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商量婚礼

晚宴的热闹劲儿还没散,第二天一大早,林屿就被老太爷的电话给叫醒了。

电话那头,老太爷的声音听着比平时高了起码半个调。

对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来说,这基本等同于在大街上放烟花了:“小林啊,昨晚的新闻我看了。你和聿川在露台上的那张照片,拍得挺像样。”

林屿愣了愣,脑子还没转过来:“老太爷,您还看娱乐新闻呢?”

“什么娱乐新闻,那是财经频道的头条。”老太爷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整天就盯着家里那点鸡毛蒜皮?你和聿川现在代表的是沈家的脸面,我当然得盯着。”

林屿忍着笑,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谢谢老太爷关心。”

“嗯。”老太爷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几分,“昨晚那种场合,有没有人给你们下绊子?”

这话问得直接,也老辣。老太爷在商海里泡了几十年,太清楚那些顶级晚宴的尿性了——面上推杯换盏,底下全是暗箭。

他问“有没有人刁难”,不是问有没有人当面吵架,而是问有没有人把星耀当成了肥肉,或者把沈聿川当成了对手。

林屿斟酌了一下,没藏着掖着:“有几个对海外扩张挺感兴趣的,也有几个把我们当假想敌。不过都是生意场上的试探,没撕破脸。”

老太爷“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突然冒出一句让林屿心里猛地一跳的话:“要是有人真欺到头上,别忍着。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了,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是管点用的。”

林屿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稳下来:“谢谢老太爷,真有需要的时候,我肯定开口。”

挂了电话,林屿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太爷这话的分量,他心里有数,这不是客套,这是把底牌亮给他看了。

沈家百年的底子在那儿摆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太爷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你是沈家的人了,有人欺负你,沈家替你出头。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背后突然多了一座花岗岩砌的靠山,风吹雨打都不带晃的。

林屿正琢磨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北京的陌生号。

“你好,请问是林屿先生吗?”对方声音年轻,标准的播音腔。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您好,我是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栏目的编导。我们想邀请您和沈聿川先生做一期专访,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

林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央视财经的《对话》,国内商业访谈的天花板,能上这个节目的,基本都算是行业里的“扛把子”了。

“方便问问主题吗?”

“‘中国企业的全球化之路’。”对方回答得很干脆,“栏目组觉得星耀的海外扩张很有代表性,加上二位刚在金球晚宴亮相,热度正好。我们想做个深度对话,聊聊出海战略。”

林屿沉吟了一下:“我得跟沈总商量下,稍后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他直接拨给沈聿川。沈聿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你想去就去,我陪你。”

“你不问问主题?形式?时间?”林屿有点无语。

“你定就行。”

“沈聿川,你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我的参与感就是——你去哪,我去哪。”

林屿拿着手机,耳朵肉眼可见地热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两句,结果脑子一锅浆糊,最后只能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地说:“行吧,我定。你人到就行,别的不用管。”

“好。”沈聿川顿了顿,“对了,今晚有事吗?”

林屿想了想:“没安排,怎么了?”

“我妈说想请咱们吃饭。”

“又是家宴?”林屿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他对沈家家宴有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虽然现在沈家人对他不错,但“第一次去沈家被赶出来”的心理阴影还在,没那么容易散。

“不是家宴,就咱们四个——你、我、我爸、我妈。”沈聿川声音低了一些,“她说想跟你聊聊婚礼的事。”

林屿呼吸一滞。

婚礼。

这两个字从沈聿川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根羽毛落在心尖上,却砸出个大坑。

“好。”林屿嗓子有点紧,“几点?”

