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28 我们会互相折磨……

这次?

其实,上次也……温渺看了眼贺斯扬,又心虚地别开眼,目光瞟向一旁的宿舍楼。

楼下院子里种着金黄的桂花树,浓香袭人,搅得她心神不宁。

“我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要孩子。”

头顶的呼吸一沉。

过了一会,响起贺斯扬平静中带着压迫的声音。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尾音低沉,不是问句,然而他这种没有一丝起伏的声线更压得温渺喘不过气。

“我最近……工作正在上升期。”

刚说出口,温渺就知道自己扯了个最糟糕的理由。

她根本不敢抬眼看贺斯扬,但清晰感知到他扑来的鼻息落在额头上,很烫。

“你不联系我,是从一开始就准备流掉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周围的桂花快凋谢了。

温渺艰难地吞咽,“……不是。”

“我……我只是害怕。”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从上午发现两道杠的那一刻开始,思绪就乱糟糟的。

“看到验孕棒的时候,我完全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

贺斯扬蹙眉,不由分说拽起她的手,圈住手腕,举到他们中间。

“你的解决办法就是躲起来,一个人胡思乱想。温渺,你长这只手做什么的,害怕了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想瞒。”她急急辩解,“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我还没准备好当妈妈……”

七年前,你和那个人就准备好了吗?贺斯扬眼底一暗,嗓音随之低哑,“有些事情,不需要你来‘准备’。”

温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对上贺斯扬的目光,他布满阴霾的眼底仿佛被刺痛般缩紧。

他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桂花树,侧脸的线条冷硬,声音也硬邦邦。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温渺的心猛地一沉,他要带她去打胎?

“干什么?”

“去医院,做检查。”

贺斯扬漠然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要你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转身离开,留下温渺独自愣在原地。

她望着贺斯扬决然的背影,陡然间明白了。

他说的不需要准备,是一切都由他来准备。

他想要这个孩子,而且一丝反悔的余地都不留。

如果温渺这次退却了,他们之间……

就再也不会有未来。

……

第二天,妇产科里早有几对年轻夫妻在等候,对对甜蜜幸福,都在讨论给新生儿宝宝准备什么东西。

唯独温渺和贺斯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却各自望着相反方向,没有一点交谈的意思。

说什么呢,温渺黯然地想。

在斯扬心里,一定觉得她满口谎话。几天前还言之凿凿说自己无法生育,现在却直接闹出一个孩子。

可她怎么突然就有了呢?如果那天早上,她吃下那颗避孕药该多好……

“我能怀上真是个奇迹。”

坐在前排的两个女人像是认识,等待叫号的间隙聊起天来。其中一个孕妇接着说,“我年轻时不懂事,为前男友流产过一次,当时差点丢命,医生都说我很难再怀上了。”

好友笑着安慰她,“别这么想,你们夫妻人这么好,孩子自然会来的。”

“希望吧……”孕妇苦笑,“我最亏欠的就是我现在的老公,他知道我心里永远放不下前任,却从不计较。”

一旁织毛衣的大妈忍不住插话,“妹子,这老公你可得珍惜啊!现在哪个男人能这么包容?明知道你还惦记其他人——”“我出去一下。”

贺斯扬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前方大妈的叙述。

温渺也是一怔,看着他疾风一般离开。

大妈回过头,恰好撞见贺斯扬冷漠的侧脸。

再转回来看向温渺时,她目光带上几分同情,“姑娘,那是你老公啊?帅哥的脾气……是比一般人大哈。”

“嗯……他平时不这样。”温渺尴尬地找补。

过了一会,就快轮到温渺进去看医生,贺斯扬还没回来。她出去找他,他在外面的观景台,背对着她抽烟。

“温渺,你想好了。”他听出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夕阳西下,他们眼前林立着整座城市的高楼。

贺斯扬的背影被落日勾勒得清晰而孤直。

知道他看不见,温渺仍然点了点头。

“嗯,其实我……也想看到宝宝平安出生。”

“那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了,温渺。”

贺斯扬回过头,风在此刻恰好拂过,扬起的发梢短暂扫过他乌黑发沉的眼眸。

“如果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你和我就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看着她,沉沉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会互相折磨彼此——”“一直到死。”

初秋的天气,风还不带凛冽,温渺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从脚底一直漫上心口。

……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身体检查。

头发花白的产科医生扶着眼镜看完温渺的检验报告,问,“七年前,你有过一次不良孕史?”

