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岁岁

业务整合的第一个月,林屿几乎住在会议室里。

十几场对接会,他场场亲自主持。从技术方案到商业模式,从分成比例到风险分担,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沈聿川全程配合,资源、技术、人脉,要什么给什么。

他甚至在公司内部会议上撂下一句话:“林屿在业务整合上的决策,等同于我的决策,不需要经过我的审批。”

这句话的分量,所有人都听得懂。

一个月后,第一批项目落地。

沈氏商贸的智能供应链管理系统上线,库存周转周期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二十三天,采购成本下降百分之十二,物流成本下降百分之十五。

陈明拿到数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一套系统上线一个月就能带来这种效果。

他甚至私下问林屿:“这套系统的技术指标是不是搞错了?”

林屿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陈明,系统里加了“效率优化”Buff。

沈氏建设的智慧工地在三个产业园配套项目上全面落地。

物联网传感器、AI视频监控、BIM数字孪生技术,全方位实时监控。

以前需要几十个人分头巡查的工作量,现在坐在控制室里就能完成。

安全事故率下降百分之六十,材料和设备损耗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五。

沈氏置业则走了另一条路线。

林屿打造了一个全新的“智慧商业”平台,把旗下购物中心、写字楼、社区商业整合到一起,通过会员体系、积分互通、线上线下联动,把各自为政的商业项目串联成有机整体。

平台上线第一个月,客流增长百分之三十五,销售额增长百分之四十二,商户续租率从百分之六十七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这些数据让沈家长辈们彻底闭上了嘴。

老太爷在家族微信群里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小林,干得好。”

短短四个字,炸出了几十条“大拇指”和“鼓掌”的表情包。

要知道,老太爷平时在群里从来不发消息。

这待遇,沈聿川都没享受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十二月三十一日,年度最后一天。

林屿坐在办公室里汇总全年数据。窗外寒风呼啸,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专注地敲着键盘。

沈聿川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林屿。

林屿认真工作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好看——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沈聿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喝水吗?”

林屿头都没抬:“不喝。”

“吃水果吗?”

“不吃。”

“那——”

“沈聿川,”林屿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打扰我?我在算年度数据,很重要的,算错了你可别怪我。”

沈聿川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文件。

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过去。

林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在工作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在他面前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永远有办法打断他的思路。

不过,他好像也不讨厌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下午三点,所有数据汇总完毕。

林屿看着屏幕上最终的数字,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个关键指标,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聿川注意到他的异常,放下文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俯身看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数字:

沈氏建设:全年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八,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三十。

沈氏商贸:全年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九十二,净利润扭亏为盈,从亏损近千万到盈利近三千万。

沈氏置业商业板块:全年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五,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

星耀-沈家业务协同板块:全年贡献利润近亿,占总利润的近四分之一。

最关键的数字在最下面——星耀集团全年总营收突破三千亿,净利润突破三百亿,同比增长均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个增速,在国内所有同体量的企业中排名第一。

沈聿川看着那行数字,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伸手揉了揉林屿的头发,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是星耀最大的功臣。”

林屿没有躲开他的手,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沈聿川,笑得眉眼弯弯:“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沈聿川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

林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明天放假,我要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许叫我起床。”

沈聿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元旦当天,所有数据向全公司公开。

星耀集团内部OA系统置顶了一条通知,下面的阅读量在发布后十分钟内突破了五千次,评论区被“恭喜”“太牛了”“林总监YYDS”刷屏。

消息很快传到了外部。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各大财经媒体同时发布了一组重磅报道。

报道发出后,星耀集团的股价再次迎来一波暴涨。

元旦后开盘第一天,股价直接高开百分之八,盘中一度触及涨停,最终收盘涨幅百分之七点六,市值再次刷新历史新高,突破了一万两千亿。

沈家老太爷看到股价走势图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陡峭向上的红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身边的秘书,淡淡地说了一句:“小林那份整改方案,你拿去给周律师,让他帮我立个遗嘱。”

秘书吓了一跳:“老太爷,您——”

“我身体没事,但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老太爷的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那棵百年银杏树上,“沈家的未来,不靠那些败家子,得靠有本事的人。”

秘书听懂了他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元旦假期后上班的第一天,林屿果然睡到了自然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分。

沈聿川不在身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我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

寥寥几个字,钢笔写的,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

林屿看着那张便签笑了一下,把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张类似的便签了,都是沈聿川留的——有的写着“记得吃维生素”,有的写着“今天降温多穿点”,还有一张写着“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这些便签,每一张他都留着。

他热了早餐,端到阳台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消息列表里塞满了各种祝贺和问候,有星耀同事的,有沈家亲戚的,有之前合作过的投资人的,还有好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突然冒出来套近乎。

林屿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该回的回,该略过的略过,该拉黑的果断拉黑。

那个之前在网上发帖说“林屿全靠沈聿川”的营销号,居然也给他发了一条私信,说想邀请他做一期专访。

林屿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林屿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裹着毯子蜷进沙发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

林屿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循着香味走过去。

厨房里,沈聿川背对着他,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把他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林屿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男人平时在公司里冷着一张脸,开会时气场两米八,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墙角。

可现在,他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翻着锅里的排骨,偶尔低头尝一口汤汁的味道,眉头微蹙,像是觉得哪里不够满意,又往锅里加了一勺糖。

“醒了?”沈聿川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去洗手,马上吃饭。”

林屿没动,反而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沈聿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怎么,”林屿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沈聿川沉默了两秒,放下锅铲,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屿的头发有点乱,脸颊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红印,眼睛半眯着,像只刚睡醒的猫。

沈聿川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睡傻了?”

