？”他压低声音问。
周行头上也顶着一块白色的餐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尊裹了白布的雕塑：“你打算就这样吃完这顿饭？”
“你小点声！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沈言非伸手把周行头上的餐巾往下拉了拉，盖住他那张辨识度太高的脸。然后又把自己的也往下拉了拉，继续做贼似的盯着外面的动静。
周行任由他摆弄，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那双眼睛在白色的餐巾下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言非今天穿的那件浅蓝色毛衣衬得他肤色很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侧着脸，睫毛紧张地扑扇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那两只梨涡若隐若现。
头上盖着白色的餐巾……像新娘。
周行忽然伸手，撩开了自己头上的餐巾。
沈言非一惊：“你干嘛！快盖上！”
周行没理他，反而凑近了一些。
“你——”沈言非的话还没说完，周行已经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餐桌边缘，另一只手撩开沈言非头顶垂下来的餐巾边沿，低头吻了上去。
餐巾从头顶垂落下来，像一顶白色的帷帐，将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私密的空间里。灯光被布料过滤成柔和的暖白色，周行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嘴唇很热，带着红酒的微涩和迷迭香的余味。
沈言非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疯狂运转，周大成就在外面的隔间里，万一他出来看见……可是周行的舌头已经撬开了他的齿贝，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沈言非的后脑勺，不让他往后退。
沈言非的手攥着餐巾的边角，指节泛白。
他想推开周行，但手指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对方一把抓住，十指交握，按在了桌上。
沈言非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被吻得脑袋发晕，原本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缝间是周行温热的掌心。
他不敢想要是被周大成看见，这一次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可是周行的嘴唇太软了，他根本不想推开。
写标书又成了沈言非的工作，不过好在这位组长现在对他信任有加，让他成为了主要的任务分配人。而那些怀有敌意的老同事，对他的态度转变成同情之后，刁难也肉眼可见的少了。
人是神奇的动物，优秀拔群就会招致嫉恨，装傻藏拙反而引来爱护。
有了这么个得力助手之后，钱组长人在公司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开标书讨论会的时候也缺席了几次，沈言非工作没人掣肘，推进的比想象中顺利。
另一方面，沈言非接了一次孩子，自此被发掘了接孩子的技能，隔三差五就得去接一趟孩子。
小姑娘叫贝贝，一来二去的跟他还熟络上了。
天晴的一个傍晚，俩人拉着手从小学走到小区门口，贝贝突然抬起头说：“哥哥，我不想回去。”
沈言非问：“为什么？”
贝贝手指绞着衣角：“家里没人，空荡荡的。”
沈言非疑惑道：“怎么会？爸爸最近……应该不忙吧？”
贝贝摇头：“爷爷奶奶出车祸住院了，爸爸每天都得去照顾。”
“那你姥姥姥爷呢？”
“妈妈一直在住院，姥姥姥爷要照顾妈妈。”
妻子长期住院，父母双双车祸，女儿上学，房贷车贷，再加上医疗费……钱组长这个年纪，扛着这么重的担子，难怪头发都快掉光了。
“贝贝很懂事。”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平时谁来照顾你啊？”
“有时候是邻居奶奶，有时候是爸爸的同事。”贝贝想了想，“最近有一个张叔叔经常来，爸爸加班的时候他就来陪我，还给我带好吃的。”
“是你认识的叔叔吗？”
“也是爸爸的同事。”贝贝摇头，晃了晃手腕上那只崭新的儿童手表，“张叔叔可好了，这个就是张叔叔送的。爸爸说太贵了不能要，张叔叔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爸爸才收下的。”
沈言非看了眼这只手表，虽然不算昂贵，但也不是什么随手送的便宜货。
同事……哪个同事会给组长孩子送手表，还殷勤地照顾？如果有这么一个信任的人，组长干嘛不让这个张叔叔来接孩子，反而让自己来？
“叔叔对贝贝真好。”
“是呀。”贝贝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不过我觉得爸爸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每次张叔叔来过之后，爸爸都会一个人在阳台上抽好久的烟。”贝贝皱着眉头，“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跟张叔叔吵架。”
沈言非心中有不少疑问，本想追问吵架的内容，可看了看这个孩子无辜的眼睛，还是蹲下身道：“贝贝，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贝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两人沿着小区的花坛慢慢地走，天色渐渐暗了，贝贝再不舍，也还是回家了。
沈言非刚推开家门，在黑暗里便被人捞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紧了。