“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屿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三次,才拿出手机日历,在今晚七点那栏敲下四个字——“商量婚礼”。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嘴角越咧越大,最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无声地笑了好一阵。

笑够了,他给老妈李秀兰发了条消息:“妈,今晚沈聿川父母请吃饭,商量婚礼的事。”

李秀兰秒回三个感叹号加一条语音。

林屿点开,老妈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真的吗?商量婚礼?那我是不是也该去?我穿那件新大衣合适吗?你爸那件新衬衫你帮他熨一下——”

林屿赶紧回:“妈,这次是沈家父母单独请我跟聿川,您和我爸不用来。等定下来了,两家再一起商量。”

李秀兰回了一个“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失落劲儿。林屿哭笑不得,又补了一句:“妈您放心,您的意见我肯定转达。”

李秀兰秒回一个“好”字加个笑脸。

林屿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烘烘的。从小到大,母亲在他面前都是“坚强”的代名词,很少流露这种带孩子气的劲儿。

但自从他和沈聿川的事公开后,老妈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越来越像个“普通的妈”——会撒娇,会八卦,会为了儿子的婚事兴奋得睡不着。

这种变化,让林屿觉得,她是真的放心了。

傍晚六点半,两人准时到了“老地方”。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没招牌没门牌,就门口挂盏暖黄灯笼。

老板是沈建国老战友,做的本帮菜一绝。

林屿第一次来还觉得这地儿太“高冷”,不适合他这种路边摊爱好者,但吃过一次红烧肉后就彻底沦陷了——为了这口肉,高冷点就高冷点吧。

进门时,沈建国和赵兰芝已经到了。

赵兰芝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羊绒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着温婉又明艳。

沈建国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特意穿了件深色夹克,比平时的老干部风年轻不少。

“妈,爸。”沈聿川进门打招呼。

林屿跟在后面,也叫了一声:“妈,爸。”

赵兰芝听到这声“妈”,脸上的笑瞬间绽开,像朵被阳光照透的牡丹。

她起身拉着林屿坐旁边,一边倒茶一边念叨:“小林,这几天累坏了吧?我看新闻说那个金球晚宴全世界大人物都去了,辛苦不?”

林屿接过茶杯:“还好,不累。认识了不少人,挺长见识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兰芝拍拍他手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瘦,“今天让你爸点了几道你爱吃的,红烧肉、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腌笃鲜。”

林屿心里一热:“谢谢妈。”

赵兰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对沈建国说:“你看小林多懂事,聿川从小到大就没跟我说过几次谢谢。”

沈建国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但林屿眼尖,看见他顺手给赵兰芝夹了一筷子凉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这辈子最顺手的事。

菜一道道上来,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林屿预想的轻松太多。

赵兰芝是气氛担当,从金球晚宴聊到沈家老宅春宴,从沈聿川小时候的糗事聊到林屿父母上次来沈家的趣事,话题一个接一个,从不冷场。

沈建国偶尔插一两句,惜字如金,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赵兰芝逗笑,属于“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神补刀”的类型。

林屿一边吃饭一边观察这老两口,心想:沈聿川那闷骚劲儿,果然是有遗传的。

酒过三巡,赵兰芝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小林,聿川,”她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一圈,“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聊聊婚礼的事。”

林屿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沈聿川表情没变,但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林屿的手,无声地传递着笃定。

赵兰芝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林屿瞄了一眼,看到“场地”“宾客名单”“婚宴菜单”“礼服”“摄影”“化妆”等关键词,心里不禁感叹——赵兰芝这效率也太高了,他跟沈聿川才确认关系多久,她连婚礼筹备清单都列好了。

“老太爷的意思是,婚礼要在沈家老宅办。”赵兰芝说,“老太爷说了,沈家这么多年没办过喜事,这次要办就办最大的。”

林屿愣了一下:“在老宅办?老宅能容纳那么多人吗?”

“老太爷说了,院子里搭棚,能摆多少桌摆多少桌。实在坐不下的,巷子里加桌。”赵兰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老太爷这次是铁了心要大办,谁劝都不听。”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夸张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老太爷早上的那个电话,想起了那句“沈家说话还管点用”。

那个老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林屿在沈家的地位——不是“沈聿川的恋人”,而是“沈家的核心成员”。

这种认可和接纳,林屿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时间呢?定了吗?”沈聿川开口了。

赵兰芝和沈建国对视一眼,沈建国微微点头,赵兰芝才说:“老太爷说,越快越好。他找人算了日子,七月十六号是好日子。如果你们没意见,就定那天。”

林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月十六号,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月。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到三个月,他就要和沈聿川在沈家老宅的百年银杏树下,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交换戒指,许下终身的承诺。

