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误会

其实有什么误会是几句话解不开的。她和陆晏吵吵闹闹那么多次, 最后哪次不是圆满解决。感情完好如初。

现在这么久没见,她也有解释。因为她之前说了自己的备考计划, 他会理解并等到秋闱结束。

陆晏总是懒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作解释的,也不会主动求她解释。

她心情好就给出一个理由,他听了就直接通过,两人跳到下一个阶段。

心情不好就不解释,反正他也会忘,直接变为和好状态。

她享受不用负责的便利,却不想承担这种自由的后果。

宋怀慎静静听她诉说着,收拾地上的碎碗,没有什么评价。

过了会儿两封信飞来,她边用手帕擤鼻涕, 边走到窗边把信使放进来。

李杨扔了个暗器把传信的另一人杀了, 现在手上拿着两封。

“下次不要随便杀人, 今日是宋大人……”她拿着信还不忘叮嘱, “他大度一点,对吧?”

看似教训的是仆从, 实则护短得很,还隐隐带着威胁。

她得到了一个温和的答复,

“技不如人,你看吧。”

她实在太难过了, 都没精力多说几句场面话。

信卷打开, 她欲埋头看清字迹时, 一只手突然按在字迹上面。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她看了眼玩弄新买的武器的李杨,给一个和平处理的信号。

她就知道宋姓男子贼心不死,迟早会再次策反她。

宋怀慎出尔反尔好像只是因为好奇, 他问,“授印大典上,你看到什么了?当时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授印大典……

她听到这个字眼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敏锐。

她当时确实在找琥珀金,一直没找到,后来想想也就算了。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

凭借着这样的钝感力,她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近距离见证陆晏的完整掌权。

万万没想到,等白谨把传国玉玺授予陆晏,用国计民生告诫到最后,认真且默声的说,“为维护皇室正统,要有子嗣。”

她正好能看懂。本来没找到那块金子心里就堵,这下彻底不畅快了。

无名怒火在身体里四处冲撞,在她心中皎皎如月的帝师,竟然也会干这种村口媒婆干的活。

她的小猫之前都跟他说过了,从宗室里挑孩子就行,陆氏绝后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聋子吗?

现在知道小猫不是断袖就舒心了,真是守旧的古怪老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也不知道之后不和这个老师多往来有没有这层原因。

只是难受得紧,天大地大,躲着他就行了。

将小猫抱走一起躲。

可是满腔怒火中有一丝害怕,万一,万一呢。

万万没想到,陆晏听完白谨的话后,没有和她站在一个战线立即反驳。

风华绝代的男人唇红齿白,扬起嘴角,说出声来,“会有的。”

会有的。这三个字不用读唇语,所有人都能听到。

黄金台下涌起无数拥护的声音,音浪快要冲破耳膜。

震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痛苦的记忆被勾起,她倒吸一口气坐到屋内唯二的凳子上,说不出一句。

现在秀女入宫,陆晏肯定是寻她们繁衍子嗣,完成帝师的期待了。

她让李扬去探听消息倒显得她念念不忘,有不本分的想法了。

一点也不体面,她想。

“算了,信你拿走吧。”

李清琛无力的说完,把门给装好,送不速之客们出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宋怀慎似想到什么顿住,淡色的眸子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直至她不予理会把门掩住,隔绝了外界。

*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般,哗哗的流过去。

窗外的盆栽是一盆紫色小苍兰,鲜嫩欲滴。

京城的秋是清爽的,一百一十坊,歌舞升平,生气勃勃。

带着赵怀安把所有得罪过的姑娘后都跪完一遍后,歇脚在平康坊。

“你下次再花孔雀开屏,我就阉了你,听到没!”

她累得够呛,瘫倒在梨花木椅上。

洗心革面后的贵公子泪流满面,她还不如直接阉了他呢。

他瘫倒在另一张椅子上。很快泡脚的木桶放在脚下,奶盐巴和姜片封装成袋泡入热水中。

源源不断的水汽滋养着面部,左右肩各一人揉捏着,肌肉的酸痛丝丝缕缕散到全身。

再一看服务人员的脸,男的,都各有姿色。

赵怀安懒懒撩起眼皮,动弹了下,把发黑的膝盖支起来。柔情蜜意的调子很快迎上来,落在耳朵里舒舒坦坦。

他打着哈欠眼角溢出的泪停了,“你找的这个地方还挺好…哈……”

“那当然了。”李清琛眉目舒展,眼周的涩痛亦消解了。她也感到一些困倦。

因为下午还有书要温习,她让店家过一会儿就喊她起来。

说完安心闭目。

听到动静,赵怀安挣扎着掀开眼皮,“休息会儿吧,你的考卷我让国子监的朋友帮看了,顶顶好,你肯定能榜上提名。”

“切,我要真能像你这般乐观就好了。”她悠悠叹着。

考个童生试前一天晚上才开始找书看,最后以同考场年纪最大,最后一名的成绩擦边考过。

她怎么能有那么丢人的朋友呢。

就算这样,回去侯爷捧着他的考卷差点落下泪来,连着大摆三天宴席庆祝。

走出平康坊,她突然想起什么,让驾马车的李杨留下。

“要看清楚脸知道吗?”