“上次那台手术成功了，主刀医生说我们的介入算法很有帮助。”周行抱着他，卸下一身的疲惫，“这周又上了几台其他科室的，效果也都很稳定。”
沈言非搂着他的腰说：“你想做的事情总能成功。”
周行低头看他的脸：“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沈言非说：“这都听出来了？”
周行：“别扇我巴掌就行。”
沈言非毫无愧疚地笑起来，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就敢跟你耍横了。”
周行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沈言非坐在腿上：“有件事情。”
“嗯？”
“我在医院，见到你那个组长了。”
沈言非：“他是挺忙的，他爱人长期住院，最近家里老人也出车祸了……不对啊，师哥怎么认识他的？”
周行说：“把你欺负成那样，我不得看看始作俑者是谁啊？”
沈言非坐起来：“你没跟他起冲突吧？”
周行说：“还没来得及呢。”
“你……你别给我惹事儿啊。”
“怕什么？我要找他麻烦肯定不会跟你扯上关系。”
“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还不知道要先受多少气。”
沈言非从他身上翻到一边坐下，拉着脸不说话了。
周行凑过去：“你这又是生得哪门子气？”
沈言非不搭理他，他就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捏的对方龇牙咧嘴的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沈言非推又推不开，只能气得喊：“你……唔唔……有毛病啊……别捏了！”
周行：“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但你受委屈必须得告诉我。”
沈言非勉强满意地哼了两下：“我们组长其实也很辛苦的，他一个人照顾那么多人，还有个上小学的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你心疼人家，人家可不心疼你。”周行道，“不过我看他是请了护工的，除了护工，好像还有一个人白天会来帮他。”
沈言非突然就想起贝贝说的张叔叔来。
“是个男的？”
“对。”周行问，“你认识？谁啊？不会是他的姘头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谁都跟咱俩一样啊，应该是朋友之类的。”
“不说他们。”周行说，“我休假了，我们去度假吧……现在出国不方便，去新疆，看星空。”
沈言非脸上掠过一瞬间的期待，很快又摇摇头：“不行，工作忙着呢，马上要竞标了。”
“不有你组长在吗？你帮他那么大一个忙，批个假怎么了？”
“你不是看见了，他家里事儿多着呢，这个事情实际上是我在负责。”
这回换成周行翻身坐到一边，脸一拉不说话了。
沈言非凑过去抱着人撒娇：“好师哥，这一次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牵头的工作，办成了我说不定就不用在组长手下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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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沈言非约了一个高档西餐厅，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难得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浅蓝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刘海松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服务员引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又拨了拨头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周行比他晚到了十分钟。
沈言非正低头看菜单，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抬头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周行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裤线笔挺，皮鞋锃亮。额前的碎发全部拢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本来就高，这一身显得肩宽腰窄，腿长得不像话。
沈言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周行在他对面坐下，怔了一下：“你穿这身，是要去相亲？”
沈言非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你穿成这样，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吃饭啊。”周行拿起菜单，“顺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帅哥。”
沈言非撑着下巴看他翻菜单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我不帅吗？我妹特地找了她的化妆师帮我参考的造型。”
“帅……”周行点完两人的餐，伸手捏了一下沈言非的脸，“想扒光你了。”
沈言非老脸一红：“流氓。”
周行：“上班不许这么穿。”
“为什么？你不老说我穿的土吗，这一套可是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呢。”
“废话，万一被我跟我一样的流氓看见了怎么办？”