这个念头让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他想说点什么回应赵兰芝,但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暂时下线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沈聿川在桌下握紧了他的手,替他回答了:“我们没意见。”

赵兰芝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连忙在备忘录上记下来。沈建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到两毫米——对这位以严肃著称的父亲来说,这已经相当于开怀大笑了。

林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听妈的。”

赵兰芝听到这两个字,眼眶微微泛红,偏过头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过头笑着说:“好,听妈的,妈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吃完饭,四个人在菜馆门口告别。赵兰芝拉着林屿的手叮嘱了好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沈建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在赵兰芝说完之后补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林屿点头:“知道了,爸。”

沈建国的嘴角又上扬了一毫米。

回去的路上,林屿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望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发呆。沈聿川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车子快要到家的时候,林屿忽然开口了。

“沈聿川。”

“嗯。”

“我们的婚礼,你觉得会来多少人?”

沈聿川想了想:“沈家那边大概两百人,星耀这边至少三百人,林家的亲戚朋友算一百人,再加上商界的朋友、合作伙伴、媒体,总数可能在一千左右。”

一千人。

林屿深吸一口气,开始算账:“一千人的婚宴,光酒水就是一大笔开销。场地布置、灯光音响、摄影摄像、乐队表演、伴手礼——每一笔都是钱。沈聿川,你是不是该做一下预算?”

沈聿川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林屿,现在是晚上十点,你在算婚礼预算?”

“婚礼预算很重要啊。”林屿理直气壮,“一千人的场子,稍有不慎就会超预算。我跟你说,这种事情必须提前规划好,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再——”

沈聿川把车停在了路边。

林屿愣了一下:“怎么了?到家了?”

沈聿川没回答,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林屿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认真的、毫无保留的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啄,也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一种带着情绪的、饱满的、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唇齿之间的深吻。

沈聿川吻得很专注,很温柔,像是在品尝一颗熟透了的水果,不急不躁,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屿的大脑在最初的零点五秒内彻底宕机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沈聿川的衣领,眼睛闭上了,呼吸急促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但当他意识到自己也在吻沈聿川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聿川终于放开了他。

林屿睁开眼睛,对上沈聿川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深情和占有欲,像是深海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排山倒海。

“林屿。”沈聿川的声音有些哑。

“嗯。”林屿的声音比他更哑。

“不要再算预算了。”

“……”

“让我来操心这些事。你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天你要穿什么颜色的西装。”

林屿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微微泛红,笑得鼻子有点酸,笑得整个人软成了一摊水,靠在座椅里,仰头看着车顶,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丝哽咽。

“沈聿川,你真的很讨厌。”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最讨厌的地方是——你总是让我想哭。”

沈聿川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四月的春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在替他说:哭吧,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不用假装坚强,不用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笑脸底下。

因为我懂你。

林屿吸了吸鼻子,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说:“好了,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聿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聿川问。

林屿没回答,而是转身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拥抱,而是把脸整个埋在沈聿川的肩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沈聿川。”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沈聿川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对。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永远是多远?”

“比永远还要远。”

林屿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身体微微发颤。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沈聿川,眼睛里还带着湿润的光,但笑容明亮得像霓虹灯。

“走吧,回家。”

沈聿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那扇门。

那是他们的家,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和否定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林屿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

因为那扇门关上的同时,也把他所有的迷茫、不安和孤独都关在了外面。门里,只有温暖,只有爱,只有沈聿川。

夜深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

林屿躺在沈聿川身边,侧过身,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着沈聿川的睡颜。

这个男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柔软很多——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

林屿伸出手指,虚空描摹着沈聿川的眉骨、鼻梁、唇线,不敢真的碰上去,怕吵醒他。

他的手指在空中游走,像是在画一幅无形的肖像,每一笔都小心翼翼,每一笔都带着说不出口的爱意。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晚宴的聚光灯,不需要热搜第一的流量,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和祝福。只需要这盏灯,这张床,这个男人,就够了。

但时间不会停,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还有很长——海外扩张、全球布局、百年基业、代代传承。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每一步都充满挑战。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会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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