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猜，小姑她看没看出
晚饭自然是在陈丽这里吃，水管修好都已经六点，陈丽只来得及简单炒几个小菜。
看到王鑫杰兴致冲冲地打开游戏，江祐峥想起下午给他布置的卷子。
“你卷子做完了？”
王鑫杰眼神逃避，含糊地“嗯”了声。
“真的？”
王鑫杰又含糊地“嗯”了声。
“行，那我回去看看，要是没你的卷子你下周再多补两套。”江祐峥平静地说。
“我错了江老师。”王鑫杰放下手机眼巴巴望他，苦恼地挠头，“但是那么多卷子，一个下午我怎么可能写得完啊，你给林弦栎布置也就算了，给我布置...我连作业都写不完。”
王鑫杰越说声音越小。
江祐峥慢慢喝了口水，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很闲。”
“怎么可能？！”
吃过饭，王鑫杰负责刷碗，他们三人继续收拾店里的残局。
好在最底层放置的东西不多也比较防水，擦干后还能正常售卖。
陈丽一边擦着手上的物件，一边不时朝陈霆和江祐峥的方向看两眼。
店里摆了三个货架，陈丽站在最外面一个，江祐峥和陈霆在最里面那侧。
按理说以陈丽的性子，但凡有个人在都能说两句，这时却反常地一句话没说。
偌大的店里就只有三人走动和放置货件的声音。
江祐峥走神地想着，把一包薯片擦干放上去，刚准备收回手，陈霆的手就覆了上来，状似无意地跟他手背擦过，并状似无意地挠了下他指尖。
江祐峥看陈霆一眼，陈霆对他勾了勾嘴角。
谁知下一刻，陈霆整个人都覆上来，从背后完全将他覆盖，如果陈丽这时候抬头看的话，那就只能看到陈霆一个人。
陈霆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呼吸尽数喷在耳侧。
心跳加快，江祐峥压着嗓音低声问：“干什么？”
陈霆下一句话更让他神经紧绷：“你猜，小姑她看没看出来？”
江祐峥拿着零食的手顿在半空，微微侧头看向陈霆。
陈霆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江祐峥喉咙滚了滚：“我不知道...”
陈霆亲了下他额边发丝：“没事，她不会说什么。”
原本悬在空中的心因为陈霆这句话而神奇地安稳下来，像落到一只温暖的掌心中。
“江老师啊，”身后的陈丽突然出声，“昨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还在城里面，就叫他哥去的，姚老师没说什么吧？”
里面两道重合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分开，江祐峥拧了拧帕子上的水：“没说什么的丽姐，姚老师知道情况就好了。”
“那就好。”陈丽走到他们这边，眼神有意无意地从陈霆脸上扫过，对江祐峥说，“毕竟我上次请家长也没去，我怕一直不去姚老师要说我了。”
“放心吧丽姐。”江祐峥说，“姚老师挺好说话的，也都理解。”
陈丽微笑着，慢慢地擦着手，看着两人。
江祐峥被看得心虚，又对着她笑了笑。
陈霆倒是一副随意的样子，三两下把架子上的东西摆好了。
突然，半关的卷帘门传来响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呼喊：“丽啊，你在不？”
陈霆和陈丽身形同时一顿。
还不等江祐峥反应过来，姑侄俩已经快步走出去。
超市门口，一个衣衫破烂，面容苍老的男人站在那里，如果不是几个月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江祐峥会误认为他是乞丐。
四月初的日子，男人穿着一件单薄灰败的衬衫，不知经历了什么，衣衫下摆烂成絮状，纽扣也不翼而飞，错乱地拧在一起，包裹住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
下半身是一条泛黄的麻裤，裤腿沾着一圈泥泞，脚上是一双裂了胶的解放鞋，裸露的脚腕生疮。
他整个人面黄肌瘦，双眼突出，眼窝和脸颊都凹陷得不正常。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边的小店也都拉下门帘。
看到陈霆，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朝陈丽冲过去。
陈霆手疾眼快地将陈丽拉到身后，冷眼盯着他。
男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指着陈霆的手发抖，死死瞪着眼：“你个不孝子！杂碎！”
“滚。”
男人充耳不闻，浑浊的双眼直直望向陈丽：“妹啊，救救你哥我吧，我是你哥哥啊！”
陈丽微蹙着眉，别开脸没吭声。
“小妹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男人越说越激动，脖颈上的血管暴起，双眼睁得更加吓人，“咱爸妈走之后，是我把你养大的啊，你上学的学费也是我拿的啊，妹啊！”
“够了！”陈霆面色沉得滴水，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小姑这些年给了你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给的那些早就还清了！”
“你个狗日的！”男人怒道，面目狰狞，“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哪还轮得着你在老子面前叫！”
男人嘶吼着，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你就该跟那婊子一起去死！”
陈霆冲上去朝他脸上挥了一拳：“闭嘴！”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男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朝身后的货架倒去。
轰——
货架倒向第二个货架，碰撞发出剧烈响声，上面的零食落了一地。
男人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水，其间可见一颗碎裂的牙齿，他撑着地试图站起，可尝试几次都失败了，脸上迅速浮现青紫，嘴角渗着血丝。
陈丽微张着嘴，下意识朝那边走了一步：“哥...”
陈霆拦在她身前：“江老师，带小姑先进屋里去。”
江祐峥回过神：“好...”