沈言非哭笑不得：“胡说八道……”
餐很快上来了，鲜嫩的牛排配着烤得金黄的小土豆和迷迭香。
“对了，”沈言非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晚上那电影，我跟你说，片尾曲是我妹那个乐队唱的。”
“难怪你突然看什么电影，还是德国片……”
“她们乐队去年去了哥本哈根的音乐节，今年又去了阿姆斯特丹，反响特别好。”沈言非越说越来劲，“你知道那个北欧的音乐节吧？全世界最顶级的独立音乐节之一，她们能被邀请去，说明是真的有实力。”
周行把一块羊排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看对方兴高采烈地说着小妹的成就。
“……而且她们那首歌的编曲特别有意思，主歌部分是用吉他做的氛围铺垫，副歌突然转成电子合成器，那种反差感特别抓耳朵。我之前听了demo就觉得能火，果不其然——”
“沈言非。”周行打断他。
“啊？”
“你是不是来约会的？”周行盯着他，茶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悦。
“是啊……”沈言非把牛排咽下去，不明所以，“不然呢？”
“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你说旁人都说了半个小时了！”
沈言非终于反应过来：“师哥，你吃醋了？”
周行哼了一声：“谁醋了？”
“那你干嘛不让说。”
“因为你今天约的是我。”周行把一块羊排叉起来，在沈言非面前晃了晃，“看我，看我，看我。你的眼睛、你的嘴、你的脑子，今天都应该只装我一个人。”
沈言非小声嘟哝：“……还说没醋。”
周行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羊排放进自己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冷冷地说：“你连句我很帅都没说，劈里啪啦说半天你那个笨蛋妹妹，你觉得合适吗？”
“那还用说吗，师哥是世界上最帅……”说到一半，余光从屏风的缝隙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大成。
沈言非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我靠！老板怎么在这儿！”
他赶紧别过脸，同时伸手把周行的脸也转向另一边。
这家餐厅的座位由屏风作为隔断，尽管他们坐在角落，但屏风上还是有一条中缝，若是仔细留意是可以看到里面人的脸的。
“不行不行……”沈言非慌忙把腿上的餐巾拿起来盖在脑袋上，又把周行的餐巾也抽出来盖在了他头上。
周行：“……”
沈言非把餐巾盖在头上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小心翼翼地透过餐巾的缝隙往外看，周大成正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往里走。
“走了没？”他压低声音问。
周行头上也顶着一块白色的餐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尊裹了白布的雕塑：“你打算就这样吃完这顿饭？”
“你小点声！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沈言非伸手把周行头上的餐巾往下拉了拉，盖住他那张辨识度太高的脸。然后又把自己的也往下拉了拉，继续做贼似的盯着外面的动静。
周行任由他摆弄，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那双眼睛在白色的餐巾下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言非今天穿的那件浅蓝色毛衣衬得他肤色很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侧着脸，睫毛紧张地扑扇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那两只梨涡若隐若现。
头上盖着白色的餐巾……像新娘。
周行忽然伸手，撩开了自己头上的餐巾。
沈言非一惊：“你干嘛！快盖上！”
周行没理他，反而凑近了一些。
“你——”沈言非的话还没说完，周行已经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餐桌边缘，另一只手撩开沈言非头顶垂下来的餐巾边沿，低头吻了上去。
餐巾从头顶垂落下来，像一顶白色的帷帐，将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私密的空间里。灯光被布料过滤成柔和的暖白色，周行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嘴唇很热，带着红酒的微涩和迷迭香的余味。
沈言非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疯狂运转，周大成就在外面的隔间里，万一他出来看见……可是周行的舌头已经撬开了他的齿贝，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沈言非的后脑勺，不让他往后退。
沈言非的手攥着餐巾的边角，指节泛白。
他想推开周行，但手指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对方一把抓住，十指交握，按在了桌上。
沈言非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被吻得脑袋发晕，原本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缝间是周行温热的掌心。
他不敢想要是被周大成看见，这一次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可是周行的嘴唇太软了，他根本不想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