“你才傻了。”林屿瞪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沈聿川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去洗手,排骨马上好。”

林屿这才松开他,转身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聿川。”

“嗯?”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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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川重新拿起锅铲,语气淡淡的:“想早点回来给你做饭。”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却压不住心里那股甜滋滋的感觉。

晚饭是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林屿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菜,眼睛都亮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

“你睡着的时候,看了会儿菜谱。”沈聿川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屿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骨头轻轻一抽就掉下来。

他嚼了几口,抬头看着沈聿川,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沈聿川的嘴角微微上扬,又给他夹了一只虾:“好吃就多吃点。”

林屿低头扒饭,心里却在想——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好?

吃完饭,林屿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沈聿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上围裙,挽起袖子,认真地刷着盘子。

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林屿的手指白皙修长,在水里翻动着,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

沈聿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干嘛?我洗碗呢。”

“你洗你的,”沈聿川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我抱我的。”

林屿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假装镇定地继续刷盘子,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动作也变得有点僵硬。

沈聿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屿挑了一部最近上映的喜剧片,靠在沈聿川怀里,裹着同一条毯子。

暖气很足,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融融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电影放到一半,林屿忽然开口:“沈聿川。”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老夫老妻了?”

沈聿川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觉得呢?”

林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觉得算。你看,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还会——”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沈聿川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还会这样。”

沈聿川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扣住林屿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林屿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要深得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却又在唇齿交缠间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屿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却又不舍得推开。

一吻结束,林屿靠在他怀里,呼吸有点乱。

沈聿川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屿。”

“嗯?”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过。”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里很暖。

暖得让人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就这样靠在一起,让时间慢慢地流过去。

电影什么时候放完的,两个人都没注意。

最后还是林屿先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聿川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低头一看,林屿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聿川轻轻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林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沈聿川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屿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沈聿川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叹息:“晚安,岁岁。”

他转身去关灯。

身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沈聿川……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聿川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见林屿半睁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显然是被他那句“岁岁”给叫醒了。

沈聿川面无表情地走回去,一把把被子拉到他下巴底下:“睡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林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没什么。”

“你明明叫了——”

“睡觉。”

“沈聿川——”

“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林屿立刻闭嘴,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但被子底下,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岁岁。

他叫我岁岁。

林屿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叫过他。

爸妈叫他“小屿”,同学叫他“林屿”,同事叫他“林总监”,沈聿川平时叫他“林屿”或者“你”,偶尔心情好了叫一声“宝贝”,但从来没叫过“岁岁”。

岁岁。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他叫我岁岁。

林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心跳声大得怕被沈聿川听见。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从耳朵尖烫到脖子根。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沈聿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晚安,岁岁”,想起那个男人站在床边看他的眼神——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林屿把被子拉下来一点,偷偷看了一眼沈聿川的背影。

沈聿川正背对着他脱外套,动作利落,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时,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林屿赶紧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在转。

沈聿川关了灯,躺到床上,伸手把那个缩成一团的人捞进怀里。

林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闷闷地说了一句:“晚安,沈聿川。”

“晚安。”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林屿闭着眼睛,听着沈聿川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岁岁。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外婆总会拉着他的手说:“小屿啊,岁岁平安,岁岁如意。”

后来外婆走了,再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再后来,他一个人从那个小城市来到天津,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扛着系统给的任务,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以为自己不需要那些腻歪的称呼和肉麻的关心。

可刚才,沈聿川站在床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说了一句“晚安,岁岁”。

那一刻,林屿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不是疼,是暖。

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冰封的河面,冰裂开一条缝,底下是活水,汩汩地流。

他往沈聿川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锁骨,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是他上次逛超市随手拿的那瓶,沈聿川后来就一直用这个牌子,再没换过。

这个细节,他从来没跟沈聿川说过,但心里记了很久。

就像他记得沈聿川喝咖啡不加糖,记得他开会时习惯转笔,记得他熬夜时会揉太阳穴,记得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带一盒天津的麻花——明明知道他不爱吃,但还是会带,说是“习惯了”。

习惯。

这两个字比“喜欢”更重。

喜欢是一时的冲动,习惯是日复一日的选择。

沈聿川选择了他,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从夏天到冬天,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笃定。

林屿把脸埋进沈聿川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沈聿川。”

“嗯?”

“你以后……都这么叫我好不好?”

沈聿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林屿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好。”

“岁岁。”

林屿在他怀里弯起嘴角,眼眶却有点热。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里很暖。

暖得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去想明天的工作和系统的任务。

只想在这个人怀里,安安静静地,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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