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冤枉的

三日后。天还没亮,长安城的街道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镇北大将军周帆,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今日午时三刻在午门问斩。

告示贴满了城门的每一面墙,红纸黑字,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惋惜

有人惊恐有人漠然。周帆的名字在长安城无人不知,那个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从未败过的将军,如今要死在皇帝的刀下。

街边的茶馆里挤满了人,小二端着茶壶在人缝里穿梭,每一张桌子上,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周将军是被冤枉的。”

“哪个将军还不是被冤枉的?赵同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赵同是真反了,周将军不一样。他要是真想反,边关那十万大军早打过来了。”

“嘘,小声点,禁军在旁边听着呢。”

人群中有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人站起来,放下几个铜板,走出了茶馆。他低着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穿过几条巷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小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然后松开手。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朝皇宫的方向飞去。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陆清河。

三天前那场雨后,他和周帆在桃花坞的木屋里待了一整天。

第二天夜里,周帆将他母亲送到了城西一个隐蔽的地方,托暗翎一个退役的老兵照顾。然后他和陆清河换了装束,混进了长安城。

他们没有去联系沈约,也没有去找任何暗翎的人,因为孙正还在。孙正知道暗翎的一切部署,任何与暗翎的联系,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分散行动,昼伏夜出,靠陆清河用银针换来的情报,一点一点拼凑出刑场周边的布防图。

陆清河在巷子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街角转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将担子放下,拿出一面镜子整理头发。镜子的背面反射出一道光,三长两短。

是周帆的信号。

陆清河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走了三十步,一只手从侧面的一扇门里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废弃的磨坊。石磨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发霉的麻袋。

周帆站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洞,观察着外面的街道。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锅灰,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脚夫。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在任何伪装下都藏不住。

陆清河走进去,周帆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陆清河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他的背影。

磨坊里很安静,只有屋顶上鸽子扑翅膀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模糊喧嚣。

“布防图我拿到了。”陆清河低声说,“午门内外三层,外层是禁军,中层是影卫,内层是御前侍卫。皇帝坐在城楼上,刑台设在城门正前方。行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孙正。”

周帆的手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陛下说孙正会来。”周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陛下没说孙正要亲手砍我的头。”

“你怕吗?”陆清河问。

周帆转过身,面对着他。磨坊里的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清河能看清周帆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灰尘。

周帆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将陆清河头上斗笠取下来,放到一边,然后用拇指擦掉他脸上沾着的一点灰。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怕。”周帆说,“我怕的是你。”

“我不需要你怕。”陆清河握住周帆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没有松开,“我说过,并肩作战。你挨刀,我流血。你上刑场,我陪你上。”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陆清河看到了。

“谁教你的?”周帆问,“说话这么狠。”

“跟你学的。”陆清河说。

两个人对视,磨坊里的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卯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三个多时辰。

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磨盘上。纸上画着午门周边的详细地图,周帆用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制高点,影卫会埋伏在上面。行刑的时候,如果有人劫法场,他们会第一时间放箭。”

“谁会劫法场?”陆清河问。

“没有人会劫法场。”周帆说,“但陆云峥会来。他来的目的不是劫法场,是确认我们死了。他要在陛下面前亲眼看到我们的人头落地,因为只有我们死了,他的身份才会真正安全。我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人,你是他最大的威胁。我们不死,他睡不着。”

陆清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午门城楼的位置。

“陛下呢?陛下是真的要演这出戏,还是连陛下也在他的算计里?”

周帆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我最怕的事。我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对手。”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周帆。在昏暗的光线里,周帆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这个在战场上能看穿敌人所有计谋的将军,第一次觉得棋盘太大了,大到他也看不清边界。

陆清河伸出手,将周帆紧皱的眉头按平。他的指尖很凉,按在周帆的眉心,像一片落下的雪花。

“那就不猜了。”陆清河说,“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过。把每一步当成最后一步走。输了不亏,赢了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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