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仆人

李清琛悄悄打开门, 本以为那人给留了现成的饭菜,一看只是一把青菜和一袋面粉。

也懒得拎了。

回去桌上写了行字, “我要吃成品斋的糕点,另外带份甜茶。”

放鸽子身上,拍拍它吃得鼓鼓的肚子。瞬间传信鸟就飞走了。

这是她新招的仆从,只有一个化名,不仅要价低,人也很勤快。

连鸽子都被喂得饱饱的,都快飞不动。备考期间她就决定只差使他了。

之所以住到城北这偏僻地方,隔壁竟然还是老熟人。是巧合吗?

她自己脑内提问,很快自问自答,当然不是。

她是专门来监督宋怀慎的学习情况的。之前考试带给她那么多的阴霾她真是怕了他。

既然都是天才, 她不如他可能是因为她不够努力, 但大部分原因是宋怀慎偷学了。

今年的秋闱, 她定要超过他夺得头筹, 给天下人一个大震撼。

但谁想到人家最近过得那么不好。江南时天天叫他反贼,他都没听进心里去。现在好了吧, 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

要不是过硬的家世挡住了大半的灾祸,他现在都得在囚车里被扔烂白菜游街。

可是她心里骂得狠, 做出来的行为就有多心疼他。

过了会儿,她又写了张纸条, “带份龙井新茶, 要泡好的。”

咬着笔头, 她想了会儿又写,“可能没茶具,你再买一套。”

鸽子回来了,她解下信卷, 展开看。“只吃甜食对脾胃不好。”

竟然抗令,她不理会,把新的信卷绑上,放飞。

做好这一切后,她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晚饭到了,起身去拿。

打开门低头一看,青菜和面粉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碗青菜面。

面腾腾的冒着热气。

“都说了我要吃糕点和甜茶。”李清琛皱着眉,探头四处望,看看那个仆人走远没。

“走得真快。”

她皱着眉把碗端起来,香味使劲勾着人。闻起来意外的香。

勾脚带上门,她坐在矮桌前,夹起面试探性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还挺好吃。

不过不能助长仆人的气焰,有很多主人被杀偷家,就是因为不懂得训仆。她一个姑娘家,虽有武艺傍身,但终归防不胜防。

仆人知道她的住址,顺带管着她的情报收集。万一要害她简直不敢想。

“我说了,不要面条!”

吸溜吸溜,面碗很快见底。她边吃边写,“难吃死了!再违令我就辞退你。”

吸溜吸溜,她把面汤也喝了。意犹未尽。

门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定是那个不听话的奴仆,她开始看经书,翘着腿准备晾他一晾。

“咚咚。”

“咚咚。”

“开门。”一声男子声音。

李清琛充耳不闻,直到门被踹开的声音传来。夏风呜呜的刮着她的腿。

“!你要弑主?!”她站起身卷起书,戒备的看向他。瘦高的个子,眼尾有颗黑痣。一手托盘端着茶水,一手提着食盒。

随便一踹,门裂,茶水却未撒。

他面上浮起浅层的歉意,随后进来把食盒与茶水放矮桌上。

打开三层食盒,依次拿出两盘糕点,一杯热饮。

李清琛眼尖的看出来,他还藏着一碗热云吞没拿出来。

她露出一副抓到他破绽的表情,“你果然抗令,我要扣你工钱!”

他把食盒盖住,解释道,“我的晚饭。”

随后作为仆人,他沉默地开始收拾她摆了满地的书,规整好后又去门那边,两手一捏一抬,将门装好。

李清琛看他忙东忙西,眼里有活,又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这次训仆可以到这里了。

于是大发慈悲的扔给他一沓银票,“拿去花,下次不许踹

门。年轻人要有耐心。”

她指指点点,他沉默以对,性子很闷。收起银票后,他侍立在一旁等候。

“还没吃饭的话就在这吃了,收碟子时一并带走。我没什么规矩。”

她眼神示意那食盒,捧起书刚要读。

突然想起什么,“把龙井茶送给隔壁。”

他看了眼圆桌上空了的面碗,垂眉随手拿银针验毒。末端没变色便收。打开食盒端出云吞,得了新的命令后又端着托盘起身。

敲门等了会儿。还没人开门。

他抬起脚,刚要踹,想到什么又放下。改用手背敲。

门还是开了。

两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见了面。

茶具破碎的声音,接着有重物落地。巨大的声响让李清琛一惊。连忙跑出来看。只见她的仆人把隔壁的邻居拎着领子,面上露出杀意,

“宋大人,好久不见都这么落魄了。嗯?”