温渺一愣,下意识望向身边的贺斯扬。

他虽然看似事不关己地抱起胳膊,但紧攥衬衫的手指关节已微微发白,脸色差极了。

“……是的,我掉过一个孩子。”温渺小声说。

“那这个宝宝真是来之不易。”医生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小夫妻一定要好好珍惜。”

谢过医生,出了诊室门,温渺走在后面,看着前方昂首阔步的贺斯扬,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涩意。

做了一天的检查,她好累,好想在他肩头靠一靠。

可他没有义务给她靠,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

就这样稀里糊涂有了宝宝,还要把宝宝生下来,未来,该怎么办呢……

温渺轻声叫住他,“斯扬,我想……”

贺斯扬脚步一顿,停下来看了眼她头顶上方的卫生间标识,紧皱的眉头微舒。

“我在外面等你。”

……

粉色装潢的卫生间里,温渺低头洗手,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阿喵?”

回过头……居然是林疏雨!

温渺慌了一下,随即想起产科检查的报告单不在她这,全在贺斯扬手上。

她松了口气,“木木,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还想问你呢,阿喵!”林疏雨比她更惊讶,“最近老不见你,我都怀疑你背着我找野男人去了。你也来妇科看医生啊?”

妇科,妇产科,一字之差。

有惊无险。

温渺悬着的心渐渐回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对,我最近生理期不规律,想找医生看看。”

岂止是不规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那么,她也不算撒谎。

“好啦,晚点再说这个。”瞥了眼门外,林疏雨有些兴奋地捅温渺胳膊,“你猜我刚才在外面碰见谁了?”

“嗯?”

“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那个人的名字你不一定想听……”

看林疏雨欲言又止紧张兮兮的样子,温渺有点想笑。

“没事,你说吧,是谁在外面。”

“啊!真的可以吗?就是你以前的那个……那个……好吧,就是你初恋啦!贺斯扬——他在产科门口等人!”

“这样啊。”温渺拖长音调,心里直叹气。

高智商也有笨的时候啊!

他怎么就那么呆,看到往日的高中同学竟然不回避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一起?

“阿喵你别说,贺斯扬现在好像长开了,比高中那会儿还帅。”然而林疏雨早已沉浸在回味中无法自拔,“也不完全是帅,那个词怎么说的……啊,味道!他现在很有成熟人夫的味道!”

“但我没听说贺斯扬结婚了啊,他怎么会直接晋级当爸爸呢?”

“阿喵你知道吗,贺斯扬现在开的那家AI公司特牛逼,他一下成咱们高中最知名的校友了,马上校庆也要请他回去演讲。校庆你去吗,那天还有校庆晚宴——阿喵?”

温渺正给某人发消息的手一哆嗦。

微信是没机会发了,他待会当着林疏雨的面喊她可怎么办。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林疏雨解释,时隔七年竟会怀上前男友的孩子……

温渺飞快收回手机,有点难为情地说,“木木,一会出门我就不跟贺斯扬打招呼了,你也知道,我们以前……”

作为铁杆闺蜜,林疏雨十分不满贺斯扬当年的行为。温渺提了分手,贺斯扬竟然没有一点挽回的意思,他甚至对温渺说……

林疏雨想起那句话就气,一把挽起温渺胳膊,气呼呼往外走。

“阿喵,一会出去了你就大步往前走,贺斯扬要是良心发现想跟你搭讪,你一个眼神都别给他!”

温渺求之不得,“好。”

出门后第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贺斯扬。

他站在窗边等她,单手插兜,宽阔的肩膀将深色衬衫撑得挺拔利落,在暮色中透出几分沉稳的男人味。

但也许是习惯了等她,贺斯扬这时的表情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化作一种温柔的耐心。

温渺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他面前,可他那样安静地等在夕阳里,竟让她生出几分不忍。

“阿喵,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偏偏林疏雨还故意大声问。

啊?

他,他看到她了……

他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了!

温渺不由自主拽紧林疏雨,几乎立刻想要掉头,但那样就全露馅了。

她只能强装镇定,“吃晚饭吗,我随时都可以。”

“好呀,那我们就去吃……”好友似有若无的声音听不真切。

她和贺斯扬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

然后,在还有一步之遥时……

他停下脚步,挡在她的正前方。

温渺心头一跳,目光所及处恰好是他微敞的领口和绷紧的下颌线。

贺斯扬看上去迷惑极了,直接拿起手机。

咦?

……不,不要打给她啊!

来不及多想,温渺拉住林疏雨就走,擦肩而过那一瞬,余光里的贺斯扬已经将手机举到耳边。

他要说什么?

忽然间,一道低沉的嗓音糅着潮气,自头顶落下。

那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为什么假装看不见我?”

他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声。

“老婆。”

作者有话说:少年,你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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