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看着挺好,胖了不少

秦野走后,路知行并没有继续睡,而是掀开被子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将秦野走时给他准备好的衣服穿上,别墅外清越而短促的门铃声便骤然响起。

别墅大门装有智能电子门禁系统,如果是秦野回来,并不会按门铃。

可这几日,秦野网购的包裹接连不断,路知行并没有觉得奇怪。

他慢条斯理的将衣服穿好,这才下楼去开门。

就在门扇开启的那一瞬,门外伫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路知行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如寒潭封冻,阴翳无声漫溢,但却并不见一丝意外。

“好久不见了,知行。”

秦执羽立于门前,军装笔挺,肩章凛冽,衬得身形愈发峻拔如松。

他目光沉静而锐利,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苍白的肤色透出久居室内的温润,下颌线条柔和了些,眼窝却深陷着些许疲惫。

但却是胖了不少,气色也比从前安稳。

他点头道:“看来,你这段日子……过得不算差。”

路知行没有应声。

他静静的站在门内,垂眸凝视着脚下浅灰大理石地面细密的云纹。

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沉默的阴影,像一道无声设下的界碑。

秦执羽目光微转,越过他绷紧的肩线,朝别墅幽深的玄关内望去,“不请哥进去坐坐?”

话落,路知行放在门框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他缓缓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一身肃穆的人。

他未发一言,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但秦执羽却是看得明白。

他这是在拒绝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这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弟,在自己面前如此鲜明地袒露了自己的意志。

站在秦执羽身侧,戴着金丝眼镜的赵博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异常灼热。

他快步上前,笑容温和,“知行少爷,你尽可放心。

没有你的首肯,我们绝不会逾越半步,踏入这栋房子。”

路知行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依旧不发一言。

唯有一身冷冽戒备的气息,如无形屏障般悄然弥漫开来。

将门外的所有人隔绝于咫尺之外。

秦执羽不动声色地朝赵博士递去一个眼神。

赵博士喉结微动,唇线抿成一道弧度,并未立刻行动。

其实刚刚路知行阻拦他们进入别墅的举动,在他眼中,无异于横跨十五年冰原的一道惊雷。

那是他从医生涯中最艰难,最漫长的一场守望。

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裂痕。

他几乎不敢相信,却又无比确信。

这栋别墅或是这里的某个人,或许正是撬动路知行心防的唯一支点。

但秦执羽是带着老爷子的命令来的。

路知行,他必须要带回去。

况且在来的路上,他看过那个与路知行结婚的人的所有资料。

看背景确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但他与安阳的黑社会有联系,前不久还牵扯到了一起命案。

而且他在看见那个叫秦野的照片后,他给他的第一感觉。

就是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人见得最多,那就是跟他一样的战士。

他在看见秦野的照片时,有一种看见同类人的错觉。

但秦野的资料上并没有从军史,国外的履历也很简单。

海外名校毕业,靠金融投资起家。

两年前回了国内,定居在安阳。

履历没问题,但就是因为没问题才有问题。

因为,他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有自信。

秦执羽觉得,以路知行如今的脆弱与封闭,根本无力辨识。

更遑论驾驭这样一个深不可测之人。

放任下去,只会让深渊愈扩愈深。

最后再也无法回头。

见赵博士不动,秦执羽长舒了一口气,朝路知行开口道:“离开这么久,也该跟我回家了。”

话音未落,路知行眸底戾气骤燃,反手便要关门。

秦执羽一手稳稳抵住门扇,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知行,别闹脾气。”

路知行充耳不闻,右拳裹挟风声,直取对方面门。

秦执羽侧身避过,迅疾扣住他手腕,力道沉稳却不伤分毫。

他略一怔,目光掠过路知行流畅有力的出拳轨迹,心头微惊:“哪儿学的?”

刚刚路知行的起手式很标准,没人教是绝对不可能打得出来的。

念头一闪,心底便有了答案。

脸色骤然一沉,“给他上麻醉剂。”

“秦大少……”

赵博士刚欲开口劝阻,却见路知行瞳孔骤然失焦,呼吸急促,整个人如困兽般爆发出毫无章法却狠厉至极的扑击。

“我杀了你!杀了你!”

秦执羽眉峰紧锁,不再迟疑,抬手朝路知行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

路知行身躯一软,无声倒入秦执羽臂弯,睫毛颤了颤,终归沉入一片昏暗。

秦执羽面色沉郁,俯身将人稳稳打横抱起,转身便走:“回京市。”

可刚迈出一步,赵博士却是横身挡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神十分恳切。

“秦大少,我恳请您再斟酌斟酌,让知行少爷继续留在这里。

若您难以向秦老先生交代,我可以现在就向他老人家致电说明情况。”

秦执羽眸光一凛,眸底寒意翻涌:“你什么意思?”

赵博士深吸一口气,抿唇道:“我刚刚仔细观察过知行少爷的一言一行,觉得这儿或许是唯一的突破点。”

路知行可以说是他最头疼,也是治疗最长的病人,没有之一。

满打满算有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来,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各种治疗方式。

这些用在路知行身上,犹如石子落湖,激不起任何波澜,始终走不到他心里。

但观刚刚路知行的举动,无不表现着他对这栋别墅的眷恋与占有欲。

要知道,这才多久啊。

秦家那间房间他可是住了整整十几年,却不见他对里面任何的东西有哪怕一点的在意。

但在这儿,却是连门都不愿意让他们进去。

他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路知行在失踪的这段时间居然跟人结婚了。

在得知的第一时间,他其实也是极其不赞同的。

但现在他忽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望着秦执羽,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您不想看着他的病情持续恶化,甚至……走向最坏的结局。

您就听我一次吧,在这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了。”

秦执羽常年在部队,对路知行这个表弟的情况其实知道的不多。

听赵博士如此说,他看了眼怀里被自己打晕的人。

那眉骨,鼻梁,那紧闭双眼时微微颤动的睫影,与记忆中姑母年轻时的模样惊人重叠。

良久,他道:“你可以现在跟爷爷打电话,如果你能说服他的话。”

赵博士双眼一亮,立马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秦老太爷打电话沟通去了。

不多时,他快步折返,双手将手机恭敬递至秦执羽面前。

秦执羽垂眸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沉声唤道:“爷爷。”

“见到知行了?他怎么样?”听筒那端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见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知行昏睡的侧脸上,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看着挺好,胖了不少……还,还跟我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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