她连忙上前拉架,“给我住手!你这个仆人怎么那么有攻击性呢!”

宋怀慎本来就不好过,还被这样羞辱,该有多难受啊。虽然他造反另有所图,但是至少有部分是为了她。

她不能给人雪上添霜。

消瘦的人被紧勒着脖子,不住的轻咳,表情却带了点嘲笑,“仆人?你混得就挺好。”

“你!”

“住手!我要辞退你,拿着钱给我走。便宜果然没好货。”

李清琛又从袖子里拿出沓银票,塞他怀里。葱白的手指直指着出口方向。

看都不看他一眼。

男人揪住领子的手细看有些发抖,僵持了会儿,身上那股杀意渐渐褪去。拿着她给的滚蛋费,转身就走。

碗碟没收,云吞也没吃。

身后传来女人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

“要不要吃碗云吞?面条是你送的吧,很好吃。”

干涩的男声回她,“不用。”

男人摸着自己有些发疼的胸口,奇怪的看着那里。外表没有伤口,内里没受内伤,怎么有点闷。

真是可笑,陆野心里想。

等人走了后,宋怀慎的眸子才慢慢恢复正常,不过也是毫不犹豫推开李清琛,进去,关门。

然后把钻进来的李清琛推出去,关门。

“大反贼,你家比外表看起来大很多啊。”她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过来,有些闷。

他沉郁着眉眼,低头开始写字。

门外的声音依旧响起,“宋雨留在江南读书了,那里有全天下唯一的女学。你不用担心,她过得很好。”

她又嘟哝了几声,依稀可听见“反贼”、“后悔”,“请教”等字眼。像给他脱敏似的。

沉默以对,动静慢慢小了,直至于无。

三、二、一。

“你是不是有病啊,当时让你不造反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他慢慢在纸上划拉,首次将工整如艺术品的纸张划得不成样子。

她要是不把玉玺交出去,也不会有现在那么难受。纠结的是陆晏而不会是她。

本来能串门蹭饭的关系,被李清琛最后一嗓子吼得支离破碎。

她撇了撇嘴。本来就是闹了不愉快走的,就算互送过祝福,她也不喜欢他这个人。

笑里藏刀,外热内冷。

她才不救一个不听劝的蠢蛋呢,连着赵怀安一起滚吧。

书页翻开,按照今天的计划学完所有内容。夜间肚子饿就着冷水把云吞吃了。

肚子里冰凉凉的,窗外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些吓人。她半睁着眼硬睡了好久,才陷入浅眠。

翌日晨光微亮,她挣扎着披衣起身,骂骂咧咧的出门。去为宋怀慎斡旋局面。

隔壁的门依然紧紧闭着,没有什么阳光能透进去。昨日匆匆一眼,她只看到了他的屋子里满是书,家具简单,厨具只有一点点。

以前光风霁月的宋公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她要去把他反贼的名声给洗了,以后只能她骂他反贼,其他人不许骂。

急匆匆走出住处,一个街头转角,她想租辆马车前往朱雀大街。却意外的看见昨日辞退的仆人。

随意懒散的买着早食,以他的敏锐竟然等了会儿才发现她。

“我昨晚夜宵都吃的你的剩饭,肚子都是凉的。哼。”

她怨气的瞪他,“你快来驾车。”

陆野扯着嘴角,上前把早食塞给她。熟练地坐上车夫位置,握住缰绳赶马。

李清琛屈尊降贵的坐进马车,啃散着热气的早餐。

早起的怒气渐消,她吃饭时总是安安静静的。

车夫到达目的地前,沉默的开口纠正她,“你吃的是宋公子的剩饭,不是我的。”

小哑巴难得主动开口和她说话,李清琛听了他这话心里虽然啧了声,但本着鼓励为主、训诫为辅的方针,她没板着脸。

“啊呀这不重要,你之后不能再突然发疯拎着人。有什么仇说来我替你报。”

好歹她的仆人,出门在外代表她的形象,仇要报,但是得先和她报备。至于他和宋怀慎的仇,等她把人救回来,他再报也不迟。

总之不能落进下石。

“很重要。”他看着她,开口。

那是他的晚饭,虽然本来是给她买的。她给了别人。

“有进步,会说第二句话了。”

李清琛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吃剩饭的事,她用词是激烈了一点,那是为了引起仆人的愧疚好吧。

只能打着马虎眼。

此时的她并不是很擅长端水。

陆野继续回归沉默,苍劲白皙的手摸着发闷的胸口。它曾拧断过无数人脖颈,现在也试着安慰自己。

“白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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