“丽姐，我们先走吧。”
陈丽看着地上的男人，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这时，男人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凶狠地看着陈霆，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式水果刀，尖锐的刀锋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江祐峥心头一紧，想起上次的场景：“陈霆。”
陈丽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而陈霆面色冷然，看他就像看一坨垃圾。
“你就是想要老子死是不是！？”他对陈霆吼道，双目赤红，“有本事就把老子杀了狗日的！”
眼见着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江祐峥不由心跳加快，他咽了咽口水，从包里摸出手机。
谁知这个动作被男人看进眼里，刀锋立马转向江祐峥：“手机放下！”
江祐峥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陈霆侧身挡在江祐峥身前，双拳在身侧攥紧，眼中怒意已达顶峰，几乎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陈丽扑上来抱住了他手臂：“哥！”
“你要多少钱！我给，我给你！”陈丽哭着说，“你把刀放下。”
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二十万，就二十万。”
“没有。”陈霆咬牙切齿道。
男人竟“扑通”跪倒地上：“妹啊！哥求求你——”
“陈霆要不——”陈丽说。
“小姑，”陈霆打断她，不容置喙地、一字一句地说，“一分都不可能给。”
男人眼神变沉，抓着刀猛地朝陈霆冲来——
“啊——”陈丽惊叫一声，拉着江祐峥倒退两步。
到底是力量悬殊，陈霆一把抓住男人拿刀的手，一折，一声惨叫响起，男人苦痛地跌到地上。
“别——”陈丽抓住陈霆，不让他上前，急切道，“别打了，陈霆，再打他就死了！”
陈霆后槽牙紧咬:“死都不怕的人还怕没钱？”
“白眼狼！”男人蜷缩着吼道。
陈霆挣脱陈丽的手，抓着男人的衣服，粗暴地将他拖出去，男人惨叫连连，擦过刚才那块血水，在地上拖下一道血痕。
像垃圾一样扔出门，陈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睨着男人：“你来一次，我揍你一次，不怕死你就来。”
说完陈霆毫不留情地转身，扯过纸巾用力擦拭手指，像碰过什么肮脏的事物。
男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左手伸到背后。
江祐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上前去拉陈霆。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不要命似的冲进来，左手的东西反光进江祐峥眼睛。
他瞳孔皱缩，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将陈霆往旁边一拽，抬起手抓住落下来的刀片。
剧痛传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江祐峥！”
陈霆一脚将男人踹远，匆忙扯纸巾为江祐峥止血，但伤口很深，血很快浸湿了一层又一层纸。
陈丽忙从收银台下翻出一个医药箱，拿出纱布给他缠上。
刀片落地，清脆一声。
男人望着满地的鲜血，似乎也傻眼了，哆哆嗦嗦地支着身子。
忽然，警笛声划过夜空传来。
男人像是陡然回神，连滚带爬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两辆警车就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全部车门打开，十来个警察堵住了所有出路。
“不许动！”
“举起手！”
“蹲下！”
“没事。”江祐峥按住手上的纱布，对陈霆挤出一个笑，“别紧张，我不疼的。”
“我带你去医院。”陈霆半架着他，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无论江祐峥说什么，他面色都沉的吓人。
江祐峥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男人在挣扎中被警察强行押上了车，陈丽捂着嘴边哭边缠着江祐峥的伤口，帮着他坐到陈霆车上。
两个警察回到店里找当事人：“是你报的警吧，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啊...”陈丽抹干净眼泪，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王鑫杰从厨房里出来，老老实实站到陈丽身边：“是我报的。”
这个点镇上卫生所没什么人，急诊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和一名护士在值班。
江祐峥的伤口比想象中还要深，纱布掀开，饶是阅伤无数的老医生也是倒吸了口气。
伤痕横亘掌心，血肉外翻，露出内里嫩红的肉，隐隐能看到森白骨头。
陈霆心脏绞紧，盯着江祐峥的伤口，这一刀更似是深深划在他心脏上。
江祐峥嘴上说着不疼，脸色却惨白，手指随着医生的动作轻微抽搐，紧紧咬着下唇。
“先忍着点，等麻药起效果就好了。”医生说道。
“嗯。”江祐峥应了一声。
陈霆将江祐峥的头摁在自己胸前，用力抱着他。
“对不起。”陈霆低声说。
江祐峥从小到大很少流眼泪，无论是考试考砸还是遇到其他困难，他都不会哭。
只是这次不知是太痛还是怎么的，他眼眶发热，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下来，浸入陈霆胸口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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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警察回到店里找当事人：“是你报的警吧，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啊...”陈丽抹干净眼泪，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王鑫杰从厨房里出来，老老实实站到陈丽身边：“是我报的。”
这个点镇上卫生所没什么人，急诊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和一名护士在值班。
江祐峥的伤口比想象中还要深，纱布掀开，饶是阅伤无数的老医生也是倒吸了口气。
伤痕横亘掌心，血肉外翻，露出内里嫩红的肉，隐隐能看到森白骨头。
陈霆心脏绞紧，盯着江祐峥的伤口，这一刀更似是深深划在他心脏上。
江祐峥嘴上说着不疼，脸色却惨白，手指随着医生的动作轻微抽搐，紧紧咬着下唇。
“先忍着点，等麻药起效果就好了。”医生说道。
“嗯。”江祐峥应了一声。
陈霆将江祐峥的头摁在自己胸前，用力抱着他。
“对不起。”陈霆低声说。
江祐峥从小到大很少流眼泪，无论是考试考砸还是遇到其他困难，他都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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