小声说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赵怀安见她车夫没了,让自己金光闪闪的马车呆在原地,唤老赵驾她的车带两个人。

没过一会儿老赵被赶回来的李杨换走。

“嗯?”她疑惑,竟

然那么快就查到背地里恶心她的人了?

李杨面不改色,“别人在盯。”

差点忘了,她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仆从。

就是人手壮大,要费心思管理。

唉,还得招人。

李清琛默默扶额。

“什么事啊?”已经上车的贵公子凑过来问。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告诉他等晚上有结果了再说。

马车沿着车辙印稳稳当当的走着,驶往城北。

到了后她拉住车内人的衣袖,“别让小判官知道我们今天去哪了。”

说完侧过身若无其事向前走。

“你温书那么幸苦,出去放松还顾忌那么多。”

赵怀安真是完全不能理解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些日子他一穷二白,多亏她有钱没处花接济,此恩必报。

庭院里摆了张圆桌,打扮成随从磨样的暗卫端着菜摆上。

见到有客人来,又多添了副碗筷。

因为名声限制在那里,他只能在城北活动。但他本人好像就喜静,不太爱动。

这些禁锢反倒对他没什么用。

赵怀安最狼狈的时候被他看了正着,这是第二次见。但就像没事人似的热络喊声宋兄,就拿起筷子夹菜。

活得通透,无拘无束。

一筷子嫩笋火腿,一筷子竹荪焖肉。

他本来客套似的夸几句,后来味蕾就被征服,不住的往嘴里塞菜。

她怎么发掘出那么棒的厨子的,比富春楼那些徒有其表的菜好多了。

宋怀慎拿起筷子,夹起几粒米,食不言寝不语。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她吃得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李杨结果。

一顿饭毕,碗碟被随从一一收起放入院角落里的水槽。

等到都收拾好后,宋怀慎才问她,“怎么了?”

吃饱后她托着腮发呆,“嗯哼。”敷衍态度明显。

赵怀安本在四处逛着,听到动静也凑过来。本想给宋怀慎一个下马威,结果忘了。现在要好好弥补。

定是宋怀慎完美主义作祟,一直用变态般的成绩压力周边所有人。李清琛初来乍到,他却是已经被压着对比十几年了。

没人比他更懂这种苦,不能再让她不清不楚的吃了。

宋怀慎默了默,话音一转,“明日你想吃什么?”

他趁机插嘴道,“我说你就该让她出去玩,不然天天跟着你背书,当掉书袋啊?”

末了补上自己爱吃的,“骊山晚照,少放盐。见风消,不要放糖。”

李、宋二人俱看他一眼。

他把掌一合,自问自答,“对,我明日还来吃。”

静了好久,因为待客之道,宋怀慎给面子地说,“烤羊腿和薄油糕,我记住了。”

“宋兄!认识你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觉得你人那么好。”

感觉没说几句话,赵怀安就要被征服了,李清琛连忙叫停。好歹是她投入人力和财力成本要拉拢的。不能那么轻易被策反。

李杨匆匆走进来,把一份肖像呈在她面前。

“什么?这就是你晚上要说的事吗?”

赵怀安看了看,越来越眼熟,这不是平康坊那间店铺的掌柜么。由于带点脑子,他很快保守秘密不说了。

并用其他事支走了宋怀慎。

她在原地仔细听了来龙去脉。

果然,她去哪家店铺,哪家就倒。凭什么?

平康坊的风月行业全被清了,真是可恶。

看罪魁祸首,还是老熟人呢——叶文。

明显是那个人的手笔,搞得她犯了多大罪一样。

她心里像炸开一团棉花似的。又闷又挤。

能在私事上面给她使绊子,公事上也有可能。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距离秋闱没几天了,她得把自己的短板都补上。不能像之前春闱突然改考题考女贞,被打得措手不及。

“帮我约一下我的上官,请他在富春楼吃饭。”

自以为没人注意,她顺着木梯爬上二楼,回自己的屋子。

在高处看到赵怀安已经坐上马车了,放心回头。就见宋怀慎在转角处看着她。

“……”

左右还是躲不过,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等她走近,没有质问,只是一句平淡的问候,“你去了平康坊?”

李清琛感觉到的不是这样。眼前的人其实很在乎她。明明只是给钱让他当厨子的关系。

她撇了撇嘴,“你把我抓起来吧。”

反正上次去拜访帝师,威逼利诱的事被他知道了,他没有感谢她,只是像老夫子一样,告诉她做人重要的是本心不乱。

好像教导她成人也是他的任务一样。她喜欢有人管着她,但不是这种……这种把他自己也困在其中的管。

她想让他自由一点。

他看着她皱着眉,不欲沟通的样子,清朗的眸子垂下。“明明我只是问了一句话。”

他这般落寞不是李清琛的本意,但她实在不想欠人情欠到那么大。像那个人一样,托举她到了一个还不错的高度,以致于她动手都有了顾忌。

“我回去了,秋闱的题目可能会艰深一点,考完我就搬到城中朱雀街。”

她没什么表情说着,眼睛只盯着地望。

她知道他去不了城北以外的任何地方。

这么说是故意的,也是她真切的打算。

温润的公子显然第一次知道她的打算,明知这样有些失态却还是说,“殿试不好准备,我有些经验……”

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

拒绝的话漂浮在空中好似转了几个圈,随着紧闭起的门,重重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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